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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查账 卯时刚过, ...
卯时刚过,东昌府的晨雾还没散尽,永丰号的船队已驶离码头两日。
我的官船停在临清闸外等候过闸,水声潺潺,本该是静心思索的时候,徐颐却带来了一封烫手的密函。
“监理请看。”他将函件推至案前,神色凝重,“漕司刚到的急报,有人实名举发——永丰号在试行快速通关时,夹带私盐三千斤。”
我展开函件,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罪名:“渎职”“勾结商贾”“擅改漕章以谋私利”……最后落在署名处——周德禄。
“他倒是敢。”我将函件搁下,“昨日在码头还唯唯诺诺,今日就敢实名举发?”
徐颐压低声音:“不只他一人。函件抄送户部、都察院,连宫中司礼监都有一份。这是要置你于死地。”
我走到窗边,看着闸口缓慢开合的绞盘。晨光在水面碎成万千金鳞,每片鳞下都藏着暗流。
“周德禄没这个胆子。”我说,“他背后有人,而且这人算准了时间——船队已离港两日,若真查出问题,我无法当场对质。若查不出,他也可推说‘接到举报不得不查’,进退皆宜。”
“那夹带私盐……”徐颐蹙眉。
“是真是假不重要。”我转身,“重要的是,他们需要这个罪名。”
阿笑掀帘进来,手里捧着昨夜我命她重核的东昌府通关文书:“姑娘,查了三遍,所有文书、铅封、船籍都对得上,没有破绽。”
“正因为没有破绽,才有问题。”我从她手中抽出一份船籍册,指尖点在某一行,“永丰号丙字船,铅封编号‘东昌甲戌七三’,但昨日码头留底的副册上,这个编号被朱笔改成了‘七四’。”
徐颐凑近细看:“有人篡改底册?可这改动未免太明显——”
“所以才说有问题。”我推开窗,让河风吹进来,“若真想栽赃,该做得天衣无缝。这般拙劣,像是……”
“像故意让你发现的。”徐颐接话。
我点头:“有人既要给我定罪,又怕我真被定罪。”
这话矛盾,但徐颐听懂了:“朝中有人想打压你,又舍不得你真倒台——因为你的漕运改革,确实省了银子。”
“是王家。”我说得笃定,“王尚书在朝上参我,总得拿出点实据。这封举报函,就是他的‘实据’。但若真查实了,我的改革夭折,朝廷每年要多花几十万两漕运银子——陛下第一个不答应。”
“所以他们要的是一个‘查无实据,但嫌疑难消’的结果。”徐颐苦笑,“既要敲打你,又要用着你。好算计。”
正说着,舱外传来漕工通报:“监理,闸口守备求见,说是……要查验漕船。”
来得真快。
我整了整衣袖:“请。”
进来的是个面生的武官,姓吴,眼神锐利如鹰,行礼时腰刀碰在甲板上铛啷作响:“下官临清闸守备吴振,奉漕司急令,查验永丰号船队是否夹带违禁。请监理行个方便。”
话说得客气,身后却跟着二十余名佩刀兵卒。
徐颐上前一步:“吴守备,漕船已离东昌府两日,此时查验,耽误漕期谁负责?”
“下官只奉命行事。”吴振面无表情,“若查无问题,自当尽快放行。若真查出什么……”他抬眼看向我,“那就不是耽误漕期的事了。”
舱内气氛骤然绷紧。
我抬手止住欲争辩的徐颐,平静道:“吴守备要查,便查。但有三件事需说在前面。”
“监理请讲。”
“其一,查验需当众进行,所有漕工、船主、过往商旅皆可为证。”
吴振眉头微皱:“这——”
“其二,”我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查验结果无论有无问题,皆需形成文书,由本监理、你、及在场三位船主共同签字画押,一份送漕司,一份直送户部,一份……”我顿了顿,“贴于闸口公示三日。”
吴振脸色变了:“监理,这不合规矩——”
“其三,”我的声音冷下来,“若查无实据,你与周德禄需当众向我致歉,并赔偿船队延误损失。吴守备,漕运章程第一百二十七条,诬告反坐,你应该知道。”
他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汗。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奉命办事,却要担这么大风险。若真查出问题,他立功;若查不出,他成了替罪羊。
“吴守备,”我放轻声音,给他台阶,“你也是奉命行事,本监理不怪你。但规矩就是规矩。你是现在回去请示上官,还是要当众查验?”
