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无悔风起情》东坡芹溪

13、凤阳风波

　　十二凤阳风波

　　殷梨亭站在房门口良久，一道童过来说：“六师叔，太师父请你到紫霄宫。”殷梨亭听得杨不悔哭声渐渐低了，缓步走到紫霄宫，见师父正抄写《道德经》，垂手恭立，等师父写完一章放下笔，才叫道：“师父，叫弟子来……”张三丰满意地看看自己写的，面对殷梨亭微笑着说：“梨亭，为师这些日子观察，杨姑娘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姑娘，对你自是情深意重，不知你作何想？”殷梨亭没想到师父开口直问，是以涨红了脸，期期艾艾说不出来。张三丰一见此情景，也明白了许多：“梨亭，如果你对杨姑娘无意，一定要明白地告诉她，不要让她深陷下去，如果你对杨姑娘有意，不要在意世俗的眼光。”殷梨亭虽脸涨红，也是坚定地点点头，张三丰一看，欣慰一笑：“既是如此，把杨姑娘请来，我与你们做主……”

　　话未说完，一道童来拿一书信来报：“太师父，杨姑娘留下一封信下山了。”师徒两互相望着，殷梨亭满脸惶急：“师父，我——”张三丰知道徒弟甚是担忧，只得说：“梨亭，快下山送杨姑娘，你要处理好这件事，别留下遗憾。”殷梨亭躬身答应：“是，师父。”转身快步离开。张三丰望着殷梨亭急匆匆地离开，自言自语道：“梨亭，为师最担心的就是你。”殷梨亭来不及辞别，派弟子向众位师兄弟告罪，稍一收拾就急急忙忙追下山，一路向北而去。

　　殷梨亭一连两日马不停蹄，直赶到离凤阳十里远方才停下脚步，细细一想暗自发笑，自己都急糊涂了，不悔怎么会走这么快？她是到哪儿都不肯放过开眼界的机会的，转又一想，她今天哭得那么伤心，还有没有心情？想到这儿，殷梨亭六神无主了，抬头望望北方，田地荒芜，一片死气，望望南方，散兵流民，面带饥色，是以踌躇着不知是进是退。

　　踌躇间，见路右有一片树林地势稍高，遂走进树林找地坐下歇息，休息片刻，只听大路上一阵嘈杂，殷梨亭起身一看，二三十个元兵吆喝着追赶一位汉人装束的女子和十岁左右的男孩子。这女子拉着孩子拼命跑，被追上再回头抵挡一阵，只是似乎受了伤，长剑挥动得越来越慢，眼看就要被捉，小男孩已被元兵抱住，还拼命地拳打脚踢，挣扎不断。殷梨亭极是痛恨元兵烧杀抢掳无恶不作，持剑便要冲出去，还未冲出树林便止住脚步，扬手掷出一把石子泥土，打在元兵身上各个部位，二三十个元兵疼痛难忍，哇哇乱叫。殷梨亭暗道惭愧，如若是七弟打出，一定是想打中哪个穴道便打中那个穴道。其实殷梨亭武功只恢复了六七成，又不擅长暗器，是以能随手打中这么多元兵已是不易。这些元兵知道附近有高人在，再也不敢追人，连声呼哨跑走了。

　　那汉人装束的女子支撑不住，倒在地上，被扔在地上的小男孩扑过去喊着：“娘，娘……”殷梨亭从树林走出，快步来到女子跟前，看这女子虽有这么大的儿子，却还是未婚女子的装束：“姑娘，你没事吧？”那女子和男孩同时抬起头，殷梨亭大吃一惊，接着掩饰住惊讶说：“姑娘，你受伤了，前面不远就是凤阳了，先找个大夫看看。”女子点点头，知道是眼前之人救了自己，慢慢站起来，小男孩赶紧扶住她，女子感激地说：“谢谢大哥的救命之恩，不知大哥尊姓大名，小女子没齿难忘。”殷梨亭略一迟疑，还是告诉了她：“在下武当殷梨亭。”女子一听，赶紧拉过孩子来搂住说：“小女子姓方，谢谢大哥救命之恩，就此别过。”说完拉着男孩就要走，只是体力不支，又摔倒在地。

　　殷梨亭自是不愿让她就此离去，赶紧说：“方姑娘，你受伤很严重，前面不远就有医馆，让在下送你去。”方姓女子十分倔强，摇着头不肯，无奈受伤太重竟自晕倒了。殷梨亭告声得罪抱起女子疾步行走，小男孩知道眼前的男子没有恶意，快步跟上说：“谢谢叔叔。”

　　殷梨亭抱着一名未婚装束的女子在大街上疾奔，还带着一个小男孩，自是引人侧目，殷梨亭也顾不得许多，一直找到医馆救醒女子才略微松一口气，修书一封才稍稍宽心，想到不悔眉头又蹙起来。

　　殷梨亭带着女子和男孩到了酒楼，叫来跑堂要了饭菜，才细细询问他们的事情，无奈女子含糊其辞，总不肯说。殷梨亭知晓他们母子俩已身无分文，说：“方姑娘，你安心在这住下，这是十两纹银，请收下。”方姓女子不再坚持，说：“谢谢殷大哥。”三人不再说话。靠此桌左手边稍远的桌子背对着的一人，听到殷梨亭开口叫跑堂时浑身一震，不肯转过身来，再听到“方姑娘”又是一震，手中的筷子使劲戳着盘中的鱼，先戳两只鱼眼睛，戳戳戳，再把鱼戳个稀巴烂，眼泪竟滴落下来。

　　只听一声戏谑：“姑娘，这么好的菜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戳的。”殷梨亭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发现了坐在桌旁的杨不悔，惊喜地喊一声：“不悔？！”再抬头，看到笑吟吟的冷如风站在不悔桌旁，忙起身走过去：“不悔，冷先生。”冷如风朝殷梨亭拱拱手：“殷六侠。”杨不悔擦擦眼睛转过身来，面向冷如风笑着喊：“如风哥哥。”又转向殷梨亭招呼一句“殷六侠”，便不肯再看他，亲热地拉着冷如风坐下：“如风哥哥，一块吃饭。”殷梨亭听到一声“殷六侠”，内心一阵酸涩，退回来默默坐下。方姓女子来回看看他们几人，没有说话，小男孩小声地喊：“殷叔叔。”殷梨亭冲他笑了一下，涩涩地，所有想说的话，一句也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