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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扬州 绍秋白离开 ...
绍秋白离开淮北那日,天阴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运河上空,空气闷得人胸口发慌。
赵德全从驿馆回来禀报时,我正看着小荷教灶户女孩们打算盘。噼啪的算珠声清脆得像雨点,一声声敲在心里。
“皇上口谕,着姑娘一月内返京。”他擦着额角的汗,“说是...有要事相商。”
我点点头:“知道了。”
只这三个字。赵德全踌躇片刻,终是退下了。
窗外的天依旧阴沉,像一块洗不干净的灰布。一个月...这个时间给得巧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好够我处理完淮北的善后,又不足以从容布局更长远的事。
像一根恰到好处的线,既牵着我,又给了转圜的余地。
“在想返京的事?”
杨显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转身,见他一身青衫立在檐下,手中拿着几封刚到的信函。秋日的风穿过回廊,吹动他衣摆,那身影清隽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扬州那边有回音了。”他将信函递给我,“江南布商联盟开的条件——价高三成,分三批交货。”
我接过细看,眉头微蹙:“太高了。”
“所以还有第二条路。”他在我对面坐下,“绕开他们,直接找织坊分包。扬州城郊小织坊上百家,若同时开工,工期能缩短两成,成本能降三成。”
我抬眼看他:“杨先生已有打算?”
“北斗商路在江南有三十七个分号。”他语气平静,“每个分号配两个懂行的人监理,每日报账。繁琐,但可行。”
我沉吟片刻:“此事需亲自去扬州一趟。”
“顺路。”他抬眼望向我,“返京途中绕道扬州,不过多费五六日。既有一月之期,不如顺道将此事办妥。”
这话说得自然,我却听出了其中深意——他在为我争取时间,也在为我铺路。
“好。”我听见自己说,“三日后动身。”
船驶离淮北码头时,我站在舷边,看着盐场在视野中渐渐模糊。岸上,赵德全领着众人挥手相送——这三个月的风雨同舟,让原本疏离的官商关系,竟生出了几分战友般的情谊。
“他会守好淮北。”杨显风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我知道。”我轻声道,目光仍望着远去的岸线,“只是...终究有些不舍。”
“有舍才有得。”他转头看我,秋日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隽的轮廓,“淮北只是开始。”
这话意味深长。我抬眼想追问,却见他已望向运河前方。水波粼粼,映着他眼中深沉的光,那光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船行三日,进入扬州地界时,秋雨终于落了下来。
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渐渐转密,将两岸垂柳染成朦胧的烟青色。远处的扬州城隐在雨幕中,只看见城墙轮廓和星星点点的灯火,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雨中扬州,别有韵味。”杨显风撑着油纸伞站在船头,青衫半湿,却依旧从容。
我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月前山间潭畔那一幕。他揽住我腰时掌心的温度,他怀中沉稳的心跳,他低声说“别怕”时拂过耳畔的气息...那些触感记忆犹新,此刻想起,指尖仍会微微发麻。
船靠岸时,雨势稍歇。码头上早有马车候着,赶车的是个精干的中年汉子,见了杨显风便躬身:“公子,都安排好了。”
“先去‘听雨轩’。”
马车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行驶。我透过车窗,看见街市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茶楼、酒肆...虽已入夜,却依旧灯火通明。最奇的是,街上行人中女子颇多,或执伞徐行,或凭栏远眺,个个身姿窈窕,衣饰精致得不似寻常百姓。
“扬州之富,甲于天下。”杨显风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两淮盐商大半聚居于此。有了钱,便要享乐。”
我转过头:“杨先生话中有话。”
他微微一笑:“到了便知。”
马车停在一处临水的宅院前。门楣上“听雨轩”三字,字迹清隽飘逸。开门的妇人三十余岁,藕荷色衫裙,发间只簪一支玉簪,通身气度却不像寻常仆妇。
“玉娘。”杨显风颔首致意。
“杨公子,浠姑娘,里面请。”玉娘侧身让路,目光在我面纱上停留一瞬,便礼貌移开。
宅院临水而建,回廊曲折。院中一池秋水,几尾锦鲤悠然游弋。临水的小轩三面开窗,正对着瘦西湖一角烟波。
玉娘引我们入轩,亲自煮水沏茶。茶是雨前龙井,在青瓷盏中漾着清透的碧色。
“杨公子信中所托之事,妾身已打听清楚。”玉娘将茶盏推到我面前,“那三家布商要价高三成,是因知道军需时限紧,除了他们,江南无人能在期限内织出五万套冬衣所需的布。”
我蹙眉:“这是坐地起价。”
“是。”玉娘微笑,“所以妾身建议绕开他们,直接找织坊分包。扬州城郊小织坊上百家,若能统一标准、分头监理,工期反而能缩短。”
这建议与杨显风不谋而合。我看向他,见他点头:“可行。”
“只是...”玉娘顿了顿,“此事需有个在扬州说得上话的人牵头。那些小织坊散乱多年,未必肯听外人调度。”
杨显风放下茶盏:“玉娘可能相助?”
