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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归人 ...

  •   待宋祁从信阳侯府回来的时候,已是快三更了。宋玉俍不能放下心便一直坐在厅里等,她也是知道傅铭雪身体并不很好,但不清楚是否酒也不得喝,于是看见她哥便迎上去问,“傅大哥怎样,可还好吧?”
      宋祁的眼是很晦涩的,半垂下来看着皱了眉很担忧的宋玉俍,“还好……不很糟糕,天色这样晚了,你便去睡吧。”
      宋玉俍听闻傅铭雪没事,应了一声道,“那我便回房了。”
      “阿俍……”宋玉俍回头,看见她哥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垂着头看不清神色,“你与子瞻若是有何过节便今日一并忘了吧,莫要寻他晦气……”
      宋玉俍愣了一瞬,抿了抿唇这才虚应一声,“知道了……”旋即转身回房,一路上是越想越不是滋味,也越想越不对!凭什么便是她妥协而不是陈孝廉过来赔礼道歉呢?她堂堂宁国郡主难道就白白成了受气包啦,她可不知道自己是能这样以直报怨的人,而且这不就是承认这是她宋玉俍的错了?一想到那酸儒的脸上会出现类似志得意满的嘲讽表情,宋玉俍便有些接受不能,反正她是非要陈孝廉好看不可的,她就是很小心眼!
      其实,宋玉俍并不是一个对事这样斤斤计较咬住不撒口的人,但不知为什么就是要跟陈孝廉卯,她本觉得知晓了她的身份,应该是陈孝廉上赶着讨好她才是,哪曾想他非但没有,还摆出一副没见过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道的急于跟她撒清关系的臭模样!她就是心里不顺畅!她就是看他陈孝廉不顺眼!
      她原本坐在自个儿房内的榻上喝茶,想到此处便手痒一把将上好的青瓷茶盏当不值钱儿的石头子儿丢了出去,咣的一声砸在门上碎开一地。
      “要你好看!”宋玉俍小声嘟囔一声,越想越觉得遇上这样一个臭书生委屈,他当她看不懂他眼里的不屑啊!滚犊子的臭书生、没人要的老酸儒!她想这套瓷器反正坏了一个,以她哥的程度也决计不会再要了,摔一个摔俩那都一个样儿,于是又拿一个摔出去,还一边丢一边骂,“陈孝廉要你好看!”感情来去也就会这一句。
      待摔完小茶杯,宋玉俍伸手要去拿大茶壶,被一把按住,她抬眼看了看阿朱,道,“松开!”阿朱知道她的脾气,也并不怕她,于是一把抱起茶壶,一边叫阿大把洗澡水注好,一边跟气哼哼的宋玉俍说,“我的姑奶奶,您这又是心里哪儿不顺了要来摔杯子,您倒是爽快了,奴婢这儿又是半天的收拾……这套瓷器还是侯爷方从古董商那儿收来的呢!才不一会儿就给败坏了,可让奴婢怎么跟侯爷交代……”
      宋玉俍闻言别过头哼了一声,“怎么就用你交代了,难不成能兴许他摔就不兴许我摔,这又是哪门子道理!”
      阿朱见她今日火气这样大,就开始顺毛捋,“是是是,这府里什么东西您不能摔啊,郡主您就当可怜了奴婢吧!您要想让人好看,谁又能教他明天难看了去,阿大那儿洗澡水备好了,郡主您便先去沐浴……”早些洗洗睡吧!
      这样好言好语伺候着,宋玉俍这才歇了砸杯子的心。
      这厢闹腾着,宋祁这边是很疲惫了。
      他才从傅铭雪府里回来,因他的病情实在欢快不起来。傅铭雪素有宿疾他是早便知道的,但他以为养了这么些年,总不至于一顿酒都喝不得了,哪曾想他身体真有这样坏。
      旁人喝酒,都是越喝脸越通红,因着酒气上身。但傅铭雪却不同,他是不显醉意于脸上的,以至于起初他都没发现他醉了。
      傅铭雪很瘦。他将他扶上马车时就发现了,作为一个男子,这瘦态甚至是有些可怜了。他一只手扶住有些酸涩的眼眶,良久,才对靠在他膝上的傅铭雪说,“你啊,不要总想这么多……”什么都憋在心里,整日里想东想西,身体怎能好呢?
