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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相府 三日后,我 ...
三日后,我终究还是去了相府。
不是应绍秋白之邀,而是二姐浠嫣病了。
送来的信写得很简单,字迹虚浮:“三妹,风寒卧床,念你。若得空,来看看阿姐。”
我拿着信在窗前站了许久。阿姐性子柔,从不说重话。能让她特意写信来,定是病得不轻,或是……有话要说。
“备车。”我说,“带上那匣血燕。”
相府的朱漆大门比浠家更显威仪,门前石狮张牙,门房见是我,立刻躬身引路:“三小姐请,夫人候您多时了。”
穿过三重院落,才到内宅。秋意已深,园中菊花正盛,绍秋白喜菊,满园皆是名品——瑶台玉凤、绿牡丹、墨荷,一丛丛开得矜贵。
阿姐住在东暖阁。我进去时,她正靠在榻上,面色苍白,见我来了,眼睛才亮起来:“纱儿……”
“阿姐。”我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入手冰凉,“怎么病成这样?”
“老毛病了,入秋就犯。”她勉力笑笑,挥退侍女,“你们都下去,我与三妹说说话。”
侍女退尽,她才压低声音:“盐引的事,我听说了。”
我手一顿。
“朝堂上的事,本不该我多嘴。”阿姐看着我,眼中忧色深重,“但你可知,这三万引试点,是相公亲手为你设的局?”
“我知道。”
“那你还接?”她抓紧我的手,“淮北盐场是什么地方?那是盐商的老巢,盐运使司的地盘。你一个女子去了,便是羊入虎口。相公他……”她咬唇,“他虽欣赏你,但也容不得你坏了他的棋局。”
“阿姐是听他说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阿姐摇头,“但昨夜他在书房待到三更,我送参汤进去,见他在看淮北的舆图。见我进来,他只说了句:‘你三妹,选了一条最难的路。’”
她看着我,眼中含泪:“纱儿,听阿姐一句劝。这试点,找个由头推了吧。就说女子不便远行,或说身体不适。相公那边,我去说……”
“阿姐。”我轻声打断她,“推了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只要我还想做事,就避不开。”
阿姐怔怔看着我,半晌,眼泪掉下来:“你和你娘……真是一个性子。”
这话让我心头一震。
“我娘?”
阿姐自知失言,忙擦泪:“没什么。总之你听阿姐的,莫要强出头。这相府,这京城,看着繁华,底下都是吃人的漩涡。你一个姑娘家……”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脚步声。
侍女声音响起:“相爷来了。”
帘子掀起,绍秋白一身家常月白直裰走了进来,手中还握着一卷书。见我在,他微微一笑:“三妹来了。”
我起身行礼:“绍相。”
“在家中,叫姐夫就好。”他走到榻边,自然地握了握阿姐的手,“今日气色好些了。”
“好多了。”阿姐勉强笑道,“正与三妹说话呢。”
绍秋白看向我,目光温和:“那你们姐妹聊,我不打扰。”
“姐夫留步。”我开口,“正有事请教。”
他脚步顿住,转身看我:“哦?”
“关于淮北盐场。”我直视他,“既由我全权负责,那盐运使司的‘协同监督’,职权边界在哪里?我是事事需报批,还是可先斩后奏?”
这话问得直接,阿姐脸色都白了。
绍秋白却笑了。他走到窗边茶案旁坐下,示意我也坐:“三妹果然爽快。那姐夫也直说——盐运使司那边,我会打招呼,寻常事务你不必报。但有三件事,需事前知会。”
“哪三件?”
“一,盐引竞价底价变动。二,参与竞价的商贾名单增减。三,灶户分账比例调整。”他斟了杯茶推给我,“这三件,关乎盐课根本,不可不慎。”
“合情合理。”我接过茶杯,“那若盐运使司的人故意刁难呢?”
“那就告诉我。”他抬眼,目光深不见底,“我说过,你我是一家人。家里的事,关起门来解决。”
这话说得温软,却字字重若千钧。
“多谢姐夫。”我垂眸饮茶。
“对了,”他似随意道,“杨显风那边,你可有联系?”
我心中警铃大作。
“杨先生是江南商贾,盐引试点确需商界支持。但具体如何,尚在筹划。”
“是吗?”绍秋白指尖轻叩案面,“可我听说,他三日前已离开京城,往淮北去了。走得匆忙,连泉州来的船队都丢下不管。”
我稳住心神:“商贾逐利,盐引生意大利所在,他去看看也正常。”
“只是看看?”绍秋白轻笑,“三妹,你可知杨显风是什么人?”
“江南商盟‘北斗’之主,富甲东南。”
“不止。”绍秋白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他祖上,是前朝皇商。改朝换代时,杨家带着半数国库的财物南逃,在江南扎根。百年经营,如今他手中的财富和人脉,连朝廷都要忌惮三分。”
我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姐夫告诉我这些,是何意?”
“是提醒你。”他看着我,“杨显风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帮你。他图的,绝不只是盐引那点利润。你若与他走得太近,将来怕是不好脱身。”
“那姐夫觉得,他图什么?”
