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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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上，屋里弥散着淡淡的龙涎香气，我睁开眼，香色的帐子上用金丝绣着卍纹饰，被铜勾挂在两侧，房中的摆设各个价值连城，原先我最爱这些金器玉饰，如今我大限将至，就是王母娘娘的凤冠霞帔放在我眼前，我也懒得多看一眼。我轻叹了一声，我一个农家女，能够享尽人间的荣华富贵，长伴君侧，宠爱不绝，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幼时的情景，人老了，总爱回忆过去，我这一生的机缘，都要从四岁时说起。万家世代都以耕种为生，到了祖父这一代买了两亩薄田，日子才算有起色，爹爹跟村里的夫子学过几天的字，家里花钱买了个主簿给他。如果爹爹没有获罪，我估计就会嫁给哪个小官的儿子，伺候公婆，生几个孩子，等我老了，整日弄孙为乐，这种生活会不会让我更开心呢。
“大妞，别乱跑。”娘亲在我身后追着我，担心的叫道。
我回头冲娘亲做了个鬼脸，“咯咯”笑了几声，摇摇晃晃的向院门口跑去，娘亲快走了两步把我抱了起来，往屋里走去。我扭着头，不甘的看着院门，大哭了起来，口齿不清的道：“爹爹，爹爹。”
奶奶从里屋出来了，看着我嚎啕大哭的样子，笑道：“大妞真是有孝心，知道等爹爹回家。”
娘亲拍了拍我的屁股，对奶奶道：“娘，她哪是等当家的，我看她就是想出去玩。”
奶奶看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样子，心下不忍，便对娘亲道：“算了，你就让她出去玩吧，咱们小门小户的不讲究那么多，再说了大妞还小呢。”
娘亲不敢顶撞奶奶只得把我放到了地上，我脱离了娘亲的管制，立刻向院外跑去，刚跑到院中央，就听到“嘭”的一声，只见院门被人给踹开了，激起了地上的灰尘，呛得我咳嗽不止。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闯进了院子，娘亲惊叫了一声立刻冲了过来，把我抱在怀里，奶奶一脸警惕的看着他们，呵斥道：“什么人，居然敢擅闯民宅。”
那几个人不由分说的冲了上来，一个男人将我从娘亲的怀里抢走，笑嘻嘻的打量了我几眼，把我抱在怀里又捏又摸，我看这群人一脸狰狞的样子，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哭泣。娘亲和奶奶被她们戴上了铁链，娘亲不安的看着我，惊慌失措的叫道：“大妞，你把大妞还给我。”娘亲看到男人脸上的笑容愣了一下，随即就像是疯了一样，想要冲过来，拽着娘亲的男人不耐烦了，一巴掌打在的娘亲的脸上，骂道：“贱人。”
那几人看到娘亲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抱着我的男人道：“祈老三怎么这么不知道怜香惜玉啊。”
娘亲摔倒在地，半边脸肿了起来，但还是疯狂的向我扑过来，抱着我的男人又摸了我几下，才意犹未尽的把我摔在地上，“贱人，老子我还没做什么呢，你叫唤个屁啊。”
我被摔得生疼，疼得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娘亲爬了过来，把我搂在怀里，不停的道：“大妞，别怕，娘亲在这呢。”
奶奶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哀求道：“几位官人行行好，告诉一下老婆子这是怎么了？”
刚才抱着我的那个男人一脚踹到了奶奶身上，“老不死的，哪那么多话，爷们这是办的公差，有什么冤见了大老爷说去。”
奶奶抱住那个男人的腿，哭求道：“大爷，您发发善心吧，告诉我是不是我儿子出事了。”
那个男人一把将奶奶拎了起来，往院外拖拽，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的道：“哪那么多废话，快点走，大爷们还有事呢。”
这群官差把我们押上了一辆囚车，奶奶坐在囚车里，边哭边喊道：“我可怜的儿啊。”娘亲紧紧的抱着我，也不停的抹泪。
我安静的打量着院外的景色，娘亲管我管的很严，我还从未出过家门，街上的一切对我都那么的新鲜，让我忘却了恐惧。
街上的行人看到官差们一个个避之唯恐不及，闪到了一旁，低着头偷偷的打量着囚车，好奇的看着车中的我们。
走了一会路过一间破庙，刚才抱过我的男人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然后说道：“走了这么久，进庙里歇会儿，喝口水再走。”
