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行僧》土豆球

6、承认

　　相比于林森的一夜好眠，叶昱却少有地失眠了。差不多要睡着的时候，耳畔总不自觉地响起陶霖说的话：“如果你的好奇是喜欢的预兆，还是及早抽身吧。你们，不适合。”
　　心底压抑得很。自己明明没有喜欢林森，但是听着这句话，心里总是不好受。是看不惯陶霖对谁都很了解的样子，还是，自己真的有那么一点，喜欢林森？
　　想到这个可能，叶昱觉得更加恐怖。从来没有这么看不清楚自己的心。
　　一夜的浑浑噩噩，直到太阳微微露脸，叶昱还是精神得很。
　　起床，出门，天还只是蒙蒙亮。
　　脖子上的丝巾还是必不可少。看着屋子里头这几天多出来的健身器材，再想想自己酸痛却没有什么成效的肌肉，感觉自己离强壮还远得很。
　　和陶霖说要上学是假的，今天不得不回家。虽然公司交到自己手上的只是一小部分，但是也还是得处理，在这偏僻的地方总是不方便。
　　开门，家里的车已经在门前等着，不得不说萧厉是个十分合格的司机，兢兢业业又细心。只是人长得和名字实在不一致，白白净净的娃娃脸，没有一丝严厉的感觉。
　　坐在车里，舒适的感觉让困意涌了上来，挡也挡不住。
　　“少爷，到了。”萧厉小心地说道，似乎怕打扰了闭眼假寐的人——但事实却是要把人喊醒。
　　捏了捏眉头，睡了一下似乎头开始有点重了。
　　下车只看到站得笔直的管家。没有大排场，是老爷子的风格，管家一直执行的很到位。
　　“陈伯，爸爸最近有打算回来吗？”
　　“老爷那边没有这样的信息。”
　　也是，这边也没什么事了，回来一趟也没什么意义。
　　老爷子不在，也省下了一大堆交代。
　　叶昱只随便吃了些早餐，保证自己不会被饿到胃痛，便上了书房。瞌睡虫把食欲都赶走了，看见美味的事物都提不上精神。
　　“最近的传真都整理放在左边第一个抽屉了。”老管家是个老道的人，也不唠叨叶昱“失踪”那么多天的事情，只是做好本分。
　　说“失踪”也不夸张了，叶昱只是每天按照三餐的时间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也不说在哪里、在做什么。
　　估计管家会有“上报”的冲动。
　　“嗯。给我一杯咖啡，加奶，不用加糖。”困意在刚刚睡了一会、吃了一点之后愈发浓烈，但现在却不是睡觉的时候。
　　“是的，少爷。”
　　三年前，公司总部从本市搬到N市之后，父母就很少回家了，都是在外奔波。本市的生意大部分是大哥在管理，自己上了大二，一个小分支才转到自己手上。
　　现在不过是攒点经验，只是管理几个服装店面的事情，算是那种丢了都不心痛的分支。
　　但是一个星期的文件加起来也不是一时间能处理完的。勉强处理完最重要的一部分，松了口气的叶昱又不自觉地想起林森。冷漠的她，无情的她，甚至是想杀死自己的她，都让自己牵念。
　　该死，自己到底是在干嘛。
　　拿起手机给小曼打了个电话。
　　“是我。”
　　“有事？”
　　“林森怎样了？”
　　“说来也奇怪了，昨晚回来之后又变正常了。”
　　“……她的兼职好像辞掉了吧。”
　　“是呀，刚刚才出去找工作了。不和你说了，要上课了。”
　　“嘟嘟嘟……”
　　看时间，九点，原来还早。
　　这么说，也算是自己害得林森丢了工作吧，那么，帮林森找一份工作也没什么吧？
　　给自己一个“正当”的理由，叶昱心里也就不那么别扭。
　　售货员？不，林森的样子就摆明的不擅沟通，也不喜欢和别人交流。物流部？会不会太辛苦？
　　叶昱像是突然醒悟过来似的：林森的身手可是比自己强个千百倍了。
　　自己可不能就这么地落后于人了，得把坚持了好几天的习惯持之以恒。
　　“陈伯。”
　　“少爷有什么吩咐？”
　　“僻出一个房帮我置些健身器材，给我找个健身教练……还有格斗教练。要快。”
　　“是的，少爷。”
　　变强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但是什么都不做，不是叶昱的风格。
