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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验收 药材入库那 ...

  •   药材入库那日,京西仓储点外停了十三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我站在库房檐下,看着伙计们从车上卸货。木箱沉重,落地时发出闷响。李丛带人逐一开箱查验,冰片的清冽、麝香的浓郁、牛黄的苦香...各种药气在秋日的空气里交织弥漫。

      “大人,”李丛捧着账册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数目都对,成色...比兵部往年采买的还要好上三分。”

      我接过账册,指尖划过那些整齐的数字。冰片三十斤,麝香二十两,牛黄十五斤...每一样都分毫不差。最难得的是,这些药材没有经过任何官仓周转,直接从不知名的渠道流入这个秘密仓储点,避开了所有可能被动手脚的环节。

      “杨先生呢?”我问。

      “在库房里,亲自盯着上架。”李丛顿了顿,“大人要去看看吗?”

      我点头,随着他走进库房深处。

      仓库比想象中更大。数十排高大的货架整齐排列,上面分门别类码放着各种物资——布匹、马料、药材,甚至还有成箱的箭镞和皮革。阳光从高处的气窗斜射进来,在堆积如山的货物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杨显风站在最里间的药材区,正和一个管事低声说着什么。见我进来,他抬眼一笑,示意管事退下。

      “如何?”他走近,青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可还满意?”

      “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我环顾四周,声音不自觉放轻,“冰片和麝香?”

      “有些是江南药商的库存,有些是...某些人急于脱手的私藏。”他走到一只敞开的木箱前,拈起一小块冰片,对着光看了看,“你放心,来源都处理干净了。就算王元培想查,也查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冰片在他指尖晶莹剔透,折射着细碎的光芒。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那夜他在烛光下暧昧的低语,耳根微微发烫。

      “对了,”他将冰片放回箱中,转身看我,眼中带着笑意,“货已验收,浠大人是不是该付‘尾款’了?”

      我一怔:“什么尾款?”

      “那晚说好的。”他缓步走近,在距我只有一步处停住,“药材入库后,你要付尾款。忘了?”

      库房里很安静,远处伙计搬运货物的声音模糊不清。阳光从货架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仓库里尘土和木材的气息。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我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那夜他吻我时说的话——“这是定金。尾款...等你药材入库后再付。”

      脸颊顿时烧起来。

      “想起来了?”他唇角勾起,又向前迈了半步。这下我们几乎要贴在一起,我能清楚看见他眼中自己的倒影,还有那抹熟悉的、玩味的笑意。

      “这里是仓库...”我向后退,背脊抵上货架。

      “仓库怎么了?”他伸手撑在我身侧的货架上,将我困在他与木架之间,“又没有人看见。”

      确实没有人。这排货架位于库房最深处,两旁堆满货物,形成一个隐蔽的角落。远处伙计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都隔着层层屏障,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

      “杨显风,”我试图保持冷静,“验收还没结束,李丛他们...”

      “李丛在外面清点布匹,至少还要半个时辰。”他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我额发,“时间很充裕。”

      心跳得厉害。我别开脸,却被他轻轻捏住下巴转回来。

      “躲什么?”他拇指摩挲着我的下颌线,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那晚不是挺大胆的?敢瞪我,敢抓笔洗想砸我...”

      “那是你活该。”我嘴硬。

      “是,我活该。”他低笑,眼中闪过一丝宠溺,“所以现在来讨罚了。浠大人想怎么罚我?嗯?”

      最后那个“嗯”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我的呼吸乱了,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他唇上。

      他注意到了,笑意更深:“想吻我?”

      “谁想——”话未说完,他的唇已经覆了上来。

      不同于那夜蜻蜓点水的触碰,这个吻带着明确的目的性。他的手掌贴上我的后腰,轻轻一按,让我完全贴合进他怀里。唇舌温柔而坚定地撬开我的齿关,药香在交缠的呼吸间弥漫开来。

      我起初还想推拒,手抵在他胸前,可那衣料下的胸膛温热坚实,心跳沉稳有力。渐渐地,手上力道松了,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他的衣襟。

      货架硌着背脊,可他的手臂垫在我身后,缓解了那份不适。阳光从货架缝隙漏进来,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远处隐约传来伙计的吆喝声,可在这个角落里,时间仿佛凝滞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我的额,呼吸微乱。

      “这才叫尾款。”他哑声道,拇指轻轻擦过我的唇角,“那晚的...只是定金。”

      我靠在他怀里平复呼吸,脸颊烫得厉害。这个混蛋...居然在仓库里...

      “满意吗?”他低声问,带着笑意。

      我瞪他一眼,没说话。

      “不满意?”他挑眉,“那再来一次?”

      “你敢!”我抬手要打他,却被他笑着握住手腕。

      “好了,不逗你了。”他将我的手按在胸前,那里心跳依旧沉稳,“说正事。药材虽然齐了,但真正的难关在后头——兵部验收。”

      我神色一凛。

      “王元培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他松开我,退开一步,恢复正经神色,“按照惯例,军需入库后三日,兵部会派专员验收。我收到消息,这次来的...是王元培的心腹,工部员外郎郑钧。”

      “郑钧?”