他沉默良久,终于拱手:“下官……需再请示。”
人退出去后,徐颐长舒一口气:“好险。若他真硬查,哪怕查不出什么,耽误一两日,漕期也误了。”
“他不会。”我重新坐下,“因为他收到的指令,多半是‘吓唬为主,真查为辅’。方才我给他铺了台阶,他顺势就下了。”
阿笑却忧心忡忡:“姑娘,就算这次挡过去了,他们还会再找麻烦。周德禄敢实名举发,定是拿了足够的好处。”
“好处?”我轻笑,“他拿的不是好处,是保命符。”
我从袖中取出一份昨夜誊抄的账目副本,推到徐颐面前:“徐大人请看这个。”
徐颐接过,越看神色越惊:“这是……东昌府漕司近三年的‘浮桥拆搭银’支出?账面三千七百两,实支不足八百两?余下的——”
“余下的两千九百两,”我接话,“进了周德禄和几位书吏的私囊。这本账,我本打算到了京城再慢慢算。但周德禄既然跳出来,那就别怪我把账本提前翻开。”
“你要用这个反制?”徐颐迟疑,“可贪墨之事,牵涉太广,若捅出去……”
“我不捅出去。”我抽出一张空白信笺,提笔蘸墨,“我只给周德禄写封信。”
信很短,只有三行:
“周大人敬启:
东昌三年账,浮桥银余二千九百两,旱闸银余一千七百两,查验津贴余八百两。
合计五千四百两。若大人愿将永丰号之事就此作罢,此账可永封。
浠纱顿首”
我将信用蜡封好,交给阿笑:“找生面孔,送到周德禄东昌府私宅。告诉他,若明日午时前漕司没有‘查无实据,举发不实’的回文,这封信的副本就会出现在都察院。”
徐颐看着我,眼神复杂:“你这是……以贪制贪?”
“是以账目制贪。”我纠正他,“徐大人,你知道这世上有两种账吗?”
“明账和暗账?”
“不。”我摇头,“一种是‘做给人看的账’,一种是‘人看了会做事的账’。周德禄的贪墨账是前者,我这封威胁信是后者——他看了这封信,就知道该做什么了。”
徐颐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你为何不直接揭发他?贪墨漕银,罪当重罚。”
“因为现在不是时候。”我望向窗外,闸口正在放行一批商船,“扳倒一个周德禄容易,但他背后是盘根错节的漕运旧吏。我今天揭发他,明天就会有李德禄、王德禄补上,照样贪,而且会更隐蔽。”
“那你要等到何时?”
“等到我的‘快速通关制’推行全国,等到漕工收入翻倍,等到新的漕运章程深入人心。”我转回头,看着徐颐,“等到那时,周德禄这种人,不用我动手,他自己手下的漕工就会第一个举报他——因为新规矩下,他贪的每一文钱,都是从漕工饭碗里抢的。”
徐颐怔住了。
许久,他低声说:“我从前在户部,总以为肃清贪腐要靠严刑峻法。今日才知……让贪腐无利可图,比杀一百个贪官更有用。”
我笑了笑,没接话。
因为我还没说更深的一层——周德禄的贪墨账,我其实早已通过杨显风的渠道,送到了该看到的人手里。
那个人,现在应该正坐在京中的某间书房里,掂量着这份账目的价值。
他会明白:浠纱不仅能帮朝廷赚钱,还能抓住别人的钱袋子。用好了是把利剑,用不好……
“姑娘,”阿笑从舱外进来,手里拿着一枚青竹筒,“飞鹤楼的信。”
我接过,竹筒上刻着北斗七星纹。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素笺,上面是熟悉的瘦金体:
“账已收到。
周之事,三日内必有结果。
另:盐引新策将出,价必暴涨。淮北三千灶户,今冬难熬。
若想救,三日后临清驿见。
杨”
我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它蜷曲成灰。
盐引……果然来了。
徐颐看着灰烬:“杨显风的消息永远快人一步。他说盐引要涨?”
“不是要涨,”我轻声说,“是已经有人在囤了。朝廷增发盐引补充军费,官员倒卖引票,盐商囤积居奇——最后吃亏的,是产盐的灶户,和吃盐的百姓。”
“那他说救……”
“他要的不是救人,”我打断徐颐,“是要我做一个选择。”
选择继续做清白的旁观者,还是跳进这潭浑水,用也许不那么清白的手段,去救那些快要活不下去的人。
窗外,临清闸终于完全打开。
漕工的号子声顺着河水飘来,苍凉又坚韧。
我忽然想起杨显风曾说过的一句话:“这世上最贵的,不是金子,是选择。因为选了一次,就要承担之后所有的因果。”
“阿笑,”我说,“回信给杨先生。”
“姑娘要写什么?”
我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赴约。”
笔尖落下时,我知道——
盐引这场大戏,我终究还是要入场了。
而这一场,赌的不只是银子,还有那些淮北灶户,能否熬过这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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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大寒假要带娃出去玩,暂时停更一周左右,期待再见哟。祝大家一切顺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