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然》默从沉影

3、第二章

　　第二章、

　　苏睿不大相信，上下打量他，十分不屑的模样：“真的？我告诉你，我家养你这么多年，可不是让你为了个女人搞成这样的，要是找不到工作可别又来到我们家白吃白住。我告诉你，我知道赵老板对你感兴趣，还有我铭哥他们，你这张人皮可是还值几个钱的……”

　　没等苏睿说完，苏昭忍无可忍地死死盯着他。所谓的“铭哥”，苏昭哪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成铭，父亲病逝得早，母亲跟别人跑了，剩下个奶奶带着他，没等他初中毕业也去世了，在社会上胡混，运气好老屋拆迁得了些家底开了个小酒吧，是个鱼龙混杂的肮脏地方。

　　苏睿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眼神游移地闭了嘴，却梗着脖子。

　　他从小便不服了，凭什么这个跟他家毫无关系、没人要的野种总是那么优秀，优秀到被大家众星捧月？从小学习学习他压自己一头，自己连职高都考不上，不得已只能上了个掏钱就能进的技术学校，他却大学毕业就一个月拿着几千块……自己偏偏要把他从云端拉下来！

　　苏昭看着他外强中干的样子只想笑，却又不能真跟他动手，冷冷看了他一眼指着门：“出去。”

　　“你你你……你……你难道还敢打我？”苏睿兀自嘴硬，却已经往后躲了，脚步也朝着门口挪了挪。

　　“出去。”苏昭一动不动，只冷漠地看着他。

　　“你竟然敢赶我走！你……”苏睿一副受了什么奇耻大辱的模样死死盯着苏昭：“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看着苏睿说罢狠狠地摔门离开，苏昭微微叹了口气，听了听并没有邻居因为摔门声被吵到，才垂下眼来掩去眼中的无奈和自嘲，神色看似平静地进卫生间拿了抹布出来，把茶几上的烟灰擦掉。

　　一番折腾让他没了睡意，看了眼表，决定开工，他洗了把脸，重新坐到了电脑前。

　　短短不到两个多小时的睡眠对苏昭来说虽说不上家常便饭，却也不是没有过的，靠着凉水洗脸，他周二、周三几乎连着两天通宵，终于在周四上午做完了这个项目。

　　略放松叫了份外卖吃掉，然后小睡了一中午，周四下午反复查了好几次确定没有问题，苏昭打电话问过董总，便赶了过去。

　　从家里出来正是快要日落的时分，太阳发出的光亮已经开始变暗，不过苏昭可没什么心情欣赏所谓的美景，加快步伐想早些交差完事，最好能赶上最后一趟回家的公交。

　　再过一个小巷的路口便要到何氏的门口了，苏昭看了眼手表，舒了口气，稍稍放慢了步子，整理了一下衣服。

　　谁知刚到路口，苏昭便被什么人撞了一下，本能地一躲，正好进了巷子，就这么一瞬间，便有五六个流氓打扮的年轻人围了上来，把他连推带扯地拉进了巷子。

　　苏昭有些错愕地看着那几个人，条件反射地紧紧攥了手里放着成果的U盘，瞬间的慌乱之后很快镇定下来：“你们这是？”

　　“苏昭，对吧？苏睿的哥哥？”像是领头的那个人问了一句，没给他回答的时间：“赵先生玩你老婆是你上辈子积德，还敢让苏睿那小子去纠缠，你以为你是个什么玩意儿？”说罢歪了歪头，几个人得令一般拥上去便是拳脚相加。

　　几个人把苏昭打得倒在地上，苏昭护住了手里的U盘和身体要害，领头的踩在他小腿上用力碾了碾，居高临下地唾了一口：“下次再敢自己找不痛快，可就不止这几脚了。”冷笑了一声，这几个人一哄而散。

　　苏昭低低地咳了两声，看了眼被自己护得好好的U盘丝毫无损，才松了口气，慢慢爬起来。他始终低垂着眼，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从被踩脏的包里找了面巾纸把手和脸擦干净，至于衣服也只能勉强拍拍土整理一下，狼狈至极。

　　这就是自己的“弟弟”的报复吧……

　　攥着U盘的手微微颤抖着，苏昭几乎忍不住那种漫天盖地的无助，靠着墙缓了半天才抬起疼痛的腿向巷子外走去。然而刚到巷口，却正好对上一双高贵得似乎足以俯视人间的眼睛。

　　苏昭一瞬间地僵硬得几乎不能动，他不知道被看去了多少，也不知道这种狼狈的样子在那样一个人的眼里有多可笑，只是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冷而粘稠。