绍秋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或许……图你?”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
我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光里。那眼神里有探究,有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姐夫说笑了。”我移开视线。
“是不是说笑,你心里清楚。”他站起身,“不过三妹,姐夫今日把话放在这儿——杨显风能给的我都能给,他给不了的我也能给。你何必舍近求远?”
这话已近乎赤裸。
阿姐在榻上轻咳一声:“相公……”
绍秋白回过神,笑容恢复温雅:“看我,说这些做什么。三妹难得来,留下用晚膳吧。我让厨房做你爱吃的蟹粉狮子头。”
“不必了。”我起身,“盐引试点千头万绪,我还需回府筹备。阿姐好好养病,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阿姐欲言又止,最终只道:“路上小心。”
绍秋白也未强留,只道:“我送你。”
他果然送我到二门。
秋日夕阳将园子染成金色,菊香浓郁得有些窒息。走在回廊下,他忽然开口:“三妹可知,我为何喜菊?”
“菊花高洁。”
“不止。”他停在一丛墨菊前,“菊花开在百花杀尽之后,独占秋光。它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要。”
他伸手,折下一朵开得最盛的墨菊,转身递给我。
我没有接。
他也不恼,只拿着花,轻轻转着花茎:“就像三妹你。明明有倾国之貌,却偏要以纱遮面;明明可安享富贵,却偏要去碰最脏最累的漕运盐政。你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直视他:“我要一个公道。”
“公道?”他笑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公道。只有强弱,只有输赢。”
“那便让弱者也赢一次。”我说。
绍秋白定定看着我,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有欣赏,有不解,还有一丝近乎恼怒的征服欲。
“你会输的。”他轻声说。
“那就输。”
“哪怕身败名裂?”
“哪怕身败名裂。”
他忽然上前一步。
距离太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他抬手,似乎想碰我的面纱,却在最后一刻停住。
“你知道吗,”他声音低哑,“我有时候真想看看,你这面纱底下,到底藏着一张怎样的脸。是不是和你的性子一样,又冷又硬,碰一下都会扎手。”
我后退半步:“姐夫,请自重。”
“自重?”他笑了,那笑里带着苦涩,“三妹,你可知这京城有多少女子想进相府?有多少人想得我青睐?唯有你,次次退避三舍。”
“因为我是浠嫣的妹妹。”
“就因为是她的妹妹,才更该亲近。”他又近一步,将我逼到廊柱旁,“还是说……你心里已有旁人?”
我背抵着冰凉廊柱,心却异常平静。
“我心里有什么,与姐夫无关。”
“若我说有关呢?”他抬手,那朵墨菊几乎碰到我的面纱,“若我说,从第一次在府里见你,就想要你呢?”
这话终于摊牌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那姐夫该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甜不甜,尝了才知道。”他指尖轻触面纱边缘,“况且这世上的事,很多时候不是想不想要,而是该不该要。我要你,对你、对浠家、对你阿姐,都是最好的选择。”
“对我阿姐也是?”我冷笑,“姐夫这话,可敢当着她面说?”
他手顿住了。
眼中那点迷乱瞬间清明,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寒意。
“你果然聪明。”他收回手,退后一步,又恢复那个温雅左相的模样,“聪明得让人……又爱又恨。”
远处有侍女脚步声传来。
他转身,声音平静:“淮北的事,你好自为之。盐运使司那边我会打招呼,但能走到哪一步,看你自己的本事。”
“多谢姐夫。”
“还有,”他侧头看我一眼,“杨显风不是善类。与他合作,小心被反噬。”
说罢,他拂袖而去。
那朵墨菊被他随手丢在廊下,花瓣散落一地。
我站在原地,直到秋风将最后一丝沉水香吹散,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回府的马车上,阿笑低声问:“姑娘,没事吧?”
“没事。”我闭目养神。
脑中却反复回响绍秋白那些话——关于杨显风的身世,关于他的威胁,关于那近乎告白又近乎警告的言语。
这个男人,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你退一步,他进一步。你进一步,他设十重埋伏。
而我现在,正走在网中央。
“姑娘,”阿笑又道,“杨先生那边来信了。”
我睁开眼。
她递过一枚竹筒,筒身刻着北斗七星纹。打开,里面只有一行字:
“已抵淮北,灶户社初成。竞价细则待定,速来。”
字迹潦草,显是匆匆写就。
我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它化作灰烬。
窗外,京城华灯初上。
而我要去的地方,还在千里之外,在那些画上灶户生活的盐场。
那里没有锦绣,没有温言软语,只有咸涩的海风,和一群快要活不下去的人。
“阿笑,”我说,“收拾行李。三日后,启程去淮北。”
“是。”
马车驶过相府门前那条长街。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朱门深宅,灯火辉煌。
但我知道,那里面没有我要的路。
我的路,在更远、更苦、但也更真实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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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大寒假要带娃出去玩,暂时停更一周左右,期待再见哟。祝大家一切顺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