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冰D

14、Chapter 14

　　走进locker room，正准备打开柜子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匆忙向旁边看去，却发现是店长。嘴里叼着一根点燃的烟。
　　——墙上的禁烟标志明明是他自己贴的。
　　对方没说话，径直想要撩起樊轩校服衬衫的袖子。
　　“阿伊？”
　　本觉得对方的行为有些奇怪，但随即明白了。
　　上午划到桌角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溢出血了，沾了不少在衣服上。原本胡乱贴的几个创口贴也都被染红。
　　“这样会吓到客人的。”阿伊拿着烟吸了一口，随即转过身，“过来。”

　　在走廊最里面，樊轩第一次进到店长私人的工作间。
　　明黄色的灯光布满在天花板的边缘。房屋四周的酒架是嵌入式的，上面摆满了各种酒。
　　对方坐下打开桌子下的抽屉，拿出一个盒子。
　　“伸手。”
　　樊轩立刻把手伸到对方面前。
　　只见对方将那些没用的创口贴撕掉丢入垃圾桶，随即拿出一个喷雾。
　　当药触碰到伤口的时候樊轩倒吸了N口凉气。
　　但对方并没有理会，而是拿出绷带甚至有些粗鲁地将其缠绕在樊轩的手臂上。
　　这期间偶尔会被对方的银色耳环反射出的光刺到眼睛，随后那个留着一头酒红色头发左耳戴着耳钉的人便会出现在脑海里。
　　拿胶布固定好绷带后，对方收起了药箱。
　　“别被客人看到了。”
　　说完对方在烟灰缸内掐灭了烟头。
　　“呃，是。”樊轩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对面，“那个……谢谢……不好意思……”
　　“知道不好意思就不要给我惹麻烦啊。”对方站起来走到一个酒架边，“我说过的，没了你我会很困扰。”
　　“……嗯，……抱歉。”
　　虽然樊轩在这里打工的时间不算短，但对于店长却总有些畏惧——也许是对方个人所散发出来的气场本身就让人难以接近吧。
　　此后对方并没有接话，而是拿了一瓶红酒后走到桌旁，用瓶起打开木头塞，继而倒入了两个高脚杯中。
　　“喏，喝掉。”对方将一个杯子向樊轩这边递过来，“你今天脸色很糟糕，喝完会好看一点。”
　　接过酒杯，樊轩抬眼看了看对方。
　　却没料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赶忙收回视线，慢慢将杯中的酒喝了进去。
　　“去准备吧，快到时间了。”见樊轩将空杯放在桌子上后，对方说道。
　　“好的。”
　　说完，樊轩便立刻走出了那个房间。

　　今晚的驻唱歌手是个年纪看起来不大的短发女孩，却有着美妙的声线与磁性的嗓音。
　　一曲终了，总是有人要求encore。
　　樊轩擦拭完酒杯后，将一杯Vodka Martini调制好。
　　——只可惜今晚不会有哪一杯会是给那个人的。
　　整理好身后的酒柜，转回身，却发现前面坐着莫焓。
　　心里骛得惊了一下，但还好并没有表露在外面。
　　“淡朗姆酒。”
　　“好的。”
　　这次对方并没有要特意调制的鸡尾酒。
　　在此期间樊轩忽然嗅到某种味道。
　　——只属于路的古龙香水的味道。
　　“你有试着找过子鸢吗。”莫焓喝了一口酒。
　　樊轩点点头后，随即背对过对方。
　　——其实他是确信自己找不到才会这么问的吧。
　　“真看不出来。听子鸢说你挺矜持的啊，没想到你还会主动找他呢。”
　　樊轩停下原本擦拭着台面的手。
　　——这个词用得真够讽刺的。
　　“子鸢真可怜，明明那么喜欢你，你却毫无顾忌地跟别人亲热。”
　　“樊轩，我觉得你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挺内向的，但其实内心却很……怎么说呢，说好听点就是放得开，说不好听点就是□□咯。”
　　“不过也正常啦，要不人怎么都说‘淑女其实都是婊丨子’呢。”
　　此时背对着对方的樊轩死死地咬住下唇，手中的布也被紧紧攥在了一起。
　　——他是有多讨厌自己，以至于可以如此轻松地说出这些话呢。
　　心情难受到现在就想放下手中的工作走出酒吧，远离身后的人，可最终还是忍住了。
　　“呐，我该说你是适应性好还是饥不择食呢，为什么连中年人你都能接受啊。”
　　——闭嘴。
　　樊轩心理这样说道。
　　可最终没有反驳他。
　　樊轩告诉自己，自己需要解释的人并不是他，而是路子鸢——他是唯一一个了解关于自己的家庭的人。
　　“啊，对了，你是哪里的混血啊？”
　　——哪里混血的？
　　樊轩想了想，好像继父告诉过自己是挪威？
　　不过也并没有打算告诉对方。
　　“其实你真的很好看——不过这大概也就是你唯一的优点了吧。”