      “此人最擅长在验收时挑刺。尺寸、成色、包装...任何一点瑕疵都能被他放大成‘不合规’。”杨显风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录,“这是郑钧历年验收时惯用的刁难手法,以及...他收受过哪些人的好处。”

      我接过名录,快速扫过。上面详细记录着郑钧每次验收的细节,甚至精确到某年某月某日,某批军靴因为“鞋底厚度差半厘”被退回,某位商户为此送了三百两银子。

      “你连这个都有?”我抬眼看他。

      “我说过,”他微笑,“我这十年,不止在织网,也在收集...某些人的把柄。”

      阳光从高处气窗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这一刻的他,不再是那个会温柔拥吻我的男人,而是那个用十年时间编织出一张无形大网的棋手。

      “所以你的建议是?”我问。

      “明日的验收,我会陪你一起。”他正色道,“郑钧若按规矩来,我们奉陪。他若想玩阴的...”他顿了顿,“我们就让他知道,什么叫作茧自缚。”

      翌日辰时,兵部验收的官员准时抵达仓储点。

      郑钧四十出头,瘦高个子,蓄着短须,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他带着六个书吏、四个护卫,阵仗颇大。见面后只略一拱手,便直入主题:“下官奉兵部令,验收北境军需药材。请浠大人出示货单。”

      我递上货单。郑钧接过,扫了一眼,皮笑肉不笑:“数目倒是对得上。只是这药材成色...还需细细查验。”

      “郑大人请便。”

      郑钧带着书吏走进库房。他验得极细,每一箱药材都要开箱,每一味药都要拈起细看,甚至用特制的铜秤称重。两个时辰过去,才验完不到三成。

      李丛在一旁看得焦急,低声道:“大人,照这个速度,三天也验不完...”

      “让他验。”我平静道,“我们等得起。”

      午时,郑钧终于验到冰片。他打开木箱,拈起一块,对着光看了许久,忽然皱眉:“这冰片...色泽不够透亮,恐有杂质。”

      杨显风上前一步,从同一箱中另取一块:“郑大人请看,这块如何?”

      郑钧接过,依旧摇头:“还是欠些火候。”他转向我,语气为难,“浠大人,不是下官苛责,只是军需用药关乎将士性命,马虎不得。这批冰片...怕是得退回重验。”

      库房里安静下来。几个书吏交换眼色,护卫的手按上了刀柄。

      我看向杨显风。他神色不变,只是微微一笑:“郑大人果然严谨。不过...”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缓缓翻开,“下官这里有些疑问,也想请教郑大人。”

      郑钧脸色微变:“什么疑问?”

      “去岁三月,兵部采办箭镞十万支,由郑大人验收。当时以‘箭镞偏斜半度’为由,退回重造。可奇怪的是...”杨显风翻到某一页,“那批箭镞退回后,并未销毁,而是转卖给了西山围场的商户。而那位商户,恰好是郑大人妻弟的连襟。”

      郑钧脸色发白。

      “还有前年秋,军靴验收。”杨显风继续翻页,“郑大人以‘鞋底厚度不足’为由,扣下三成货款。可那家靴坊的东家,次月就在郑大人老家置了三十亩良田,地契上的名字...是郑大人母亲。”

      “你、你血口喷人!”郑钧厉声道,声音却有些发颤。

      “是不是血口喷人,郑大人心里清楚。”杨显风合上册子,语气依旧温和,“当然,这些事若摊到明面上,对谁都不好。不如...我们各退一步?”

      他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郑大人今日验收顺利,这批药材全部合格。而这份册子...”他晃了晃手中册子,“我会妥善保管,绝不会‘不小心’流出去。”

      郑钧死死盯着那本册子,额角渗出细汗。良久,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药材合格。”

      “郑大人明智。”杨显风微笑,转头吩咐,“李主事,帮郑大人把验收文书签了。”

      李丛连忙捧上文书。郑钧铁青着脸,草草签了名,带着人匆匆离去,连客套话都忘了说。

      看着他们消失在仓储点外,我长长舒了口气。

      “这就完了?”李丛还有些不敢相信。

      “暂时完了。”杨显风将那本册子递给我,“收好。郑钧回去后,王元培还会有别的动作。这本东西...下次还能用。”

      我接过册子,纸张沉甸甸的。翻开一看,里面不仅记录着郑钧,还有兵部、户部、工部十余位官员的“把柄”,时间、地点、人物、数目,清清楚楚。

      “你...”我抬眼看他,“到底收集了多少这样的东西?”

      “够用。”他淡淡一笑,“至少够护着你,把这批军需安安稳稳送到北境。”

      阳光从库房大门照进来,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我握着那本沉甸甸的册子,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说的“势在必得”,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他有实力,有手段,有耐心。他用十年时间织就的网,不仅能运货通天,还能...护住他想护的人。

      “谢谢。”我轻声说。

      “又说谢。”他走近,伸手替我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真要谢的话...今晚陪我吃饭?”

      “去哪儿吃?”

      “我家。”他眼中闪过笑意,“我亲自下厨。”

      我怔了怔。认识这么久,从未去过他的住处,更别说...他亲自下厨。

      “怎么?”他挑眉,“怕我毒死你?”

      “谁怕了。”我别开脸,“去就去。”

      他低笑,声音愉悦:“那说定了。酉时,我来接你。”

      转身离开时,他又回头,眼中带着那抹熟悉的、玩味的笑意:“记得...空着肚子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脸颊又开始发烫。

      这个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可为什么...心里却隐隐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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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大寒假要带娃出去玩,暂时停更一周左右,期待再见哟。祝大家一切顺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