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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未知地,情根深种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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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里像是另一个世界,相较于洞口的窄小,里边宽敞了很多,温度也低了好多。石洞里回荡着哗哗的水流声。靛蓝色的洞壁将洞里的空荡映得明显。
突然身上像被鞭绳打过一般地疼起来,殷四心中惶然,像是“多情劫”毒发了。九安侯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向前的脚步不由顿住。花乃荣给的药丸在掉落下来的时候丢掉了,现在毒发,罪是少受不了了。
她背倚着身后的石壁,将头也靠在上面,冰凉的触感让她有了片刻的清明。随即又被一股更加剧烈地疼痛折磨得想要胡乱吼叫。皮肤、喉咙、四肢,每一处都叫嚣着疼痛,意识在痛楚中有些模糊。忽然感觉到一股柔然的温暖紧紧包围了她,隐约中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她刚刚被阁中安排受训一年多时间,整天和阁中人对打争斗,每天受伤,伤上加伤,整个身子疼得像是皮都掉了一层。回住处的路上晕倒在混着晚露的草地上,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死去了。一双温暖的手伸了过来。然后她看到了殷娣芜。那么现在是谁呢?
殷四躺在九安侯怀中,喉咙的疼痛让她发出一个音节都是困难。她睁着眼看着右上方他脸的位置,一片漆黑之中这个怀抱温暖而熟悉。是九安侯。靠近他,这样亲密的距离似乎缓解了她的疼痛。殷四想起当初中了蛇毒昏迷的七日仿佛就是这样的怀抱一直陪伴着她。这一刻她几乎确定,那个人就是他。这样的怀抱让她无比怀念。
九安侯,是个容易让人爱上的人。那一刻她已沦陷。
感觉到怀中人的安静,他以为她是害怕,不禁紧了紧手上的力道。
“我们会出去的。”温和的声音。九安侯感受着她的痛苦,一脸若有所思。
柔润,坚定。
像是许给情人的承诺一般。
待殷四体内的“多情劫”发作过去,九安侯又输了缓缓的真气帮她调节内息,她苍白的脸上才有了些生气。
“侯爷……”
“我们休息片刻再走。”九安侯轻蹙着眉说出决定。
被拉着走向甬道深处时,殷四的体力已经恢复了不少,至少可以行动自如。反倒是一旁的九安侯自她醒后便一直沉默,不知在想什么。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就在两人都开始怀疑这条甬道是不是没有尽头时,他们听到了熟悉的水流声。
河水在下,宽约五丈。河面距离他们站的洞口只有几丈许,银白色的水流滚滚而过发出轰鸣地声音。薄薄的白雾从河面散开,带着几分神秘的诡异。连一旁的殷四都感受到了河水灼热的气息。谁也没想到他们误打误撞掉入的石洞竟然通向他们一直找的地方。
天际河。
隐于天际,浊清不辨,灼万物之形。
扯了半截衣角扔了下去,瞬间湮灭在河水里,只泛上一股褐色,随即被和缓的流水卷走。
“确实是天际河。”看殷四此番动作九安侯未置一语,只最后说了句这个。
将手中玄机图往下扔去的时候,她很难猜出九安侯此时的心思。玄机图入水,他们甚至听见了冷水倒入滚烫油锅般发出的那种嘶嘶声。
玄机图毁了。殷四有种恍惚其神的不真实感,像是无法不相信引发争端的源头已然不见。
“侯爷不是想得到秘籍吗?”