“妾身可以试试。”玉娘抬眼,“但有个条件。”
“请讲。”
“事成之后,杨公子需答应妾身一件事。”玉娘目光清明,“至于何事...届时再说。”
杨显风沉吟片刻,点头:“好。”
正事谈妥,玉娘又添了道茶。窗外雨声渐密,打在荷叶上,噼啪作响。
“浠姑娘是第一次来扬州?”玉娘忽然问。
“是。”
“那可要好好看看。”玉娘望向雨幕中的瘦西湖,“扬州之美,三分在景,七分在人。这里的女子...是另一道风景。”
我心头微动:“玉娘说的,可是‘瘦马’?”
玉娘执壶的手一顿,看向杨显风。杨显风颔首:“无妨。”
“瘦马...”玉娘放下茶壶,轻轻叹了口气,“这是个不太好听的词,却是扬州实实在在的风景。浠姑娘可知其来历?”
我摇头。
“扬州盐商富甲天下,有了钱,便想要美人。”玉娘的声音很平静,“可寻常人家的女儿,要么不懂风情,要么不愿为妾。于是便有了‘养瘦马’的行当——从贫苦人家买来幼女,教她们识字念书、琴棋书画、仪态规矩...养上十年八年,待长成才艺双全的佳人,再卖给盐商为妾,或送入官家为婢。”
她顿了顿:“一条瘦马,从买来到养成,所费不下千金。所以一旦养成,便价值连城。”
我听得心头沉重:“那些女子...愿意吗?”
“愿意?”玉娘笑了,那笑里有些苦涩,“她们被买来时,饭都吃不饱,懂什么愿意不愿意?等长大了,学了一身本事,见惯了富贵,你让她回去过苦日子,她也不肯了。”
她执起茶盏,轻轻转着:“所以这是个无解的局——买她们的人有罪吗?养她们的人有罪吗?买她们去享乐的人有罪吗?好像都有,又好像...都情有可原。”
玉娘抬眼,目光清亮地看着我:“浠姑娘,这世上的事,很多时候没有绝对的对错、好或不好。只有在你所处的真实的条件下,做明智的选择。”
我浑身一震。
这话像一把钥匙,猝然打开了我心中某个一直紧闭的匣子。我忽然想起淮北盐政的种种——那些我曾认为“不对”却不得不做的事,那些我曾纠结万分的抉择...
原来,我一直困在对错的桎梏里。
“玉娘的意思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只要在当时条件下,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便不该被苛责?”
“苛责别人,或苛责自己,都无意义。”玉娘缓缓道,“重要的是看清本质——那些人为何要买瘦马?因为寂寞,因为虚荣。那些女子为何甘愿为妾?因为想活下去,想过得好一点。而那些养瘦马的人...他们不过是在供需之间,找到了谋生的法子。”
她看向窗外,雨丝如帘:“很多事情,不加评判,全然接受,才能条分缕析看清背后的人性与真相。看清楚了,才知道该如何应对。”
这番话太通透。我久久无言,只觉得胸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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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大寒假要带娃出去玩,暂时停更一周左右,期待再见哟。祝大家一切顺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