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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圣诞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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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孩提时的林森会相信这个世界有圣诞老人是因为天真,那么现在的她没有半丝理由还在床头窗边挂上新袜子。
心里早已不存在希望,就无所谓失望。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无端被赐予的东西,总有一天要以某种方式偿还,无论自己愿意或否。
这种想法在林森心里扎根已深,以致于,林森早上起床之后,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桌子上的东西不是对她有威胁的东西,甚至是,她从未料想到的——礼物。
7:00,冬天的早上灰蒙蒙,是真或假,看不明白。
伸手按亮台灯,黑夜的雾气散尽,林森终于相信,那个躺在自己桌面的黑色盒子,是一份礼物——因为林森看到了一同安静呆着的烫着金色“Merry Christmas”的红色卡片。
“这可是别人托我给你带的礼物,别辜负别人一片好心噢~圣诞快乐~”
还赖在床上的小曼听到动静,探出头来,说完“圣诞快乐”之后就又睡过去了。
昨晚为了等林森睡了再把礼物放她桌面上,小曼可是少有的比林森晚睡。
林森又愣住了。
站了很久,林森才回过神来:好像,是要拆礼物?
拿起黑色的盒子,打开,缎布上躺着一只手表。扁平的表盘,比女式手表大,却比男式手表小,数字和指针,还有褐色的柔软表带。
除了拿起来比一般的手表轻了很多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
拿起卡片,端端正正地写着一行字:
“珍惜生命剩下的每一刻,好好生活。”
没有署名,但是林森一下子想到了一个人。
能和妈妈和好还是多亏了那个人吧,自己都还没亲自和他说声谢谢。
但是早上还有专业课,下午还要上班,晚上要去看妈妈……
看了眼还赖在床上的小曼,林森就知道,自己这节专业课是翘定了。
9:00,本该出现在课室的林森敲开了陶霖诊所的门。
“进来。”
陶霖已经不再接诊,上班时间都是躲在办公室里处理诊所的各种事物。当然,有时候诊所的事情太少,也会在这里处理一下公司的事。
“林森?”
陶霖不可以不说是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本以为林森是又出了什么事,但是林森虽然看上去还是面无表情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也没有其他特别的肢体语言。
基本排除了犯病了的可能。
“嗯。”
林森坐了下来,本来想道谢的,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么一想,好像自己很久没有主动说过话。
陶霖明白林森的性子,也不介意:“有什么事?”
“额,这个……”林森抬了抬左手,“这个,还有妈妈的事,谢谢你了……”
林森就想重新学习说话的狼女,思忖着怎么收敛自己的煞气,把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表达出来。
陶霖愣住了,大脑把记忆搜索了一遍,没能找到适合的回应程序。
“……我想,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这下子得换林森愣住了。
“这……不是你送我的?那上次我和妈妈和好的事……”
听到这里,陶霖似乎想到了一些什么。
不自觉地正襟危坐,陶霖一脸的尴尬,双手交握:
“这事我得向你道歉。叶昱是我的表弟,之前他来向我打听你的事,还威胁说如果不告诉他他搞砸了什么事就别怪他……”
林森倏地站了起来,寒意窜遍了四肢,引得大脑发麻,也打断了陶霖的话。
回忆像无数次上演的恶梦,在脑袋里重演。脑袋发胀,涌出来的画面崩断了脆弱的听神经,嗡嗡发响,像冬天被北风刮过的建筑群,更像困兽。
林森不知道怎样去对抗那种突然把自己的所有黑暗曝光在炙热的目光下的恶心感,她想把它从心里揪出来,但是却只能不断地抓着自己的手背,即使没有指甲,也快要抓出血痕。
陶霖也被林森这样的反应吓坏了。
“林森!啊……”
陶霖伸手去拉开林森虐待自己手背的右手,却被林森无意识地反扭,在毫无防备之下,痛呼出声。
“林森!林森!林森!我没有把你的事情告诉他!”
在陶霖努力地想唤醒林森,林森也慢慢地恢复了一点状态——在听到了“没有告诉他”之后。
“对不起。”林森松开了捏住陶霖的手。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陶霖活动一下手腕——看来是要找个医生看看了,“我没有告诉他你的事,但是还是透露了你和你妈妈有矛盾的事情。现在看来那小子没有没有把事搞砸,但是无论怎样,我还是违反了我的职业操守。”
“对不起。”陶霖给林森来了个九十度的鞠躬。
“别。”
林森知道这不是陶霖故意的,也不是陶霖能阻止的。如果真算起来,自己欠陶霖的太多。
在最无助的时候,是他拉了自己一把。
“说起来我也还是该谢谢你。我的命,算是你捡的。”
“医生不是用钱来衡量病人的病情的。只是……”
陶霖少有的欲言又止。
“说吧。”林森知道,对自己来说,这肯定不是好事——再糟糕的事情,现在的林森都能接受了。
“按照你今天的情况来看,虽然你平常的生活没什么问题,但是心里的结还是没有松半点,只是被掩盖得很好。”
陶霖走到林森面前,无比的认真:
“任何一件能勾起你回忆的东西都会让你陷入心里的包围之中,潜意识地对抗外界的一切。”
“其实你根本就还没放下,而且,还在不断地让自己记住过去那些不堪的回忆,强化自己对这个世界的隔离和反抗。”
“我没有。”林森平静地打断了,但是眼睛忍不住往别处挪。
“看着我。”陶霖执着地面对这林森,不让她有机会掩饰和逃避。
“林森,尝试去相信这个世界,它有坏的一面,但是你不能连好的一面也放弃了。”
“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大的恶意。”
林森安静了。不是强迫自己镇静,而是真的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卸下防备与掩饰,认真思考陶霖的话。
有时候林森挺怕陶霖的,无论自己是伤心是防备是崩溃,都没有办法逃脱他的眼睛。他就像透明的消毒水,洒在自己心口的伤口上,疼痛和细小的泡沫轻轻安慰着自己:再忍忍,快好了。
只是再坚强的人,看见疼痛,虽然对自己有益,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怵。
这个世界,真的要再敞开心扉去面对吗?即使有可能再一次受到伤害还是要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