　　一直沉默着的樊轩听到不远处的吧台边有人在叫自己，便走了过去。
　　终于能离开莫焓旁边了。
　　——那人毫不忌讳的言语真的要将自己逼到无法喘息的地步了。

　　站在吧台另一边的樊轩这才抬起眼，看向附近的莫焓。
　　长发扎在一旁，一手撑着脖子，另一手玩着手机。
　　只见他一直在用那只手若有若无地触摸着脖子的一侧。

　　“樊轩。”听到莫焓叫自己，“还要一杯。”
　　虽然极不情愿，但樊轩只能过去，并又倒了一杯淡朗姆酒。
　　对方接过酒的时候，樊轩下意识地向他原本一直触摸的脖子的一侧看去。
　　虽然在紫色的灯光下看得并不明显，但樊轩清楚地知道那是什么。
　　“这个吗。”对方发现了樊轩的视线后笑了笑，“很不幸地告诉你，是子鸢弄的噢。”
　　想要装作没听见，可视线却固执地停在那块发红的肌肤上。
　　鼻子忽然酸酸的，樊轩随即低下了头。
　　——为什么呢，路。
　　——是因为我先伤害了你吗。

　　一整晚都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有次客人叫自己都没有听见。
　　整理着吧台上的空杯，余光看到了附近的莫焓抬头看了看酒柜上的钟。
　　“樊轩，我要买单。”对方向自己摆了摆手。
　　对方将一张整钱放在桌上，樊轩低下头去找零。
　　“都已经这么晚了，子鸢估计要骂我了。”莫焓边看着手机便似乎若无其事地说道。
　　樊轩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果然他们现在住在一起么。
　　拿出找零的硬币，并将它们放入对方的手中。
　　莫焓站起来，将钱包塞入口袋后，便转身欲要离开。
　　“那个……”
　　樊轩条件反射似的地叫住了对方。
　　——他是唯一知道路在哪里的人。
　　可是就算知道，肯定也不会告诉自己啊。
　　“怎么啦小樊轩？”
　　“……”——算了，放弃吧——“没，没事……”
　　虽然这么说，莫焓却走了回来，双肘撑在吧台，歪过头看着吧台内的人，露出狡黠的微笑，“是不是很想知道子鸢和我住在哪？”
　　“……”对方没有回答。
　　“不出声就是承认咯？”他笑着看着对方，“但很显然我是不会说的。”
　　樊轩放下一颗悬着的心。
　　——原本就知道他是不会告诉自己的，可自己却非要抱着一丝希望期待。
　　刚准备转过头去，却被对方的手扣住了下颚。
　　“你真的太好看了，总让我忍不住想要欺负你呢。”说完对方放开手，“我走了，bye bye。”

　　原本人流攒动的店内渐渐空了下来，店员们纷纷离开大厅。
　　唯独樊轩依旧站在吧台后。
　　发呆。
　　为什么在他们两面前自己就像一个笨蛋一样呢。
　　不光是他们，就好像自己随随便便就能被谁掌控一样。
　　顺手从口袋拿出一直没有抽完的555，点燃。
　　依旧不习惯的味道渐渐围绕在身旁，无意中一个酒杯出现了在自己旁边。
　　樊轩看过去，发现是阿伊正坐在吧台前。
　　“发什么呆呢。”
　　樊轩这才意识到店里已经没有人了，一下子感到有些窘迫，“呃，没什么。”
　　“今天他没来噢？”
　　“……谁？”
　　对方听后笑笑，随即将手中的烟放在烟灰缸上抖了抖，“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樊轩立即反应过来他是指路子鸢。
　　“……嗯，是的。”
　　“他把你追到手还把你弄得心神不宁这事真的有些出乎我意料啊。”
　　对方淡淡地说道，一旁的樊轩却有些尴尬。
　　不过好在他没有再说什么。
　　将杯中的酒饮尽后，对方站起了起来。
　　“回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一晚没睡的关系，樊轩感觉这一连几天都没精打采的。
　　自从那次从楼上摔下来后，在学校尤安并没有怎么找自己的麻烦。
　　只是有一天在走廊上单独碰见班主任，告诉自己说如果再不来就真的要留级之类的事。
　　而每晚原本应该出现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却是莫焓总会坐在吧台边时不时说着一些糟糕的话。
　　可这些都与他无关。
　　他在乎的只是，那人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他还会回来吗。
　　应该会吧。
　　可是当初妈妈也只是向自己说了一句“我去买点东西”，就转身走了。
　　然后再也没回来。
　　但如果是路的话，他会吧。
　　——这样的问题来来回回问了自己一次有一次。
　　——每一次的答案都不会变。

