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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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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轩知道是因为周末的那件事弄到现在两人的关系有些微妙。
有时会看见路子鸢一个人的时候在发呆,甚至有次开始打上课铃的时听见教室外面有人喊“路子鸢如果你再在那发呆我们就不等你了,小心被河马骂”——河马是那个皮肤又黑脾气又不好的体育老师。
其实每天都在想要不要告诉他其实自己并不在乎那天那件事包括他说的那些话,却总是因为顾忌“如果又说出他不喜欢的话那岂不是更糟糕”而一直没有说出口。
啊,但既然这么想的话,又说明其实自己根本是在乎的。樊轩趴在桌子上,怎样都想不通到底有什么好在乎的。
但喜欢就是这样,自己心甘情愿被对方套牢,神经质般地在乎对方的一举一动——例如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例如如果做了他不喜欢的事他会不会讨厌自己,这类问题此时此刻一直缠绕在脑海中,甚至没有听见下课铃。
“樊轩。”一个好听的女声在头顶响起,樊轩坐起身,这才发现教室里除了他们两之外没有别人了。
“午休了。”莫泠说完便欲转身向教室外走去,在看到了门口站着的路子鸢后顿了顿,回过头对身后的人小声说了句“没事最好别跟他一起混”就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总感觉在她与路子鸢对视的时候,前者径直忽略了后者那一抹略带歉意的微笑。
“她肯定说我坏话了。”走向饭堂的途中对方似乎开玩笑地说道。
樊轩看了看身旁的人: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脸戏谑的样子。
“为什么这么说?”虽然这么问,但樊轩确信他们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
“看她的表情啊。”路子鸢笑了笑,“不过她一直不怎么喜欢我,每次去到莫焓家她都是那副表情。”
“也许正是因为喜欢路噢。”在樊轩说完这句话之后对方忽然咳嗽了起来。
“等等……被……口……咳咳……口水呛到……了……咳咳……”
无奈地看着对方双手撑着膝盖不停地咳嗽,樊轩刚想伸手拍拍对方的背,手腕就被抓住。
“啊~真是要死了~”
离下午上课还有半个多小时,班上只来了差不多一半的人。回到座位上的樊轩刚准备拿出手机玩temple run,就看到莫泠也从后门回教室了。
“呃,莫泠。”趁对方还没拐入自己的座位,樊轩赶忙叫住她。
女生听见后便有些好奇地走过来。
“你……不喜欢路吗。啊,我是说路子鸢。”待对方走近后樊轩犹豫地问道。
——其实这应该算是别人的私事吧,自己和她又不熟,如果真发生了什么对方估计也会告诉自己的。
已经做好了被无视的准备,女生却直接说出“是啊世界上最讨厌的人就是他了”,完全出乎樊轩的预料。
“我和那家伙一个初中的。”——幸好对方又说起来了,否则樊轩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他是出了名的花心啊,平均一周换一个女朋友,不知道伤害过多少女生。还有……”她停顿了一下,“……听说有几个还因为怀孕转学了。”
樊轩听着莫泠一下说了这么多,感觉内容还不能完全被吸收进大脑进行解析。
“他就是仗着他家有钱有势外加一张看得过去的脸而已,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女生为他疯狂。”
下午上课永远让人提不起精神。樊轩趴在桌上用书挡住光和老师的视线,使自己处在一个黑白的世界里。
也许这些应该就是路之前不愿提及的一部分过去,也许他本人认为很糟糕——而且可能事实如此,但对于现在的樊轩来说,过去只是过去,它反应了人们当时的生活态度,而对于现在与未来,却什么都说明不了。虽然人会在一定程度上会被过去发生的事影响,但重要的是当事人如今的心情。
他应该和自己一样,希望可以改写让自己无时无刻都不在后悔的过去,只可惜越想丢掉那些事就越像烙印般刻在生命里,挥之不去。
但其实这些都不重要,人不能背负着后悔走完一生——因为过去和梦境是一样的,都没有现实意义。
早一点想通,让他成为回忆吧。
There's a place I wanna go
And a life I wanna know
But you crucify my heart of gold
But oh, look at all of the damage you have done in time
If you offer salvation I will run into your arms
And deep in my heart you will find
No love, no light, no end inside
And I'm looking for a miracle
And I'm looking for a miracle
But I hope and pray and I will fight
cause I'm looking for a miracle
cause I'm looking for a miracle...
