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不晚》骨小梁

4、4

　　春季学期，D大医学院二年级的学生面临着专业分流的抉择，这一次的分流志愿填报将决定他们从大四开始的专业方向：临床医学、基础医学、法医学。

　　按照惯例，这一学期是要举行专业分流宣讲会的，法医系历来是小系，这一次宣讲会在能否吸引更多学生填报法医学志愿上将会起到一定的作用，系里的领导斟酌一下，决定让法医系德高望重的盛教授和刚刚回校工作的章晏出席这个宣讲会，前者是学术大牛，主要负责对法医系的历史与发展进行宣传，而后者是新晋的优秀人才，又在G大学习过，能给低年级的学生们提供一些很专业的建议。

　　“首先我给大家介绍一下今天的到场来宾，”年轻漂亮的女主持应该是本科生，化了淡妆，穿着正装，踩着黑色圆头高跟鞋，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利落的马尾：“D大附属**医院心内科主任***……基础医学院药理系主任***……法医系博士生导师***”三位大牛依次起身，台下是热烈的掌声。

　　“今天到场的还有几位优秀的学长学姐，分别是**医院呼吸科在读硕士研究生***、病理系硕士研究生***、法医学博士章晏。”听到自己的名字，章晏起身，微笑鞠躬。他本身气质就沉静，今天又穿了一件白色衬衫与浅卡其色休闲裤，更显得稳重儒雅。台下已有女生交头接耳，窸窸窣窣地讨论台上这个看上去挺可口的学长。

　　轮到法医系的宣讲，盛教授首先讲了法医系的发展历史，接着讲到法医系的现状及就业，他讲述了几个利用法医尸检破案的案例，并用幻灯放了几张比较血腥写实的图片如颅部枪击伤的尸检图片。

　　章晏见台下的学生听得聚精会神，忽然想起八年前，自己也是在同一个报告厅里听着内容相似的宣讲。彼时听着这些跌宕起伏的案例，报告厅里同样是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与讨论声。从小便立志做法医的自己坐在这一个偌大的报告厅里，想着周围这些此时大呼小叫的同学未必有几位真的会选择法医，又想着今后自己要走的道路，微微抿了抿嘴。

　　一阵掌声过后，主持人发言：“好，非常感谢盛教授精彩的发言，下面让我们有请章晏学长为我们讲述他与法医学的故事。”

　　“大家好，我叫章晏。在座的各位应该都是本科二年级的学生，说起来我要比各位都要年长上快十岁了，”章晏站到左侧的演讲台后，修正了一下话筒的位置：“我在D大念完法医系本科，去G大念研究生，去年拿到博士学位，现在在D大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工作。”他的声音沉静如水。

　　“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里有没有是从小就想当法医的，也许这种想法很奇特，但我确实是从小就立志要当一名法医，”章晏低头似是自嘲地笑了笑：“大概是小时候看CSI受的影响吧，而且港剧里也有许多关于刑侦的剧集，里面法医也经常有出镜。我当时觉得做一名法医简直是太帅了。”

　　“可能许多人会把法医等同于尸体检查，其实这种认识是不对的，刚刚盛教授也说了，法医学有很多分支，病理、毒物分析、人类学、物证学等等——不过如果你做病理的话，大概就真的跟尸体逃不了干系了。”

　　“那么，我做的就是病理。”略微停顿后，章晏淡淡地说。台下的女生们齐齐深吸了一口气。

　　“司鉴中心的工作包括DNA检测、毒物分析、伤残鉴定、尸体死因鉴定等，我主要做尸检这一块，”章晏等台下那些面面相觑的年轻面孔重新平静下来之后继续发言：“有些是由公安局委托的刑事案件中的尸体检查，有些是医疗纠纷中的死亡病患的死因鉴定，基本就是这些。”

　　“来司鉴中心做亲子鉴定的也不少，当然，我想大家都不会希望自己将来会需要做这个检测吧。”台下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其实我最初想去的方向是毒物分析，和中学时化学竞赛的经历有关。我在本科时做的几个小课题也是与毒物分析有关的，不过在选择研究生方向时，我改变了主意，我想病理也许更有挑战性。在座的可能也读过一些有法医学专业知识的作者写的侦探小说，其实现实并不会比小说无趣。尸体能告诉你许多真相，我对追寻真相乐此不疲。”

　　他清了清嗓子：“相比之下，物证或者毒物分析的工作会轻松一些，比如物证学就很适合女生学。我知道最终会选择法医学的同学可能不是很多，但是我希望大家能够根据自己的兴趣去选择，不要违背自己的心愿。无论是临床、基础还是法医，都是非常辛苦的专业，以后的出路也没有定数，并不是说临床的出路一定好，医疗环境的现状大家也知道。将来的事情存在太多不确定性，所以我的宗旨是，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才是最不容易遗憾的。谢谢。”语罢，他微笑地鞠了个躬。

　　掌声过后，是提问环节。

　　终于有大胆的女生向章晏提问：“学长，你认为法医学专业的在婚恋上是否会遇到阻碍？”
　　台下的男生们开始起哄了。
　　“我并没有去专门做过统计，但是我所认识的同专业的同学，在婚恋上并未遇到过强烈的阻碍，”章晏心想着为了法医系的招生是绝不能在这个问题上稍有含糊的。
　　“那么学长你现在不是单身了？”
　　台下起哄更甚。

　　“啊，我是单身。”章晏微窘，怔了一会儿淡淡地答道。
　　那位胆大的女生倒也不刁难他，只在一片起哄声中将话筒归还给主持人，自己重新坐了回去。

　　略显尴尬的气氛很快缓解，接下去又有学生提问法医系出国、就业及工作待遇等问题，他一一作答。
　　宣讲会结束还有一些学生，主要是女生，大概是听到法医系本科毕业就能找到好工作之后将他和盛教授围住，又问了不少关于毕业、就业的问题。

　　八年前他与苏旻并排坐在这个报告厅里，苏旻问他以后要做什么方向，他说毒物分析方向。苏旻将眼珠转了一转，娇笑地对他说：“你要是做毒物分析方向，我就学临床精神病学方向，看看以后是你先把我毒死还是我先把你逼疯。”

　　她善用那种狡黠的笑容，说着俏皮的话，在他听来却是再动听不过的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