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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出 闲暇 “这术式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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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术式简直神了。”雨一墨坐在七叶屋大堂的桌边,飞速地记着什么,“你看这一段……‘增强’……还有这里……”
“算我求你了,疯魔医生。”羽千岚近乎崩溃地说道,“能不能等会儿再研究它……”
现在是清晨,七叶在很早之前就被扶上楼休息了,清溪正陪着她。
而羽千岚则是一整夜都赤裸上身,笔直地坐在椅上,供雨一墨记录他背后的术式。他不仅需要一动不动,更要努力让那术式保持肉眼可见的状态。这简直是对他□□的精神的极大折磨。
“对不起,我已经用最快速度了……马上就好……”雨一墨保证道。
“我真是十二万分地感激这事情我这辈子只需要做一次……”
虽然“马上就好”这句话,已经被他说了无数次,但所幸这次是实话,没过多久他就揉着肩膀解放了。
而雨一墨则头也不抬地翻阅着他的笔记,若有所思。他手边是一被冒着甜雾的七叶饮料,漆黑的眼里闪着光,不时停下来写着什么。
羽千岚忽然想起了他刚见到这位医生时的情景——茕茕孑立,终日瑟缩在自己灯光昏暗的屋子里,浑身酒气,像一个游魂。
他不由感叹,有些人确实有改变别人的力量。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他问道,“就算因为这术式,找到了新的方向,白螺上层也不会善罢甘休吧。”
“噢……其实我想……”雨一墨的手僵在半空中,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想留在这儿。”
羽千岚扬了扬眉毛:“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出神地望着门帘下泻进来的阳光。
“我刚到这里的时候,几乎都不想活着。”他忽然说道,“我看着几千几百人逐渐死去,却无能为力……好像很长时间,没有救过谁的命了。”
羽千岚没有接话,但他依稀能明白一墨在想些什么。在漠南白螺支部的那些年,他所看到的,除了死亡和绝望,没有其它东西了。他和自己医者的魂斗争,终究还是把自己搅得身心俱惫。他一路颠簸,早就忘了希望的模样。
“可她不一样。哪怕在黑暗里,她也能看见光。不……”他说,“她就是光,就是希望。她让我重新找回了前进的勇气。”
羽千岚笑:“只是如此而已么?”
“什么?”
“你对她不止如此的情感吧。”
雨一墨一时有些愕然。
“算啦。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吧。看你的样子,好多天没睡过安稳觉了吧。”羽千岚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披上自己的上衣就往楼梯上去了。
……
正午,七叶屋,阳光暖人。
七叶躺在床上,窗外的艳阳透过白纱帘,照得她浑身暖融。雨一墨的房间里,坩埚里的浅青色魔药轻轻沸腾,她从未见过的仪器“滴溜溜”转着。
“唉……”
“叹什么气?”
他好像被她忽然的回应吓了一跳:“我叹气了?”
“嗯……你在担心白螺那边的事吗?”
雨一墨背过身去从锅里盛了药汤,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倒不是这事。”
自从羽千岚回来,也有些时日了。他一头忙着照料七叶,一头又抽空研究那谜一样的术式。可就算他再忙碌,羽千岚那天随口的一句话却像梦魇似的整天绕在他心头:
“只是如此而已么?”
他对她,应当是纯粹的感恩和敬佩,或许……有些同情的成分在里头……但仔细想来,似乎确实不只如此。
他正出神,却听得她柔声道:“世事总是不尽人意的,别想那么多。”
抬眼,只见那被白纱遮去一半的姣好笑颜,在艳阳里似一颗璀璨的明珠。
这笑容怕是他见了一百遍、一千遍了,却总能让他心头微颤。
这是为何?
他一个白螺的高级医师,竟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而这些,他又如何同她说起?
于是他只能一手托着那药碗,一手举起汤勺,小心翼翼地送到她唇边。
她脸微微一红:“我自己也能喝……”
“听话。”
她默默地喝着药,觉得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苦。虽说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逗留在她脸上,扰得她两颊发烧。七叶有些错乱地说道:“想必,雨医生以前也常做这事吧?”
当然,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不是赤裸裸的吃醋吗……
谁知雨一墨这个满脑子只有研究的男人也没当回事儿,答道:“平时一般都是下属做的。”
七叶哭笑不得。
她到底是怎么喜欢上的这个男人?
……
“啊?七叶为什么喜欢医生?”燕海皱了皱眉,有些纳闷地望着羽千岚,“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八卦了?”
“这话题是你先提出来吧!我就随便问问就变成我八卦了?”羽千岚一脸无辜地反驳道。
还没等燕海说话,一旁的清溪就幽然答道:“长得好看。”
“你怎么知道?”两人愕然。
“大家不是都说吗,男人都喜欢好看的女人。”她认真地答道。
“又是这帮没心没肺的东西。”羽千岚仰天长叹,“而且话也不能反过来说吧。”
“大家不是都说吗,人要善于变通。”
羽千岚震惊了。
天呐!
把我认识的天真纯洁的清溪还回来!