“我也说过不会从你手中抢夺玄机图。”
虽然知道世事并非他所言这么简单,她的内心仍是因为他的回答浅浅地雀跃着。
玄机图既毁,当务之急是从这里出去。原路返回自是不可能,而前面是悬空的涛涛河水,掉下去说不定连骨头都会化为粉末。
查看了外面的地势,显然他们现在处于悬崖中间打通的洞穴里,洞外两边都是悬崖上的峭壁,向上望去几乎看不到崖顶。
两人不得不回到甬道继续探查遗漏之处,找寻脱身之计。毁灭玄机图时天已昏暗,现下约莫也有二更了。甬道里两人已整整奔波了一日。殷四心中清楚没有火源寻找线索更加困难,随即与九安侯商定稍作休息保存体力再开始寻找。
本是稍作休息,九安侯也没想到半坐在甬道里,他的意识竟渐渐涣散。模糊的硕大光圈最终汇聚成一点,然后又清晰起来。恍惚间他看到了自己的娘亲,她轻启朱唇唤着他的名字:慕和、慕和。一如从前的美貌柔弱,闪着水光的眉眼惹人怜惜。她将五岁的他抱入怀中,给他做香软的糕点,给他讲有趣的故事。突然她将他放到一边,背身跑了出去,背影是前所未有的决绝,任凭他怎么呼喊都没有回头。他颤抖着、挣扎着,想要追上拦着她,可是他动不了。最后他所有的渴望都积蓄成了一股强烈的恨意。
曾经这个女人有着最柔善的面目。可是当她背过身去,不顾他和兄长的苦苦哀求,不顾爹爹的苦苦挽留,执意跟别人离开的时候,他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昔日生活的地方被冲天的红色火光包围着,鬼魅般的红色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鲜红的血染上他的衣袖,染上父兄的身上,染满了他整个眸子。呻吟声,尖叫声,嘶喊声,耳畔都是那一刻他恨毒了这个女人。这个他曾挚爱的女人背叛了她的夫、子。
正觉心中闷痛,忽听一旁扑通像是有人摔倒在地的声音,殷四立刻睁开了眼睛。
“侯爷?”
没有人答她。
九安侯正紧闭着眼睛,燃烧的火舌吐着信子向他袭来,炙热的温度灼烧着他。
殷四摸到他的衣角时,他正身形笔直地躺在冰凉的石壁上,浑身散发的浓郁的寒意。她从未感受到过他如此外露的情感,像是恨不得立马大开杀戮。
察觉空中泛起的浓浓杀气,她惹着身上不适,又摸索着向他靠近了几分。触到他身体的那一刻她才发现他竟昏睡着,浑身紧绷得仿佛再用力些就会断掉。那杀气果然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毒发了,这是殷四的第一反应。然后她马上意识到了不对,九安侯明显已经意识混沌,如果只是“多情劫”应该还不至于。难道他们中了暗算?一瞬间,她脑中已经盘算出多种可能,脸上的焦色更是显露无疑。
她将他的头抱在怀里,伸手去摸他的胳膊。摸到他左边手臂上一块凹凸不平的皮肤时,她整个人愣住了。一瞬间,脑中一片空白。不可能的,怎么会是他?
她用力抚弄着他僵硬的胳膊、双腿,希望他能放松下来,却没有效果。渐渐地连她都觉得有些不对劲,气血翻滚得厉害,胸闷难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一般,让人喘不过气来。
突然一个意识闪入脑中,她瞬间明白:是天际河水。河水有毒!一路过来他们走得都很小心,唯一没有防备的就是天际河。之前他们站在洞口,虽然没有碰到河水,却吸入了不少河水散发的蒸汽。不知那河水到底有多大威力。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九安侯会比她更严重。
此刻虽痛苦难当,她的意识却还是清醒的。而他……想到他的处境,不禁心中一慌。她体内的血原可解毒,只是现在混了“多情劫”不知能否有效。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她心神一拧,当下也不再顾忌一把将他抱入怀中,咬破左手手指放到他嘴边想让他喝下自己的血,另一只手则轻轻地安抚着他发抖的僵硬的身子。
直到他开始有意识喝她指尖的血,她方安心一些。看着他紧蹙的眉,心中竟是一抽一抽的痛着。正走神之际忽觉指尖剧痛,他竟发狠咬着她的手指。
殷四疼的额上冒汗,又无法强行将手指拔出,只得用空出来的手一下点到他的檀中穴让他昏睡两个时辰,怀中僵硬的身子方才渐渐有些软化下来。
食指痛得厉害,看来他是真的发了狠。若不是身子虚弱,怕是她这根手指就要废了。将他放到一边,挣扎着想扯块布将手指包扎一下,突然袭上心头的真气冲撞得厉害让她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地上。她试着调节体内气息终于是没能抵挡住体内翻腾不息的力量也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