　　周五的晚上，酒吧内的人比平常多了很多。
　　当莫焓坐上吧台的时候，那股熟悉但却不属于他的古龙香水味道又扑鼻而来。
　　这次他并没有要酒，而是一手撑着下巴，看着吧台内的人，“想找子鸢么。”
　　樊轩疑惑地抬起头，看见的却是对方冰冷的眼神。
　　“想还是不想。”莫焓明显的不耐烦。
　　“……嗯。”樊轩点了点头。
　　对方站起身，“我现在带你去找他。”
　　“现在？”樊轩一时有些跟不上对方。
　　“不去就算了。”莫焓作势要离开。
　　“等等……”樊轩赶忙从吧台后跑出来——这是唯一的机会了，不管对方出于怎样的原因，自己都想要见到路。
　　一定要。

　　直到坐上taxi樊轩才意识到还没有跟店长打声招呼。
　　可是这一切在那个人的面前都不重要了。
　　瞥到坐在旁边的莫焓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华灯初上的街道，一言不发。
　　樊轩拿出手机，无所事事地按着各个图标。
　　表面平静，心里却紧张到不行。
　　——以这种方式见到路的话，会是怎样一种情景呢。他有原谅自己吗，还是依然对自己感到失望呢。如果可以将这次的见面当做一个契机，给自己解释的机会，事情会不会变得不那么糟糕……
　　锁屏，然后闭上眼。
　　拜托车开得再快一点啊。

　　在一个看上去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口前车停了下来。
　　——路和莫焓就住在这里吗。
　　对方抽出钱包，樊轩看了后才意识到要交钱。
　　赶忙也从口袋中拿出钱包，正准备打开的时候，对方忽然打断了自己。
　　“下去，没人指望你会付钱。”
　　“我……”
　　还未来得及解释，车门便忽然被打开，出现在眼前的是酒店服务生。当他微笑着示意请自己下车的时候，樊轩的神经瞬间紧绷。
　　走进酒店大堂，水晶吊灯的光线几乎让自己睁不开眼。
　　樊轩下意识地将原本用发胶固定在头顶的留海弄回原样后，用余光打量着四周：
　　服务生一边运送着行李，一边帮助客人check-in，穿戴正式的人正坐在大堂的一角谈论着什么，出入的客人都面带笑容。
　　每个人看上去都如此优雅。
　　唯独自己不属于这里。

　　莫焓从身后走上前来，樊轩便随着对方走进电梯。
　　到达26层，电梯停了下来。
　　身旁的人先走了出去，随即在豪华的走廊的尽头停了下来。
　　——Room 2639。
　　一旁的樊轩看着对方用磁卡打开门，看了看手机的时钟，而后转过头对着自己，“半小时后你再进来，我先洗个澡。”
　　对方进门后，并没有关上门，而是听见门被反锁的声音，“门是开着的，到时候你自己进来。”

　　原本紧绷着的神经一下松懈了下来，樊轩径直坐在了门口。
　　其实不理解莫焓要洗澡和自己要等半个小时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但自己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樊轩将后背靠在墙上——自己想找的人现在就在这堵墙的后面。
　　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呢，是在看电视，还是在玩手机？
　　但就在此时，莫焓颈侧的吻痕忽然出现在脑海中。
　　樊轩皱起眉头，闭上了眼。
　　——还是说他也在洗澡呢。
　　明明不想继续往下想了，但那两个人的画面却固执地闯进意识里。
　　他们已经那么熟悉，就算有段时间完全失去了联系，可彼此间的羁绊却还在，再加上他本来就喜欢他……
　　樊轩忽然低下头，将其埋在手臂间。
　　停止。
　　不要再想了。

　　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
　　果然时间只过去了一小会。
　　可樊轩再也不想等下去了，他想见到路子鸢，现在就想。
　　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将手轻轻触在门上。
　　继而缓慢而又无声无息地推开。
　　眼前是一个硕大的会客厅，其中的装潢无比精致。
　　但樊轩并没有心情观赏这些，他从门后向四周望了望。
　　没有人在这里。
　　于是樊轩便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内，搜寻着卧室的方位——
　　这个会客厅连通着四个门，其中只有一个开着。
　　看到开着的门的时候樊轩心里忽然又紧张了起来。
　　路会在里面吗？或者是……莫焓和他现在正在一起？如果他们两此时真的在一起的话……
　　他不敢再往下想。
　　樊轩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上犹豫地迈着步伐，一步步地走近那个房间。
　　——有一秒甚至打算直接放弃好了，但想见到那个人的心情却在同一秒将这个想法冲走。
　　快接近房间的时候，樊轩扶住墙，顺着视线向内望去——
　　位于房间的最里面的大床上有两个人交缠在一起。
　　其中那个长头发的男子正趴在另一个人的上面。
　　他们在接吻。
　　就好像彼此都沉浸在这个吻中，忘却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