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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181 重生 坚执中盛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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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还要再催,花痕的身体却因直觉而猛一颤栗。
“喀嚓。”
深陷蠕虫上颚的柴刀,终于断折。
顿时,花痕手上一轻,身体朝前直倒。蠕虫的口腔在眼前快速放大,她想扶住什么东西保持平衡,触目所及,却只有白森森一片尖牙。
她就像一个坠下悬崖的人,五脏六腑都在失重感中绞在了一起。
——完了。
(快喊我!!!)
——会死在这里……或者被“她”彻底吞噬。
(快!!!!!!!!!)
——无论如何,都是“我”的末日。这样一来,还不如让“她”……
(快!!!!!!!!!!!!!!!!!!!!!!!!!!!!!!)
狂气暴涨。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慢慢勾成了妖邪的弧度。
头顶,蠕虫的大嘴猛然咬合。在那片疾速覆落的阴影中,花痕看到了死神的镰光,那道光蓦然间让她感到如此的——
不甘。
不甘心就此终结一切。
不甘心这么窝囊地迎来末路。
不甘心在妥协中消失,就像终于跟自己认输了一样,就像是……终于承认,“只靠我自己,果然什么都无法完成”一样。
明明一直都痛恨着这件事。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与无能为力的自己永诀。
可现在,却要变成一直痛恨的人,像个废物一样死在虫腹之中……
不甘、渴望与焦灼……阔别已久的情绪像海啸一样“哗啦”一声撞上心头,更比之前憧憬着夜莺时强烈了百倍、千倍、万倍!
最后的最后,千头万绪都化作了三个字——
——我不想!
唇边妖邪的弧度霍地消失,她握紧断刀——
紫色发梢在腥风中飞扬而起。
“轰!”
蠕虫的大嘴猛然闭合。
血光迸溅。
蠕虫一头撞进泥地,像失控的钻头一样翻搅身体,粗壮的身躯来回扫荡,急切地咀嚼着刚捕获的猎物。艳丽的植物碎屑飞得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树汁溅在蠕虫皮肤上,未能损及它分毫。
可渐渐地,蠕虫的样子变了。
它的翻搅、扫荡慢了下来,不像一开始那么狂暴,却变得更加躁乱,像是一边挣扎着想撤回自己的地洞,一边发出阵阵干呕。它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将身体扭成种种匪夷所思的形状,这一切迅速消耗着它的精力。它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很快就只剩下抽搐一般、令人作呕的颤动。
植物碎屑慢慢飘落。巨型蠕虫奄奄一息地卷成一团,那种无意识的抽搐越来越剧烈,软腻、苍白的虫体上,渐渐浮出了千百道纵横交错的暗色血痕——
突然!
血痕全部爆裂,暗蓝血浆猛然喷出。
一道道血柱射向四面八方,像平地上忽然蹿出了一座异色喷泉。喷泉的边界因或粘稠或稀薄的血雾而变幻不定,可喷泉内部,却存在着什么“东西”,岿然不动。
它绽开在虫体上,埋根于巨虫的体腔深处。一股股暗蓝色的血泉,正从它的根部不住地向外喷涌。
它静静绽放,每一簇分支都在血雾中闪烁着洗练、潋滟的光。
它是破敌而生的意,是浴血而出的念。
是在坚执中盛开的刃之花。
血泉喷上高空,又落在蠕虫身上。早在身体爆裂的一瞬,虫子的抽搐就停止了,原本鼓胀的皮肤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又过了一阵,血液喷泉开始失压下降,喷泉中的岿然之物也随之萎缩、凋谢。最后,一切都消失了,只有苍白的虫尸横在地上,一动不动。
伺机许久的荧光色树汁立即围上来,开始侵蚀这一堆失去生命的血肉。虫尸周围的植物丛微微颤动着,此起彼伏的“沙沙”细响像是在因盛宴开场而骚动。
在这片不祥的进餐声中,异变渐生。
虫尸上部的某处逐渐凸起,不一阵就突破蠕虫皮肤的拉伸上限,“扑”地破开,一截握着断刀的手臂,随污血一道破出虫尸。紧跟着,是另一只手。
两只手都被虫血染成了肮脏的暗蓝。它们颤抖着,在滑腻、塌陷的虫尸表面摸索了好半天,才找到一个能着力的地方,趴住。两只手臂渐渐弯曲,逐分用力,将躯体慢慢拖出蠕虫的体腔,又竭尽全力,将两条腿也拖了出来。
终于。
“……呼。”少女爬出蠕虫的身体,一下子就摊在了虫尸上。
她全身都是虫血,以及自己的血,粘稠而颜色模糊的液体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眉毛、睫毛、鼻梁、嘴唇上也全是血与黏液。她累得连擦擦脸的力气也没有,就算她想擦,她的手也不比脸更干净。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只能趴在恶心的蠕虫尸体上,紧闭双眼,任由急促的吐息吹拂着人中上的血滴。
过了好一阵,她才摸索着伸出手,手背碰到了虫尸背上那丛伪装芭蕉树的毛。她抓住一撮绿毛,用力扯掉,用它擦掉脸上的血,尤其仔细地擦了嘴巴和眼睛周围,这才慢慢掀开眼睑。
浅紫瞳光,在狠戾与坚执中静静闪烁。
那是复生者的眼神。
她没有再耽搁,手臂一撑爬起来,握紧断刀,滑下地,小心地避开树汁,捡起遗落一旁的口袋,一瘸一拐地,步向林海漩涡更下方。
没走两步,某种“哗哗”扑翼的声音由远而近。她循声抬头,看到一群蝴蝶正翩翩飞出满贮酸液的瓶子草。那些艳丽的鳞翅随着飘飞的动作而不断变换光色,洒落一路鳞粉。鳞粉与泥土相触,土层“嘶嘶”呻吟着冒出了白烟。
但,面对着这一幕,少女并未露出畏色。她与渐近的蝶群对峙着,脸上没有表情,没有迟疑,也没有退缩。
不久前,蠕虫大嘴咬合时,她在一刹那间经历了足够多的悔恨。
也因此,此刻的她,已经有了足够多的觉悟,去面对未来漫长的险途。
脸上残余的黏液变干之后,像张僵硬的面具一样紧贴在她皮肤上,她连掀一掀睫毛也觉得困难。那么,这些没用的表情,不做也罢。
没用的软弱,丢掉也罢。
她迎着蝶群,探手到背后,缓缓拔出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