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伴行白翎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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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更浓。离开九安侯的别苑，他们避开官道顺着乡间野路连着行了两人终于到达了西都。一路上九安侯话并不多。两人常是一路静默，倒是仍能感觉与之前有些不同。偶尔在野外吃食，也不见他丝毫嫌弃，反而还能弄些野味回来让殷四烤了一起吃。
进了西都，殷四并没有和阁中的暗桩联络，跟着九安侯找了间客栈准备休息一日备些干粮再赶路。
客栈是九安侯选的。城中最大的客栈，符合他一如既往的奢华。殷四垂下眼睑没说什么，跟着住了进去。两命相连，他总不至于害她性命。
两个人在楼下用了些饭菜一起回了楼上的房间。两人的房间在三楼，相对的房间，倒也方便。
“四姑娘，夜间好好休息，莫误了明日的行程。”临进屋，九安侯说。
殷四觉得奇怪，平日他虽也是礼数周全却从未这样刻意交代。去看他时却见他面色无异准备回自己的屋子，便应下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赶了几天路，身体已经很乏。洗漱过后，殷四躺在床上很快便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突然听到一丝轻微的响声。那声音极细极低，像是竹萧又像是以叶为笛的乐声，若不是殷四恰好醒来怕是就忽略掉了。殷四翻身下床，隔窗看了一眼，大概三更左右了。想想睡前九安侯的话更觉诡异，也不再睡，静静坐在床上感受周围传来的气流。
半响，终于发现气流中多了一股霸道的蛮劲。有人来了。
飞身向上，蹲坐在屋顶的木梁上屏了气息，静静等待着来人的靠近。细细听着，来人在附近停下来，像是有所顾虑。再听对面似是还没有动静，殷四隐隐有些担心，不知道九安侯醒了没有。一路上两人虽然话并不多，但相伴的存在让殷四渐渐将两人算作一体。想起他横扫诸多高手的场景又暗笑自己多心。她都能发现，想必他也已经知道了外边的动静。
门外传来低微的压抑过后的呼吸声，尽管细微还是让真正细听动静的殷四捕捉到了。显然外面的人已经等不及，此刻怕是已经在三楼的走廊上了。只是她没想到他们的目标竟然不是她手中的玄机图而是九安侯。
暗器刺破空气的声音接二连三地传来，还是听不到九安侯的声音，殷四不禁有些急了。心中超乎寻常的担忧连她自己都没来得及察觉。纵身跃下，两枚玄色暗扣已经破窗而出，门外响起两声闷哼声，房门应声而裂。
客栈里的人想必都听到了动静，缩在屋中不敢出来。房外五个彪悍男子，长相各异，装扮也不尽相同。其中一鹤发童颜的男子胸侧已经染了血色。地上躺着一具尸体，鲜红的血汩汩地流着。
原来他们只是用了武器试探，还没来得及闯进九安侯的室内。不知为何，屋里的九安侯还是没有动静。难道他根本不在？来不及多想，来人已经刀刀剑剑地招架过来。
暗怪自己鲁莽，有些自恼，她手上招式也就凌厉起来。五人围攻，步步紧逼，剑光淋漓。殷四趁着空隙揽起地上一人的长剑应对起来。她一向随身只带短剑和暗器，显然此时这两样都不是最好的选择。一时打得难分东西。避过一人的弯刀，后面又有长剑刺来，对上刺到左臂的长剑，殷四不退反进，挽起剑花朝后直刺男子胸部，一击而中。
闪开划过颈部的弯刀，突然听到九安侯细微的声音传来：“抵手捉雁，臂当壶；提红祭礼，指藏寒。”
听出他用了秘音传语，她已经明白九安侯必是被何事困住，压下心中的担忧，手上已经换了他刚说的招式。九安侯武功造诣极高，当世能敌者无几。凭音辨势，几招过后，殷四竟将几人逼退几步。
远远传来极细极低的声音，竟是刚刚似箫非箫地乐声。乐声弥漫，透着几分清冷，在漆黑的夜里，气氛甚是古怪。几个男子避开殷四的攻击退后几步不再攻击，然后竟然拖着被殷四刺了胸部重伤的那个翻了走廊的窗离开。他们背后衣领上的鹰爪刺绣在走廊的暗光下分外明显。
直到看着那几个男子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殷四才慌忙闯进九安侯的房间。一眼望去并没有九安侯的影子。
“这儿。”循着声音，看到了半卧在床后地上的他。方才床上的帷帐遮住了他。几枚闪着蓝光的银针插在帷幔旁边的床柱上，入木三分。皱眉走到他身边，只见他半眯着眼，表情如常。面色却异常苍白，额上还有未拭去的汗水，显然是经受了极大痛苦。
“你怎么了？”
“四姑娘，半夜幽会可是会坏了姑娘名声的。”他低笑开口，声音却掩不住疲惫。