台上的一个三人乐队此时唱起了与开场的电子乐风格完全不同的歌。
樊轩正背对着吧台调制着sloe tequila。
路子鸢还没有来,放学刚走出校门貌似就接到他妈妈的电话,说是有事要他回家一趟。
虽然他说会很快来回酒吧的,但樊轩根据他挂断手机时的表情感觉事情并没这么简单。
将四杯调制好的sloe tequila递给吧台一边的客人:以前并没有见过他们,乍看下去像是学生,一女三男。女生和其中一个男生打满了各种环,估计是一对情侣,和另外两个男生在大声地说笑。在这个并不嘈杂的酒吧中显得异常突兀。
“请慢用。”依次放下酒杯,樊轩又回到了原来的工作位置。正准备清洗调酒器具的时候吧台另一边的bartender走了过来。
“阿伊说让那四个家伙安静点。”说完便离开了。
樊轩将盎司杯冲洗并擦拭好,继而靠在柜子边。
总觉得那四个人就算自己说了也丝毫不会在乎的样子,可这又是阿伊的命令,樊轩只得硬着头皮走向那边。
“……请问你们可以小声一点吗,这样会打扰到别的……”
“反正这里也不是很安静,你怎么管这么多啊。”樊轩还没说完便被那个punk男打断,并被反驳了回去。
“就是啊,连说话都不行。”其中一个染着蓝色头发的男生附和到。
“……不是不行啦,就是请你们可以稍微小声一点吗。”
樊轩想尽量说得很有礼貌,可对方依然不领情。
“如果我说不呢。”punk男扬起头,俯视着眼前的bartender。
回避开对方的视线,樊轩心中忽然涌起了怒火。他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咬了咬下唇,“那我只能请你们离开。”
说出这句话完全属于意料之外,待看到对面的人的表情后樊轩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靠。”punk男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放在吧台大理石的桌面上,引起周围不小的微观。
“没见过这么嚣张的,明明只是个酒吧的服务生而已。”
见状,樊轩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却在此之前便被对方抓住了衬衫的衣领。
旁边的punk女看见樊轩这副样子忽然笑了两声,随即将手中尚未喝完的sloe tequila泼向了樊轩的脸。
浓重的酒精味从鼻腔进入,眼睛被刺激的液体弄得有些睁不开。
punk男笑着,“死基佬,让你嚣张啊,有种就……”还没说完,便被被举着领子的人重重地打了一拳。
周围的人们已纷纷向后退开,大部分是想看好戏,因此谁也没说话更别说劝阻。连台上的乐队也停止了演奏。
“操居然敢动手,想死就直说!”punk男的表情忽然转变为狰狞,举起拳头,准备向对方的脸上打去。
樊轩闭上了眼。
脸还未接触到对方的拳头,便感觉到原本把自己勒得要窒息的衣领被忽然松开。睁开眼,原本的那一张打满各种环的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一头显眼的酒红色头发。
印象中唯一记得的是他侧过头对自己一笑,接下来,从他转回头去开始,事情就像如同摄像机里那些没有调好焦模糊了的失败镜头,还未来得及看清便已闪过。
直到响起那一记清脆的,玻璃破碎的声音。
他看见原本酒红色的头发变得愈加鲜亮,在头顶紫色的灯光的照耀下,渐渐变成了流动的玫瑰。
这过于艳丽的颜色将吧台内的樊轩从恍惚中唤回,嘴中不停叫出对方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大。
跑出吧台,樊轩看见站在自己旁边的一脸惊恐的女生,手中的玻璃碎片扎伤了她的皮肤。
玫瑰色头发的主人转过身,依旧是一脸不正经的微笑。但他随即看见了血从他的耳边滑下,滴在了纯白色的衬衫上。
“你没事吧。”
——那双有些发白的嘴唇上扬着。时间静止在那里。
从医院回来,一进门路子鸢就坐在了床上。
“会头晕吗。”樊轩站在对面,看着对方用手撑着一边的头。
“还好。”路子鸢摸了摸绕在头上的绷带,随即对着旁边的人勾了勾手指,“过来。”
樊轩站在那里犹豫着。
“过来嘛。”
他看到他在那半张被窗外的路灯映照的脸上——是错觉吗——一瞬间竟充满了疲惫。
樊轩走过去,在对方身旁坐下。
和预料的不同,很长时间内对方都没有任何动作。
