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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陈氏有孝廉 ...

  •   第一章陈氏有孝廉
      正德四十九年隆冬,戍边的镇国大将军终是没能熬过最后一阵冬寒,旧疾复发于漠北离世。至此,镇国府这一脉就只余了十九岁的公子宋祁与其妹宋玉俍。皇帝怜他们兄妹二人孤苦,恐有人相欺,且又念着早年镇国将军曾于战场上舍命相救,有救驾之功守边之劳,便以此破格封了宋祁襄阳侯,其妹宁国郡主。
      宁国郡主自小被其父带于身边,向来马上来去四处征战,这时才被兄长接回上京,可该怎样的性格早已养成了,她不屑京里女人每日只知绣花弹琴无病呻吟,京里女人也要嘲笑她整日里刀枪棍棒打扮得像个男人,因而即使回了有两个多月了还是无人能跟她多说上几句话。关系处的不好脾气自然也躁,以往在边塞,出城门便是无边无垠大草原,可以供她肆意驰骋,还总有人艳羡她的风姿骑技,仰慕她。而现今到了这里,在她哥眼里她竟成了要愁嫁的姑娘!若不是还要顾着些身份,她简直要忍不住笑场!
      她宋玉俍在上京待的不爽俐,其他人的日子也休要过得舒心。
      宋祁交代她在上京要多收住性子她就非要隔三差五地在人前露一露她的本事,玩这闹市纵马。胆敢于天子眼下长安街上扬鞭策马,全天下恐也独她宁国郡主一个,偏还皇上不见罪于她,逢人便夸说朕的郡主率性可爱。呵,一说这率性可爱,宋祁对自家妹妹究竟可爱于何处可是深有体味说是了然于心也不为过了。
      这一日,长安街上仍旧是繁华喧闹,人流蜂拥一般,远远的长街另一头突的传来得得的马蹄声和清脆的铃响,原本川流不息的人群慌忙往两边靠了,让出一条宽绰的道路,一人一马疾驰而来。
      宋玉俍扬手起鞭抽了马屁股,红的衣,乌的发,枣红的马,远远行过来整个人眉目飞扬,意气风发,像极了宫中盛开的石榴花。
      后边的人群急速散开,宋玉俍再一打马,却蓦地看见几步开外立了个目露惊恐的小童,便忙去扯缰绳,疾驰的枣红马马蹄高高扬起,一声长嘶落地。她本以为那孩子定是要受伤的,却不想一个书生样的男子将他抱住躲了去。宋玉俍松了口气翻身下马,还未及跟前就被那男子几句话堵在原地,男子一身月白旧长袄,长身玉立,模样是极雅致的,薄唇掀阖,言语间句句紧扣,旨在骂她。
      宋玉俍还一句未说,便被气的面色发青,心肝儿疼。
      那书生说了这半晌终于舍得侧头看她一眼,却不是为她的颜色动容,甚至还很明显地皱了皱眉,“……子瞻虽是一介书生小门小户,却也知何为仁何为礼,天子脚下,小姐这样当街纵马,可知贵府是怎样礼教得当了……”就差直接骂她目无王法。
      宋玉俍一瞬有些呆住,甚至怀疑自己听岔了,她长成这么大,还从未听过有人这般明目张胆的来骂她,甚至连敲带打的消遣镇国府。
      这人是哪来的土包子,这是第一个想法,她并不认为这是敢和他们宋家作对的骡子。
      于是她嚣张的一抬下巴,欲要拿镇国府的名头压他,让这酸儒知道她宋玉俍不是个好惹的,在上京,要想首颈一家就要夹着尾巴,“大胆……”大胆刁民,她本想这样骂的。
      非常可惜的是,她欲要耍威风的话又被掐断了,那酸儒说,“民生疾苦,小姐可知你一次率性要毁了多少人家的生计!”那清亮的眼里分明说着你恐怕连柴米油盐都不得分吧,嘲刺的这般明显!
      这,这分明是不把她宋玉俍放眼里啊!
      俗话说的妙,是可忍孰不可忍,你可忍我也不可能忍啊!忍得下去她就不叫宋玉俍!
      原本,她对这个男子还有些欣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竟有胆量在那般危急的情况下去救一个全无相干的孩子,这般纯良心性,这份古道热肠,实是京里这帮整日里撒鹰走狗的公子哥所不能比的。可他竟敢当街打她的脸,打镇国府宁国郡主的脸!她宋玉俍的脸可不是来一个谁都能打的,依她看,这人不是有胆量,而是胆儿肥了!
