《不悔》雁飞云罗

23、一个人，一句话

　　她在敲门。我爬起来，穿上衣服，开了门。我不敢看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了？”她问。

　　“……”我将头埋得愈低。

　　“我又没怪你。”她笑了笑。

　　“不是。”我的声音很轻，几乎有些含糊不清。

　　“那是什么？”她不待我回答——实际上我也不可能回答——又说：“好了，好了！不要再这么样子了。——下次记得睡觉最好还是再穿点别的。”

　　“我……”

　　“你，你，你，你怎么了嘛？看你写的东西倒还有点幽默细胞，说话却这么不得要义。”她再次重申：“我又没有大惊小怪。”

　　我听了，心里一酸，眼眶再度湿润——“我不想这样的。”我说，说完了，又觉得没有意义。

　　“想又怎么样，不想又怎么样？你又没做什么。干吗总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她轻轻地捶了一下我的胸口。——“你是个男人嘛，又不是七老八十。我真的，不奇怪……”

　　对她的直白，我再次无言以对。究竟是谁理解谁？——从星期五到今天，三天多而已，可我却觉得似乎已经过了很长的岁月，长的让我的记忆中只填满了这三天来发生的事情。我心心念念希望和以为自己会保持恰当的距离，可自己的行为却背道而驰，几乎不受自己大脑的控制。—— 可她却不以为意。这更让我情不能堪。

　　“不悔。”我似有很多话要说，可最后出口的却只有一句：“你……太好，太好。”

　　“太好？我看我有时候倒很诡异。”她嘻嘻一笑，拉着我坐下。

　　我如木鸡般随她坐下，仍旧说不出话。

　　忽然间，她狠狠捏了一把我的腰，痛得我不由皱了下眉头——：“这一下是报复你不告而别。”

　　我一时间都要将这事忘却了，不禁在诸多情绪中又多了歉疚——“对不起。我并不是故意的。”

　　“不用道歉了。”她说着，往沙发上一倒，说：“我怕你又是在找借口躲着我……”

　　“不是。”我仍旧站着，心情放松些许，声音总算又恢复到了正常。

　　“好了，不说了。我太在乎，才会……”她的神情又黯然下去。“我会很想你的，很想的……”

　　“十个月。还好。不是很长。”我断断续续的说出来，不知道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

　　“当然不会是十个月了！”她一听，连忙说：“你没有休假，我有啊！一放假我就来看你。虽然还是会有好几个月见不到，但肯定不会是十个月。”

　　“可是……”

　　“可是什么？”她打断了我的话——“你的可是真是非常的多。我决定了的事情，横竖都不会改——不管你走到哪里，我都会过来看你。”

　　她的语气激动了。——我知道她是认真的。我也不知道我何来这么多“可是”，可两个假期都来看我，这也未免太任性了。——“你爸爸……”

　　“不用担心。”杨不悔立马回答道：“他马上就要来看我了，正好我要把这事和他说清楚。”

　　“什么？”我一听，大为惊讶。说清楚？

　　“圣诞节放两星期，长不长短不短的，他说他取道顺便来看看我。就三五天。我想也好。——其实，你知道我暑假才回去过嘛，才过了两个多月，他就想我了。”她说着，笑起来，——被宠爱的女孩，是幸福的。

　　——可是，她和杨逍说？我想我又皱眉头了。

　　“嗯？你怎么了？怕我爸知道了不同意？”她问，随即调皮的笑了笑。

　　“他不同意是正常的。”我想，要是我，我也不会同意。

　　“我不怕他不同意，只怕你不同意。……只要你不放弃，他总会同意的。”

　　我一听，不觉深感触动。

　　不放弃……我原来终究还是忘却了，其实这份关系从一开始，无论想以何种方式继续，都将艰辛。而艰辛的人何止是我，更有她。而她，原来早已想的那么远，那么多，连杨逍都在思虑的范畴之中了。——她真是决定了；她早已决定了。

　　回头想，贝锦仪说的不错，谁能理解我的苦衷？

　　可又有谁能理解她的执著？

　　“我会和他说，我心里有人了。——因为即使我不说，他一眼也会看出来。不如早点坦白，省得他逼问。但是暂时我不会告诉他这个人是你。”

　　——她……还是那句话，比起她的年龄而言，思虑很深。

　　“你知道，我只等你的……一句话。只要有一天，你说了这句话，那无论是谁，也阻止改变不了。哪怕……爸爸。”她说出这句话后，便定定看着我，眼眸流露的是期待，也是深情。

　　我压抑住自己涌起的感动，却没有能够回答。

　　“可我想，爸爸会明白我的。”她继续说，语气中是出奇的平静——“是他自己说的，每个人都在等待。等待一个人和等待一句话。有时候，虽然等到了人，可终究没能等到那句话，有时候，等到了那句话，说话的却不是等待的那个人。……只有等到等待的那个人说了等待的那句话……才是完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