      马车行的有些快了,咯了个石子,傅铭雪不很舒服的皱了眉,宋祁双手扶着他,对驾车的小五说,“慢些。”
      马车行的稳了,傅铭雪却还是不适的模样,宋祁看他脸色惨白发冷汗,心里便不安,忙用手试了额头才惊觉不对,他伏下身抱紧了傅铭雪,对小五说,“小五,快!”他以为自己还是镇定的,小五却被他发抖的字句听明白了,拼了命的抽马屁股。
      宋祁拿发红的眼角死死地盯着傅铭雪苍白的脸看,他想怎么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的身体就坏成这样了呢,怎么就到了吃一场酒就要病一场了呢?
      他用手肘朝着马车狠狠击过去,实在恨极了傅铭雪对他的隐瞒,但,更恨自己!
      马车倏地停下,车帘子打开,小五颤抖着唇开口,“侯爷……”
      宋祁没理他,双手抱起傅铭雪便往府里冲,小五现在简直六神无主了,只会跌跌撞撞的跟在宋祁后面,他伺候傅铭雪从来小心翼翼的,从不敢教主子沾一滴酒,以至于现在不知该怎么办。
      宋祁停住,狠狠地看向神色惶恐的小五,面目骇人,“蠢货,你还跟着我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太医!”小五简直是连滚带爬的出去的。
      “来人!”宋祁抱着早已不省人事的傅铭雪一脚踹开门,将人小心地放入床榻,拉过被子为傅铭雪盖上。
      “来人!人都死了吗!”
      喊了这几句才将将有几个丫鬟跑来,衣衫零乱颤抖的跪伏在地上,喊侯爷。宋祁一脚过去将为首的踹倒,那丫鬟哭求都不敢立马爬回来跪好,连着后面几人都战战兢兢抖得像筛糠。
      “不知好歹的狗奴才,谁给你们的胆子这样放肆,主子都还未回府竟敢私自歇息,若不是今日还用你们伺候便一个个都拖出去杖毙!蠢物!以为主子势弱便可怠慢吗,一个鄙贱的奴才竟也敢学人眼色高低了,如若再犯便一个个摘了脑袋喂狗!主子便是主子,奴才便是奴才,只有奴才怕伺候不好主子,便没有主子怕奴才不好好伺候的道理!”这些奴才第一次看宋祁这样发火,一个个吓得只差要尿出来,就只会哭着喊侯爷饶命了。
      宋祁垂着头,神色阴狠地看着这跪了一地的奴才,“难不成还要我请你们起来伺候……”
      几个丫鬟立时慌了神般争先恐后站起身,伺候起来。
      这时,小五携着太医到了,除了留人伺候,便将其余人等都赶了出去。
      宋祁怔怔的看着从面前阖上的门,转身给了候在身后的小五一巴掌,直接将人扇到了地上,可见用劲之狠。小五却无所觉一般,爬到宋祁脚下恭恭敬敬的垂首跪着。
      “你伺候铭雪十几年……”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小五,“为什么不告诉我!”
      “侯爷……”小五只说了两个字便有血顺着嘴角流出来,“你是知道世子的性格,他说不要教你知道,奴才又怎敢私作主张……”
      “那如今是我问你,什么过错都到不了你身上,你说!”
      “也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每至换季都要病一场,忧思过度要病,吹了风要病,喝酒更是要病……世子说这样叫你们知道也没用,好不了病还要徒惹更多人一起伤心,他不愿这样……”
      宋祁说,“他这样多久了,怎么就这样瘦了……”
      小五抬起头,“上次敬敏长公主来过便这样,至于吃食,世子他一直吃药膳,任谁同样的东西吃十几年也都会沒有食欲的。”
      “我知道了小五,”宋祁抬起手捂住眼睛,“你莫再叫铭雪世子了,他早不是什么世子,而是信阳侯傅铭雪,你这样叫总要叫他难过,被有心人听到又要惹来诟病,恐是要有祸端……”
      小五伏下身磕头,说是。却不知什么时候流了满脸泪水,看傅铭雪这样,他是真的心痛,他伺候了他十三年啊,从八岁开始他就伺候他,是要伺候一辈子的!
      这时候宋祁叫小五起来,一同等太医的消息,太医出来只说无大碍,要静养。宋祁当即就拿起椅子砸过去,骂蠢货,庸医,只会拿静养说事,若是静养有用,今晚还会用到你这个废物!太医吓得医药箱都未拿便跑了。就是这样发了一通火宋祁才从信阳侯府里回来,以至于整个人都疲惫的。
      转日清晨,宋祁和妹妹在前厅吃饭。他本来想要用完早膳去信阳侯府看傅铭雪的,便只听下人冒冒失失地闯进来喊着侯爷,宋侯爷还未开口便听来人说,“侯爷,陈公子被人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夜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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