　　在鬼门关外走了一圈，叶昱不免有些改变。以前的自己，虽然良好的家教让自己比一般公子哥儿收敛，但多少还是有点少爷脾气，现在却多了一点沉稳。
　　那就物流部吧，做后勤会比做前台更适合林森吧。
　　但是自己要如何让林森接受自己的好意，却是又一个难题。
　　或者，现在自己只能借他的名义了。
　　电话打了三次，那边才传来声音。
　　“大少爷，现在是工作日，你不是要上课吗？”陶霖似乎很忙，声音带着少有的暴躁。
　　“关于林森。”叶昱也不多说客套话，直接进主题。
　　“……五分钟。”
　　“我想让林森到我店里来工作，你帮忙开个口。”
　　“怎么回事？”
　　“我害她没了工作。我开口怕她拒绝，还是你来好了。”
　　“……希望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
　　说真的，就连叶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回事——只能一直安慰自己：弄乱了别人的生活，多少要负点责任。
　　晚上十点。
　　叶昱在健身房里跟着教练做了几组，管家就来敲门了：“少爷，陶少爷的电话。”
　　“拿过来吧。”
　　“舍得接电话了？”
　　“在做健身。”
　　“把职位资料发我一下，还有和你店里的人说一下，先对好口供。要不我也圆不了场。”
　　“嗯，等我一下。”
　　“最后友情提醒你一下，林森的身手不是在健身房里能练出来的。还有，想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叶昱没有再说话，直接把电话给了陈伯。
　　胸口闷得很，那是一种作为弱者的不甘心，还有对自己的糊里糊涂的郁闷。
　　离开健身房，也不管被汗浸透的背心贴在身上自己是不是会感冒，回到房间，把资料都给陶霖发过去。
　　拿起手机想告诉陶霖自己把资料发过去了，却发现有小曼的未接来电。担心林森有什么事，叶昱马上拨了过去。
　　“想找你真难。”那一边是小曼模糊的声音，怕是又在吃东西。
　　“林森又有什么事了？”
　　“等一下。”
　　一阵细小的脚步声。
　　“问你哦，你是不是喜欢林森呀？”明显压低的声音，像是在提防着谁。
　　叶昱呼吸一窒。“何以见得。”
　　“宿舍里本来有四个人的，有两个觉得林森古怪的脾气恐怖，开学没几周就申请去其他宿舍了。我认识她那么久，都没见到有哪个人那么关心她的，连她家里人都没。”
　　“朋友之间也是能互相关心一下的吧。”
　　“问题是没有见过有你这么关心的。”
　　似乎自己真的没有关心过谁。父母和大哥都是独立的人，似乎也不需要自己的“过度表现”。
　　“喜欢就认了呗，”叶昱没有回应，小曼就开始发挥她自言自语的能力，“犯不着遮着掩着。”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自己心中有这个疑问，也可能是小曼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叶昱竟然接着话说了下去，连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了。
　　“那你见不着她的时候会不会想她？她有事的时候你会不会担心？”
　　“……嗯。”
　　“兄弟，”小曼天生是个自来熟，“我想你90%中招了。”
　　……
　　真的是喜欢了吗？
　　扔下手机，脱下背心，走进浴室。宽肩窄臀，利落没有赘肉。虽然没有膨胀的肌肉和六块腹肌，却也让人移不开眼睛——那是一种“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美。
　　热水贴着肌肤流走着，像温柔的女人安抚着酸痛肌肉。热气温暖着着凉的脊背。
　　喜欢了吗？
　　叶昱苦笑一下。
　　那就喜欢吧。不过这似乎是一条很远的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