      宋玉俍瞪大了眼,觉得这人太不知死活,可骂人这项活计她一个千金大小姐又实在没机会锻炼,于是乎她觉得自己是敌不过陈孝廉的,即使他这人看着只是弱质书生,那嘴皮子利索的……
      她一直你你你的你不出一个屁,气的扬手就要一鞭子抽过去,可看那人清癯文秀的侧脸竟是一时下不去手。
      正兀自气急呢,身后的护卫终是姗姗来迟赶上场子了,护卫头头儿还急不可耐的非想在主子跟前儿表现自己,气还未喘过匀来,便先大斥一声,“大胆刁民,胆敢对宁国郡主无理!”宋玉俍啪地一鞭子就赏过去了,面色难看得可以刮下一层铅灰,心想,这狗熊这二货,生怕别人不知道丢脸的是她。
      “你们这帮蠢货,我哥要你们是干嘛的,要你们跟在后头给我收尸吗!啊?”说着便又要甩鞭子,方一扬手,腕子便被人重重拿住了,是陈孝廉。陈孝廉温文的脸有些冷了下来,问她,“小姐可是镇国将军府的宁国郡主?”虽是问句,语气却已笃定了,想是心里已然明白他得罪的女子到底谁人是也了。
      “是又如何?”宋玉俍收了两圈她爹镇国大将军亲自寻来送她的暗纹蛇鳞鞭攥于手心,眉一挑反问。
      “令兄便是宋祁宋子瑜?”
      宋玉俍点了点细美的下颚没说话,但从她微扬的下巴和骄傲的头颅我们则可看出她对兄长宋祁在外的名声是很娇矜得意的,且私心里认为这酸儒也是会同他人一般,接下来痛改前非对她毕恭毕敬当父母一样孝敬。
      可一般……天不从人愿。
      这是前人留与后辈的伟大智慧结晶,不相信的人一般结局惨痛,非是我等俗人所能比拟。
      于是,宋玉俍听见陈孝廉对她说:“我与令兄也算相识,却不想他还有这样一个妹妹……”
      这话听得宋玉俍不乐意了,什么叫“这样一个妹妹”?
      “……子瑜向来严谨自律,待人处事分寸得宜,郡主却要这样在外坏他名声……”
      等等!宋玉俍打断他,“我怎么就伤他名声了?”
      她不问则已,一问,陈孝廉的面色便更加清冷了,“郡主回京不过一二月,便敢在皇城当街纵马,还要对家奴肆意鞭打,说一声视人命如草芥也不为过,不知情的人还道镇国府的主子待人多刻薄呢!”
      刻薄?我看他就差指着鼻尖骂我恶毒了!
      宋玉俍这才回过味来,心底里则一直回旋一个巨艰难的问题:这酸儒谁养的,胆儿这么肥!
      她宋玉俍自小千金之子,她爹镇国大将军生前都未曾这般责难过她,她哥哥襄阳侯更是秉承着教育为主教训为辅的原则宠爱她,要星星不给月亮的。若不是今日,她宋玉俍还真不知道自己原是这样一个十恶不赦女纨绔!
      这酸儒还真真敢说!
      宋玉俍收回因被骂得一愣一愣而瞪得分外圆溜的眼睛,转而露出一副凶恶小模样,卯足了气势道,“你这酸儒……”话未完,被果断截走。
      “郡主身为女子,怎可整日里抛头露面惹事生非……”
      宋玉俍说,“你才……”
      陈孝廉:“令兄独自一人支撑镇国府实属不易,望郡主能多想着子瑜的辛苦。”
      你是从哪儿看出他辛苦的,我看他悠闲的不得了,每日里都有大把时间管教我!不对,宋玉俍晃晃头以鞭子直指书生陈孝廉的脑袋,气恼叫到,“本郡主……”
      书生闻言顿下,淡淡拿侧眼瞅了她一眼,很民主的要听听宋玉俍有何话要辩白。
      宋玉俍粉唇张阖了几下,实在是想不起自个儿方才是要喊什么话了,她以为这书生还是会果断非常的截她话头儿的,可现今人家给了她说话的机会,她却不能说出,这岂不是很难看!
      于是宋玉俍摆了傲慢的一副小嘴脸,道,“本郡主就是要惹事生非!”
      书生顺从的点下头:“那么子瞻也无能为力。”宋玉俍心里方赞了他声识相,只听书生又朗着声音说:“今日之事是子瞻多管闲事,道不同不相为谋……”
      郡主说:“你敢!”抡起蛇鳞鞭不教他这样轻松地走。
      陈孝廉微微作揖,道:“告辞。”便施施然走了。
      宋玉俍看那书生的背影,举鞭的手直发抖,不过她对陈孝廉下不了手不代表对别人也是,于是这抬手的一鞭便又赏给了护卫头头儿阿大。
      宋玉俍觉得,她定是看陈孝廉瘦弱才没能下得了手,他身上的冬衣单薄,虽净却旧,一看便知家境清寒。她怜悯他却没想他是这样不识相,他最好祈祷莫再让她撞见,否则……她可不会一再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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