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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美人意生玄机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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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羽殿。
殷四坐在奚若水旁边的座位上喝着手中的“胭脂雪”。她不懂茶,却也喜欢这淡淡的泛着清幽涩味的茶香。
殿内除了她和奚若水还有两个人。右下首的男子面色阴郁,苍白的脸和雪色衣服几乎融为一色。偶尔还会咳上两声,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左下首一脸悠然的吃着手中糕点的却是昨日夜闯白翎楼的城凡主。
几个人客气了几句都不再言语,仿佛还在等什么人。殷四隐隐有些不安。
一股熟悉的香气漫过,朱红软轿在殿外停了下来。九安侯一身明黄长袍又恢复了以往的邪魅模样。朱红软轿如以往般华丽夺目,仿若之前的只是一场梦境。
九安侯下了软轿,面上含笑地和奚若水寒暄,却也是温和有礼。看向殷四时点头示意,殷四微讶,还以为他要装作不识。殷四虽知他随她前来必是另有事由,但当他真正出现在百羽殿的时候心中除了初见的微喜更多的是莫名的失落。她被这股失落弄得心里翻覆不安。
顺手坐在文弱书生一旁,接起楼婢端来的茶品了一口。确实是好茶,怪不得殷四爱喝。
“楼主,快议正事吧。”奚若水尚未开口,那城凡主已是等不及。
“好。”奚若水收了柔笑,娇美的脸上现出罕见的严肃和庄重:“请各位来确实是有重要事宜。此事关乎武林安危,还请各位将此事保密。”
“大妹子当真是规矩诸多,保密之事我应下了,快些说吧。”
奚若水却不答他,转眼看向书生和九安侯,见两人点头方开口。
“诸位均知前几日张北阁的殷四姑娘已经将指引‘诀心谱’和‘绢雅舞’的玄机图送到了楼里。白翎楼一向不喜江湖纷争,占据这一席之地不过是江湖各路豪杰给些薄面而已。诸位都是江湖各方掌控一方的霸主,如今这玄机图一出,纷争以起,白翎楼无鸿鹄大志,望诸位可以护送殷姑娘将玄机图带往紫望山销毁,惟愿平息纷争。”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多有所思。殷四更是料想不及,世人争抢的玄机图在手奚若水当真不动心吗?若以平息纷乱的正义之名,又何须她小小殷四护送。
“奚楼主倒是胸怀天下,慈悲为怀。只是不知此事倒与我殷四何干?”
奚若水没想到先开口的竟是殷四,这个看似淡雅秀丽的姑娘倒是聪慧果敢。
“殷姑娘放心,此事本主自是已和阁主达成共识,这玄机图便是阁主赠与本楼的聘礼。否则阁主也不会千辛万苦劳累姑娘了。”
“楼主客气。”一路行来,关于玄机图的说法众说纷纭,倒曾听过聘礼一说,只不想原谣言已成事实。
“楼主不怕我等将玄机图私吞?”唇齿轻启,一片儒雅的书生风派。
九安侯瞥了书生一眼,眉几不可见的皱了皱。面上仍是带着些风轻云淡的笑意。
“诸位都是聪明人,自不会做此等鲁莽之举。况且玄机图没有殷姑娘是解不开的。”奚若水从容答道。
张北阁殷四亲送,名言余者三人护卫之名,实际一来阻了江湖其他人的觊觎之心,二则可使三者相互抗衡,却也是一石二鸟之计。
书生听罢轻笑,想是已经明白个中由头。那城凡主一双精目来回转动,不知在作何想。唯有九安侯仍是一片风轻云淡的狂傲模样。
商议未果,众人都没有立刻给她答案,看来是需要思考些时候。奚若水也不勉强,命楼婢给众人安排了房间散了这场聚会。只留下殷四在殿里又聊了一会。
夜。白翎楼主睡房的暗室里。奚若水去了一身华贵装扮,素衣无妆,清白的脸颊显出柔弱的神态。面前桌几上摆着一个暗色灵牌,一尘不染。旁边放了珍贵的紫金香炉。仔细看去却是白翎楼前任楼主白贯鹰之牌位。那香炉是他生前最爱的。
“贯鹰,我会为你报仇。那玄机图害你早早离去,我定要凭余生之力将之销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到时我就去陪你。你要等我。”奚若水眸泛红色,泪沾衣襟,凄凄弱弱。此刻她已不是白翎楼主,只是痛失所爱的一个普通女子。
原来这奚若水的丈夫白贯鹰就死于玄机图的争端当中,她自是已经恨透了玄机图,恨不得即刻便使之化为灰烬。奈何玄机图材质奇特,水火不侵,唯有紫望山天际河水可使之相熔。紫望山位于极寒之地,路途艰险又机关遍布,传闻是上仙住地,非常人去得,她才有此一策。
美人垂泪,悲情四溢,以至于她根本没注意到一个人影悄悄闪了出去,谁也不知道他是何时进来的。
九安侯出了主殿,径直向后院走去。奚若水为他们几人安排的住处相近,他就住在殷四旁边的院落。
殷四被白日的情绪弄得心中烦躁,行到院中想吹些凉风清醒一下。走着走着竟到了九安侯的院前,隔着院门看到他也站在院中。裹身银衣,明黄长袍被风轻轻地卷着。飘飘长发,如墨如瀑。清冷的月色下,他的身影少了平日的高贵,竟显出些孤独。她突然心中一恸,气血发闷起来。整日高高在上,掌握着众人生死的中原霸主,他也是孤独的吧?拥有多少,同样也会失去多少。高必寒,徒生凄凉意。眼前男子的身影渐渐模糊起来,好像……好像另一个人,同样的疏离,又孤独。而这个身影竟让她升起一种难以形容的痛楚和怜惜。
“四姑娘,还没睡?”正想着,他已经转身发现了她。
“侯爷。”
“睡不着?”他将一个褐色瓶子扔给她:“花乃荣配的药。自己带一份备用。”
“谢谢侯爷。”接过瓷瓶,殷四想甩开脑中充斥的杂念,却甩不开心中泛起的酸楚和悸动。
“侯爷对玄机图有兴趣?”殷四蹙眉。
“你觉得呢?”九安侯笑。弯起的嘴角满是温柔。
“那侯爷为何来此?”她知道如果他想要玄机图大可不必等到现在。
“和你一样。”
见殷四蹙眉,他轻笑,面上柔和了几分。蹙眉的殷四总莫名让他觉得温暖舒心。
和她一样,自是做必须要做的事。只是难道还有人能够指使九安侯吗?殷四垂首,话却没再出口。他们到底不是同路人。
许久两人都没有再开口。快十五的,月色倒是好。
“四丫头,我不是专程为你而来。”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像是说给自己听,让人越发猜不透他的心思。
殷四愣住,因为他语气里的亲昵,因为他陈述的事实。他说的她自然明白,如果真是专程为她而来她才会觉得奇怪,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的说出来。
他走到她身边,伸手抚上她的头,动作轻柔,面和谦恭。殷四一时竟也忘了避开,不禁拧眉,这动作太过亲昵。发间一动,是九安侯插入的簪子。
只是他下一句话终是将一切暧昧打破,也重新变回之前的九安侯,充满着嘲弄和隐隐的疏离。
“你的命可是与本侯相连,着紧了看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