“你们店长真过分啊。”他忽然开口,“居然不许我一个月之内进他的店——最近的运气真是衰到极点。”
“最近?”樊轩忽然想起了放学后的那一通电话。
“嗯。”像是累了,原本刻意打起精神的语调终于沉了下去,“老爸回家了。”
对方虽然没有明说,但樊轩一直都感觉他和他父亲的关系不好。
“我跟他说今晚在同学家补习才出来的。”
听后樊轩忽然忍不住笑了,“他真信啊。”
“……估计不信吧。”
对方用一种自嘲般的语气也笑了笑。
当气氛又恢复沉寂时,路子鸢忽然一只手环住身旁的人的脖子,并把额头靠在对方的肩膀。
“呐,樊轩。”他叫了自己。
而后停顿了一会才又开口,“如果我有一天忽然消失了,你会难过吗。”
樊轩沉默着。
而对方却也没再说话。
像是一定要等到一个答案。
过了许久,他点了点头。
感觉到了对方身体的抖动,路子鸢抬起头,将嘴唇凑到那人的头旁边。
“我不会这么做的。”
说完,吻上了对方的唇瓣。
第二天早上陪对方去医院换了药,两人双双第一节下课铃打响后才到学校。
路子鸢将一件黑色的连帽衫穿在校服外面,再将帽子戴上,遮住了头上的白色绷带。
樊轩用余光瞄了瞄身旁的人。
——就这样不说话的话,其实还是挺帅气的。
放学后,两人往校门的方向走去,樊轩刚想问对方如果不去酒吧的话要呆在哪,随即便看见对方眯起眼朝校门的方向看去。
将问题塞了回去,樊轩也顺着对方的视线向那边看去。
他看见了一辆黑色的轿车,以及站在前面的两个西装革履的人。
“我们从后门走吧。”对方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还没走多远,便听到了后面有人一直在叫“少爷少爷”。
樊轩本能地觉得是叫自己旁边的人,可对方却并没有理会。
帽子遮挡住了他的侧脸,他看不到他的表情。
“小鸢。”
从后边传来了一个浑厚的男人的声音,路子鸢这才停下了脚步。
当身旁的人转过身的时候,樊轩才看清了他被帽子遮挡住的脸。
——咬着嘴唇的他,从来没有露出过这么不自信的表情。
站在面前的是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穿着似乎价格不菲的西装。
他身旁站着的人樊轩感觉在哪见过。
“待会再去你办公室,我现在有点事。”
“好的好的理事长。”他旁边的人殷勤地应道,说完便走开了。
樊轩想起来那人好像是校长。
“怎么穿着这个。”中年男人不带任何感情地问道,“校服呢。”
樊轩看到路子鸢将黑色外套的拉链拉开。
“干嘛一直戴着帽子。”对方想伸出手将帽子掀下,却被躲开了。
“摘了。”他忽然转变成命令的语气。
只见路子鸢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将帽子拉下。
“这是怎么回事。昨晚还没有的。”
身旁的人沉默着。
“呵,又是去打架了?”中年男人冷笑了一声,“就知道你不可能乖乖去学习。”
“今晚回家,不许住在外面。”对方说完便准备离开。
“不,我有事。”一直没有说话的他终于开口了。
“你能有什么事?除了打架玩乐队谈恋爱这些不三不四的事之外还能干什么?!”那人明显加重了语气,“今晚回家后我们得好好谈谈。”
“我不回。”他的态度依然坚决。
“把这小子给我带回去。”
樊轩还没理解对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便看到原本站在中年男人身后的两个保镖走上前来,欲硬抓住自己身旁的人。
只见他立刻打了其中一个保镖一拳,可一只手手却被另一个保镖抓住,而被打的那个保镖也马上恢复过来,抓住了少年一边的手臂。
“他、他明明说他不想回去的啊。”看到这副样子的路子鸢樊轩忽然冲着那个中年男人喊道。
而对方没有理会自己,一气之下,樊轩忽然抓住即将被带走的少年的手臂。
“不要走啊,路。”尽管这么说了,可路子鸢却只是静静地转过头,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我会回来的。”
——这个表情,还有对白,都和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可他们之间一切都好好的,为什么还会说出这样的对白。
樊轩松开了抓住对方的手。
——就这样看着他离开,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