　　那双眼睛的主人对他似乎视而不见，对上他的视线也没有丝毫尴尬，与他对视了几秒，毫无波动地摇起来车窗缓缓离去，苏昭毕竟是男孩子，认得那辆车上两个R重合起来的标志，然而车型却是从未见过的——定制车。

　　无力地垂下头，苏昭觉得……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有逃走的欲望，低着头平复了半天，苏昭才重新直起身子，继续朝着何氏走去。

　　而正因为他垂头的这段时间，没有看到，那辆车缓缓地开进了何氏，绕到了后院。

　　走进何氏大门，径直上了董总裁的办公室，敲了敲门，董总看到他有些惊讶：“你做完了？”

　　“是的。”好像换了一个人一般，苏昭称得上淡定地回答了一句。

　　得到肯定的答案，董总裁笑着点头夸了他几句，然后才将注意力放在他看起来遭遇过什么的衣服上：“这是？”

　　苏昭垂下眼正准备说话，便听有人敲门，董总裁示意他稍等，过去看了门，看着门外的人大为震惊：“尹董？”呆了一瞬之后一边忙着把人让进来，一边赔笑：“您怎么今天就过来了，我该去接您啊，快请坐快请坐……”

　　听着董总裁殷勤的声音，苏昭默默退到一边，看向被称作“尹董”的人，顿时睁大了双眼。

　　寒暄了两句，把那位“尹董”让到屋内的主位坐好，然后忙招手示意苏昭过去。

　　他虽有些讶异苏昭的神色，却还是招呼道：“尹董，这位就是我跟您说过的那个苏昭，可是大价钱挖来的。”接着对苏昭道：“这是尹董，何氏总部的最大股东，还不快过来问好。”

　　苏昭明明刚才并未注意那个在车上的人的面目，此时却十分肯定这就是刚才那人。

　　何尹听了董立的话才注意到苏昭，然而一眼之下却皱起了眉：“是你？”

　　“是。”苏昭看到他皱眉时便垂下了眼，回答了一个字，再无二话。

　　董立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奇怪气氛，挥挥手让带何尹进来的人退出去，与他的下属站在一起的何尹的手下对他视而不见，仍是恭恭敬敬地立在何尹身后，一身黑西装带着墨镜，加上生人勿近的气场简直如同混黑的一般。

　　“怎么回事？”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何尹看着面前光看神色根本看不出狼狈的人，毫无情绪地问道。

　　何尹不知道，董立却是知道苏昭背景的，看着苏昭难以启齿的模样赶忙挥手示意苏昭先出去，苏昭微微一垂头便欲出门，然而何尹却是淡淡一句“我让你出去了么？”把他定在原地。

　　董立头上都有些冒汗了，搓搓手到何尹身边低低地说了半天，何尹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又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了苏昭一番。

　　“你的妻子……离开你了？”总算是记得收敛一下自己总是过于直白的问题，何尹问了一句。

　　“是。”仍旧是一个字，垂着眼，苏昭几乎对于这个男人有一种天然的抗拒——不想靠近他，甚至不想跟他多说话。

　　显然何尹并不满意：“没有想过离开这个地方？”

　　“想过。”

　　“为什么不？”

　　“……身不由己。”

　　听了这话，何尹沉默了半天才终于放过他，让他离开了。

　　苏昭镇定地出门，却在关上门的一刹那几乎瘫软着靠在了门口的墙上。

　　那个男人给他的感觉好像……所有人都是他的猎物、他的臣民一般。“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他莫名想起这句话，虽然不恰当，可他的确觉得……或许在这个人眼里，确实对一切都是漠然的。

　　门内，董立十分头疼，显然对于苏昭留给何尹的第一印象非常无奈。他把手中的U盘递给何尹：“尹董，今天只是个意外，小苏还是靠得住的，您别看他还年轻，可是从本科在校期间就开始接活了，做的东西还没人不满意过，您先看看？”

　　何尹没有接U盘，让董立的手悬在半空中十分尴尬。

　　“你太急功近利了。”

　　停了半天，董立听到这么句评论，顿时苦了脸：“不是……尹董，我真不是……要不您先看看再说？小苏真的能靠得住……”

　　“连自己妻子都看不住的人能靠得住？”何尹终于接过U盘，却是冷冷地接了这么一句，把董立噎得只能赔笑，说不出话来。

　　不过很快，何尹在董立的电脑上大致浏览过U盘里的内容后便不再提起这茬了，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想了一会儿后起身，敲了敲桌子：“我这儿还有一份东西让他做一下，一会儿跟阿林拿，等他做完让他去昕悦803房，我会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