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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身世 送走杨显风 ...

  •   送走杨显风已近亥时,我却毫无睡意。

      阿笑轻声道:“姑娘,该歇了。”

      “再等等。”我摩挲着母亲留下的玉佩,莲花纹路在指腹下蜿蜒,“你说,母亲给我取名‘纱’,是希望我如轻纱般柔韧,还是...如面纱般遮掩?”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三声鸟鸣——约定的暗号。

      侧门处,周掌柜一身夜行衣,递来蜡丸时神色肃然:“杨先生说,事急。”

      蜡丸里只有八字:“胎记为证,速来。”

      我按住左肩,那里淡粉色的莲花印记隐隐发烫。

      杨府密室,寅时。

      杨显风站在那幅宁妃画像前,听见脚步声也未回头。烛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接生婆找到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三日前被绍秋白的人控制,今晨‘暴病而亡’。但她死前留了口供,画了这个。”

      他转身,将一张纸推过来。纸上莲花图案,与我肩上印记分毫不差。

      我指尖冰凉:“他准备何时用这个?”

      “他在等。”杨显风走近,烛光在他眼中跳动,“等皇上对你彻底死心,等你走投无路,等你...主动去求他庇护。”

      他抬手,似想触碰我的脸,却在半空停住,最终只轻拂过我肩头:“那时他会告诉你,只有他能护住这个秘密。而条件...”

      “是嫁给他。”我接过话,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杨显风的手微微一顿,收回去握成拳:“不止。他要的是彻底掌控——掌控你,也掌控浠家的财富和人脉。你姐姐在绍府这些年,早已被他驯化成傀儡。如今,该轮到你了。”

      密室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哔剥作响。

      许久,我轻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次见你那日。”他转身看向画像,“我看见了你的容貌,与宁妃的画像极为神似。后来再查到宁妃旧事,便有了猜测。”他顿了顿,“但我一直希望...是错的。”

      “为什么?”

      “因为这样的身世,太沉重。”他回头看我,眼中情绪翻涌,“我不愿你背负这些。”

      这句话很轻,却重重落在我心上。我看着他烛光下的侧脸,忽然想起这些日子——他教我查账时的严厉,与我争论时的较真,还有那些深夜对弈时,偶尔流露的、转瞬即逝的温柔。

      “杨显风。”我唤他。

      “嗯?”

      “若我真是前朝血脉,你会怕受牵连吗?”

      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算计,只有坦荡:“我若怕,今夜就不会让你来。”他走到我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他的手指轻轻掠过我的发梢,动作珍重得像触碰易碎的瓷器:“我想护住的你。”

      掌心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我竟忘了躲闪。

      “可这是欺君...”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

      “所以我们要让它变成‘不是欺君’。”他退开半步,从暗格取出那卷明黄绢帛。

      空白圣旨,前朝玉玺。

      “废太子之女是‘余孽’,但奉遗诏归化的‘义士’不是。”他展开绢帛,提笔蘸墨,“我们要给这空白,填上合适的内容。”

      笔尖悬在纸上,他却停下:“但这条路一旦走上,你就再也不能回头。你会永远活在聚光灯下,永远被人审视、猜疑、算计。你...真的想好了?”

      我看向墙上画像。画中女子眉眼温柔,眼中却有化不开的哀愁。

      “我母亲当年逃出宫,是希望我平安。”我轻声说,“可若平安意味着任人摆布,意味着用自由换取苟活...那不是我想要的平安。”

      我走到案前,与他并肩而立:“你教过我,真正的强大不是逃避,是看清真相后依然敢选最难的路。我选这条路。”

      杨显风深深看我,眼中似有万千星火被点亮。他不再多言,落笔如飞。

      字迹竟与前朝翰林院风格如出一辙。

      “遗诏当‘偶然’被发现。”他边写边说,“最好是通过柳相。他与绍秋白势同水火,若得知对方欲用‘前朝余孽’罪名害你,定会抢先将此诏‘献’给皇上——既打击政敌,又博美名。”

      最后一笔落下,他小心卷起圣旨:“明日早朝前,这匣子会出现在柳相书房。”

      “你在他身边也安排了人?”我问。

      他淡淡一笑,“柳相需要钱粮稳住北境军队,我需要一个在朝中说话有分量的人。各取所需罢了。”

      他将木匣推到我面前:“但最终是否用此诏,由你决定。”

      我看着陈旧木匣,忽然问:“若事败,你的商路、你的人脉、你十年经营的一切...”

      “都可以重来。”他打断我,握住我的手,“但你,不能有失。”

      掌心相贴的温度,让我眼眶微热。这些日子独自在朝堂周旋的疲惫、夜深人静时的惶恐、面对皇帝觊觎时的屈辱...忽然都涌了上来。

      “我有点怕。”我听见自己说。

      “怕什么?”

      “怕最后,还是护不住想护的人。”我抬起头,第一次放任自己流露出脆弱,“怕辜负母亲的期望,怕连累父亲兄长,怕...”

      “怕我也会弃你而去?”他轻声问。

      我沉默。

      杨显风忽然将我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很紧,紧到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暖意。

      “浠纱,”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世上没有万全的路。但有一条路,我愿意陪你走——无论多难,无论结果如何。”

      我闭上眼,任泪水滑落。

      许久,他松开我,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铜钥匙,郑重放入我掌心:“泉州港的退路,永远有效。若事不可为...”

      “我们一起走。”我握紧钥匙,也握紧他的手,“这次,不许你说什么‘你走我留’。”

      他怔了怔,眼中渐渐泛起笑意,那笑意温柔得让人心颤:“好,一起。”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他将木匣交给我:“该回去了。”

      走到密室门口,我忽然回头:“杨显风。”

      “嗯?”

      “等这一切结束...”我看着他,“你教我下真正的棋吧。不只商业,还有人心,还有这天下。”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种近乎承诺的光芒:“好。我等你。”

      卯时,浠府。

      父亲在正堂等我,眼下乌青。他递来一封泛黄的信:“你娘留给你的...本该及笄时就给你。”

      信上字迹娟秀:“纱儿,莫怪为娘瞒你身世...只愿你记住:无论世人如何看你,你首先是你自己。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不是因水净,是因莲心净。”

      我折起信,收入怀中:“父亲,女儿选第三条路。”

      辰时钟响,我换上青色官服,发间只簪一朵素银莲花。

      镜中人眼神清明,脊背挺直。

      阿笑为我披上外氅:“姑娘,该上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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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大寒假要带娃出去玩,暂时停更一周左右,期待再见哟。祝大家一切顺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