方才用饭时他就发现角落几个人有些可疑。他并不在意，来人功力和他悬殊很大。而且他想见见他们背后的人。只是没想到这“多情劫”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找了个敌人寻来的时候发作，偏偏花乃荣那药还没制出来。这“多情劫”倒也是个烦人的东西。只能稍忍一会，准备聚了内力一掌解决。虽伤些内力，也不妨事。殷四会出来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竟比他还忍不住。他本不想别人看到他这般狼狈。
听他调笑，殷四也不恼。只是暗暗佩服他已成这样还能潇洒如故，倒也是有些耐力的。再开口却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受伤了吗？”
话音未落九安侯忽然脸色一变，用力拉了她一把滚到一旁的位置。几枚暗黑色的毒镖插在他们方才的地上，在月光下阴阴的泛着蓝光。
殷四身子落到九安侯怀中时已经迅速反应过来，随手取了怀中之物丢了出去。偷袭之人应声倒下，胸口插得却是殷四买给娣芜的白玉簪子。
蹙了蹙眉，暗暗惋惜：糟蹋了那簪子。被注满内力一击，恐玉碎难全。
殷四不敢掉以轻心，四下察视一番方才作罢。回头看九安侯时不禁笑出了声。原来方才一时情急，他拉着殷四避过了毒镖，却不小心撞上了眼前的木床。此时尚未起身，全身便显出几分狼狈。
伤到不至于，丢人却是有的。这种状况若是常人身上倒不算什么，发生在九安侯身上就像是如来佛也食起了人间烟火。
“虎落平阳。”看着眼前女子巧笑嫣然，九安侯幽幽开口，眸中无半分恼意。抛开原因不提，九安侯是极欢喜殷四这副柔笑的样子，冰霜尽退，那副冷冰冰的壳子也不见了。
殷四仍是笑，片刻之后才有所惊觉。
“侯爷这是在骂人吗？”她故意冷了脸，微翘的嘴角泄露了笑意。
“不敢不敢。”闲闲地笑，没有什么血色的脸倒是俊俏的很。
两人相视而笑。房里一时柔和四溢。难得的氛围被门外的尖叫声打破，想是好奇的房客听见没了动静开门偷看看到了外面的死尸。
殷四收了笑意在他身旁蹲了下来。
“受伤了？”
叹口气，颇有几分无奈地告诉了她是“多情劫”在作祟。殷四还想再问些“多情劫”的事，看他似是没有什么力气又将话吞了回去。
扶着他躺回床上，用绢布帮他把额上的汗水拭去，又弄了些热水来喂他喝下。九安侯一直没有开口，倒是对于殷四的动作很是配合。
殷四蹙着眉将一切收拾了，才坐到一旁的木椅上。那鹰爪刺绣她看得清楚，那是承霄宫的。她看了眼他，最终没有开口。他们并没有熟识到相互探讨敌人的地步。怕再生事故，殷四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折腾到五更左右，身上的痛楚才彻底褪去。九安侯暗运了运气，呼吸顺畅了很多。看向一旁椅子上刚刚睡着的殷四时，目光柔了些。她果真没有外面表现得那么冷淡。
后半夜倒是没出什么事。殷四醒时九安侯正端了些饭菜从外边进来。
“洗漱一下，用些饭吧。”
“恩。你没事了？”
“无妨。”
殷四回自己房间洗漱后回来跟他一起用早饭。
九安侯精神不错，面色也好了很多。换了一身白衣，白衫白袍，少了平时的邪魅傲气，多了些恬淡优雅，明亮得让人难以忽视。看她盯着他看，他不禁笑了，俊雅的模样让人看了异样的舒服：“四姑娘可别是喜欢上了本侯。”
殷四脸红着移开了目光，虽是知晓他的玩笑，仍是脸色冷了冷。
九安侯也不在意，抬起左手轻触了下下巴，殷四见状拿起身边的杯子倒了些温水递了过去，他很自然地接过喝了些。
看着他放下杯子的手指，她心中一惊，为他们之间不自觉地这般熟稔。只是一个抬手的动作她已经知道他想要什么。望一眼九安侯看他没什么异状，她低下头开始喝粥，不再开口。
对面的人挑挑眉，暗叹：又回到那副冷盒子里了。
过了渭水又行了五日终于到了白翎楼所处的绛州城。期间遇到两次刺杀，有九安侯在身边倒是解决得轻松。只是殷四的毒也发作了。到现在他们还不知道“多情劫”发作的频率，这并不是一件让人放心的事。好在尾舒送来了花乃荣研制的遏制疼痛的丸药让她减轻了不少痛苦。即便如此毒发的时候她还是疼得动弹不得，一整日都没什么精神。想想九安侯，又觉得自己还是太娇弱了。
九安侯倒是很能理解她的虚弱，若不是他从八岁起就不断处于中毒解毒的怪圈之中，又加上行走江湖时练就的耐性，怕是也难熬去。
被同一种毒折磨，共同面对同一批敌人的追杀，除了心中目标差得远了些，他们还是很不错的伙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伴行白翎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