一个男人响应道：“可不是热死了，进去歇歇脚。”
官差们赶着囚车进了破庙，环视一周后见里面没人，才把囚车门打开。一个佩刀的男人把娘亲拉了出去，然后又想拉我，有一个官差见状赶忙走过来，按住他的手道：“别乱来，她们家还没判呢，说不定是要没入掖庭的。”
带刀的男人不甘心的看着我，道：“一个小娃儿懂什么？”
祈老三本来站在远处，笑嘻嘻的看着囚车，他见带刀的男人不肯放手脸色一变，也劝道：“小娃儿是什么都不懂，但听说进宫是要验身的，王七的事不就是那么败露的吗，家都给抄了。”
带刀的人尤不死心，眼珠一转道：“那咱们直接给她埋这就好了。”
祈老三瞪了他一眼，骂道：“大老爷让你带三个人回去，你只带了两个，好大的胆子啊。”
带刀的男人哼了一声，“真是麻烦。”不舍的打量了我几眼，吞了吞口水，放开我的手，又把囚车门给锁上了。
娘亲的脸色突然变得惊恐万分，浑身颤抖，绝望的叫着，“不，放开我，你们不能这样。”
奶奶脸色惨白，气的浑身发抖，指着他们骂道：“你们这群畜生。”奶奶说完就气晕了过去。
祈老三一脸□□的走了过来，将手伸进了娘亲的衣服里，摸了几把，深深地舒了口气，一脸享受的道：“真滑。”
官差们眼冒绿光的看着娘亲，也都围了上来，带刀的男人揪住娘亲的头发，摸了摸娘亲的脸，笑道：“这娘们果真够滑。”他右手一使劲把娘亲的衣服给撕开了，娘亲疯狂的挣扎着，官差们兴奋的看着娘亲的反抗，手不停地摸在娘亲的身上。
官差们喘着粗气，把娘亲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娘亲赤裸的被他们按在了地上。我看着眼前的一切，瞬间反应过来，为什么刚才那个男人抱着我时在我身上乱摸，带刀的男人想把我拉出去时脸上的【淫】【荡】，他们看向娘亲时露骨的眼神。幼小的我还不明白什么是‘没入掖庭’，但我知道如果不是‘没入掖庭’，他们也要像侮辱娘亲一样侮辱我。
我不由自主的发抖，缩成一个团，看着他们肆意的凌辱娘亲，他们野兽一般的笑声，让我觉得恐怖。娘亲躺在地上，毫无生气任人摆布，让我想起了我的木娃娃。‘没入掖庭’这四个字救我了，自那时起，掖庭在我心中变成了最美好的地方，我对它充满了向往。
奶奶醒了过来，眼中含泪的看了一眼娘亲，无奈的念了句佛号，把我搂在怀里，不让我看囚车外的惨状。
官差们发泄过后，随意给娘亲披上了衣服就把她塞回了囚车。娘亲衣服在官差们的撕扯下破碎不堪。我透过布条看到，娘亲的背部有很多血痕，青紫色的伤痕遍布全身，浑身散发着腥气。娘亲呆呆的坐在囚车上，我叫她也没有反应。奶奶叹了口气，抹抹眼泪道：“大妞乖，别烦你娘了。”
囚车把我们拉到了大牢，娘亲还是呆呆的样子，被人拽进了牢房。一个牢房里关了20多人，我们进去时里面乱哄哄的，大家都在闲聊，她们看到娘亲时愣了一下，随意一脸了然的表情。有一个妇人也是衣着凌乱，她长叹一声，用手帮娘亲把头发梳好。
第二天娘亲才慢慢的缓过来，她抱着我哭了好久，我看着娘亲哭泣的样子，奶奶无助的神情，暗暗下决心，一定要进入掖庭。
我在牢房里见识了人生百态，有人为了出去对自己的母亲破口大骂，有的为了减轻刑罚编造出各种的谎言。
过了小半个月，我们被放了出去，除了大牢就看到爹爹站在外面等我们。奶奶和娘亲一看到爹爹就开始嚎啕大哭，我也很久没见过爹爹了，抱着爹爹的腿就不撒手，哭了起来。爹爹把我抱了起来，又扶住奶奶，道：“娘，回家吧。”爹爹说完也落下泪来。
我趴在爹爹的肩上，不住的抽涕，奶奶紧张的看了看爹爹，才破涕为笑道：“你没事就好，咱们回家吧。”
爹爹厌恶的看了一眼傻哭的娘亲，恶声道：“还不快过来扶着娘。”
娘亲一脸胆怯的走上前扶住奶奶，我们一家四口慢慢的朝家走去。走了一会儿奶奶才又开口说话，“贵儿，这是为什么啊，是不是你惹祸了，才让人去抄家的。”
爹爹一脸晦气的啐了一口，骂道：“都怪万鑫那个王八蛋。”爹爹眉头紧皱，脸色气愤不已，“他一守门的，凭着那张破嘴入了袁琦的眼，派他到广东做个小官，当时也没说提携咱们一下。后来袁琦倒台了，他被判了斩，咱们这一族也被万鑫连累了。我的主簿丢了，还要被发配的霸州。”爹爹越说越生气，当街就开始破口大骂。
奶奶见街上的人都朝这边看，赶忙安抚爹爹，“好在一家人平安，不过就是去霸州。少说几句吧，回头又惹上官司了。”爹爹这才不敢再骂下去了。
回到家，看到家里凌乱不堪，爹爹一屁股坐在地上，干嚎道：“这群官差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搜走了，咱们连路费都没有，怎么去霸州啊。”
我看着爹爹六神无主的样子，平静的道：“我没入掖庭就有钱了。”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掖庭究竟是什么，但在我的心里总觉得它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