“她倒是没提。”燕海说,“这种事儿,也许根本没什么理由吧。缘分!咳,就说你嫂子和我吧……”
不过羽千岚实在没耐性听他讲那些破事儿,几乎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连燕海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确实,自从服了雨一墨那药,七叶的情况逐日好转。他背后术式的破译,看来也有些进展。这两天,因为七叶还是静养较好,他和清溪又代为照料了几天店铺。说句实在话,这并不是一个好差事。不仅晚上要接待那些爱闹腾的家伙,到了白天……
“哇!羽哥哥!”
“清溪姐姐呢?”
“七叶姐姐呢?”
一阵欢喜的惊叫,几个子弹般的人影直穿过门帘,把大堂里搅得一团糟。
羽千岚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接住各种翻倒的易碎物品:“孩子们,别闹!清溪,快出来……”
那深棕色长发的人儿从厨房里一探出身来,就看见那些爱胡闹的小剪燕朝自己冲来。清溪灵巧地躲闪着各种袭击,从柜台下面的罐头里取出糖果,发给孩子们。
看他们叽叽喳喳地把清溪围住,羽千岚松了一口气。
到了白天还要对付这群熊孩子。
简直生不如死。
“千岚!”楼梯上,传来雨一墨低沉而惊喜的声音,“快上来!”
“怎么了?”羽千岚刚要和清溪一起上楼,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那些准备跟上来的熊孩子板着脸说,“保持安静,不然我就扔你们下去。”
那些小剪燕佯装乖巧地直点头。
然而一进七叶的房门,他们就忍不住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七叶姐姐!”
“你好点没有?”
“我好想你呀……”
七叶挨个抚摸着那些小孩的脑袋,帮他们理顺翅膀上的羽毛。
羽千岚终于深刻地认识到,熊孩子是多么难对付。
“千岚,七叶已经能感觉到光亮了。”雨一墨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惊喜。
“嗬,你这样的语气可真是百年难遇。”羽千岚冷嘲热讽道,“下次听到恐怕要等到七叶生了……”
“真的吗,七叶?”清溪说着,把自己变成了一团闪闪发光的金气,“能看见我吗?”
“哇……清溪姐姐变身了……”
“好厉害!”
七叶微笑,柔声道:“能看见一些。”
这马上迎来了另一轮的欢呼。
孩子们又叫又闹,和七叶打成一团;不一会又被清溪的变身把戏弄得心驰神往,在房间里飞来飞去。阳光填满了木头地板的缝隙,穿透了琉璃花瓶,投下一个五彩斑斓的剪影。羽千岚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很静。
他抬起头,窗前的医生斜靠在墙上,竟是在笑,却不明显,让他那对漆黑有神的眸子,化成了两团柔美的丹青。
他认识这个人以来,好像从不记得他有笑过。
……
又是一个喧闹的晚上。
羽千岚在七叶屋角落的柜台后面忙碌,大堂里一片醉态。
“喂喂,医生啊,你什么时候才对七叶有所回应啊?”
“啊?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别装傻了,你们两情相悦,早早结亲才对嘛!”
“……所以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结婚是什么?”清溪从一脸无奈的医生身边飘然而过,问道。
“怎么说呢……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经过某种仪式约定成为一生的伴侣……这样吧。”雨一墨答道。
“那不就是我和岚岚吗?”
远处的羽千岚一脸血。
我了个……
这什么逻辑!
“不!我们那……那叫契约!”他喊道。
“有什么区别吗?”清溪淡然地从取走酒和菜肴,又到桌子周围兜兜转转了。
羽千岚长叹一声,继续清点账目。
他看着那些欢声笑语的熟客,觉得每个人都那么眼熟,却也不能全叫不上名字来——可他们都能叫出他的。而清溪则早就混得风生水起了。
再过不久,便要离开此处了吧。这样想来,也叫人有些惆怅。
觥筹交错,夜里的仍玉一片安详。青翼陆陆续续从门帘里头飞出,像归巢的雀鸟。渐渐的,七叶屋也散尽了客人,却没散去酒香和笑声。
“千岚,我送送燕海。”雨一墨扶着那个醉成烂泥的壮汉,跨上风骐骥,回头道,“你提我留心一下七叶。”
“好。”羽千岚忙着倒酒、装盘、清点账目,头也不回地应道。
人生如此,岂不是一件乐事。
哪怕离这儿不远的桐月是战火纷飞,这里却会一直安宁下去吧。
羽千岚如此祈愿道。
“岚岚。”清溪唤道,站在门帘边,望着夜色出神。
“嗯?”
“你感觉到了吗?”
“什么……?”羽千岚一头雾水。
“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窗外,夜色深沉。灯火零星,像巨兽的眼。羽千岚迟疑片刻,放下手里的活,走到清溪身边,向外看去。忽而,他惊道:“这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邪气。
仔细看去,那些光亮并不是灯火,而是泛着荧荧蓝光的什么东西。
这是术。是成百上千的术式,刻在仍玉的各个角落里,此起彼伏地泛着光。它们的气息如此微弱,常人根本难以发觉。
羽千岚回头望了望漆黑的楼梯,七叶正在熟睡。
他必须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