爹爹愣住了，猛的抬起头看着我，眼中露出了深思的神色。娘亲大怒一巴掌打了下来，“胡说什么呢？”娘亲看到爹爹动心的样子，赶忙把我抱了起来，放到了里屋的炕上。
奶奶也走了进来，坐在炕上看着我，奶奶不住的叹气，我只能听到外面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宫里正好采选宫女，隔壁家的虎妞都选上了，大妞长的这么好看，肯定会出人头地。而且大妞只比皇太子小一岁，若是能进入东宫，以后前途不可限量。”爹爹声音里充满了希望。
“呸”我听到娘亲啐了一口，骂道：“我不会让大妞进宫的，那里面哪是好呆的地方，咱们什么身份哪攀得上皇家呀。”
“无知妇人，你懂什么？当今万岁的胡皇后的父亲就是个白丁，现在这个孙皇后他爹不过也是个主簿，咱们大妞和她们比也不差什么。”爹爹说的很有信心，我听到爹爹一拍大腿，然后斩钉截铁的道：“行了，这事你别管了。”爹爹卡了口痰，用脚一抹，“我去找黄老七去，他这几天要上京，我问问他能不能把咱们大妞一起带去。”爹爹语气极为兴奋。
我听到爹爹趿拉着鞋走出了屋子，娘亲在外面低声哭泣，爹爹的脚步声渐渐听不到了，娘亲才掀了帘子进来，一把抱起我，坐在炕上大哭，哭了许久才抽涕道：“我的儿啊，你怎么就想进宫了呢。”
奶奶看天色渐晚，翻箱倒柜的找出了半截蜡烛点上了，埋头收拾着起家里的东西，偶尔长叹几声。
天完全黑了，爹爹才满身酒气的回来。娘亲一见爹爹步履蹒跚的样子，气的脸色大变，骂道：“家里连下锅的米都没了，一家老小的饿了半天，你倒好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去了。”娘亲又开始大哭了起来，“自从跟了你就没好日子，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娘亲从炕上站起来，走到爹爹身前，乱拳打着爹爹的胸，“连女儿都保不住，你还是个男人嘛，我的命好苦啊。”娘亲打了几下，将心中的郁气发泄出来后，干嚎道：“你还不如给我一纸文书，让我改嫁算了。”
爹爹刚进家门就被娘亲好一顿臭骂，又被娘亲打了好几下，酒气上头，爹爹双眼通红，一巴掌扇了上去，把娘亲打倒在地指着她的鼻子骂道：“好个泼妇，我还没嫌你不贞呢，你到先嫌弃我了。好啊，你走，你现在就走，我看谁会要你的烂货。”
奶奶爹爹和娘亲打了起来，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走到俩人中间，劝道：“好了，当着大妞的面吵什么。”奶奶不快的看了一眼娘亲，转头问爹爹，“黄老七怎么说啊。”
爹爹瞪了娘亲一眼，然后满脸喜气的坐到了炕上，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纸包，放到了炕桌上。奶奶打开来，里面有几块肉还有馍，爹爹道：“快吃吧，都是黄老七给买的。”我们饿了一下午，总算见了点吃的，我和奶奶一个拿了一个馍，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娘亲也不哭了，小心翼翼的坐到炕上，拿了一个馍慢慢的啃着。
“黄老七听说我想把大妞送进宫，立刻就答应了，还拉着我去吃了顿酒。他说他有个族兄在宫里的娘娘身边当差，能照顾大妞。”爹爹脸带喜色，满面红光，语气极为兴奋。爹爹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一块银子，拍在桌上，“黄老七给的，说是给大妞做几件新衣服。”爹爹看着白花花的银子，眼中放光。
奶奶看了一眼桌上的银子，不快的道：“他好好地给你钱做什么，咱们家可不卖女儿。”
爹爹拿了块肉叼在嘴边，往炕上一趟，得意洋洋的道：“大妞要入宫，宫里面本身就要给家里银钱的，黄老七见咱们家遭了难，说是先给垫上。”爹爹躺了一会起来斜眼看着我，对奶奶小声说道：“我怎么会卖了大妞，我还等着做皇上的老丈人呢。”
娘亲本来一直沉默不语，后来听爹爹说皇上的老丈人时，才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脸色也不那么的难看了，娘亲拍了父亲一下，微嗔道：“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胡话呢。”
爹爹大笑了几声，揉揉我的脸，满不在乎的道：“她一个孩子懂什么。”
我确实不太懂爹爹和娘亲的心思，但我看到了银子，还有奶奶的笑脸，我知道进宫果真是件好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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