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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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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宗顶峰,绝阵殿。
立下天衍宗基业的第一代宗主以阵法入道,这绝阵殿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阵法。第一代宗主耗尽一生心血,用了近万年,带领弟子布下此阵。最终因为在此阵上耗下了太多心血,误了修行,最终渡劫失败,被九重天雷击成了飞灰。
凭借这个玄而又玄,复杂程度堪称次神阵,将半个不高峰主峰笼罩其中的巨阵,天衍宗哪怕是将八方仙尊得罪了个遍,缩头躲在其中,也能扛过数千年的围攻。
沈容浅三人在天衍宗主步步小心的带领下,才顺利的通过了外部的七重叠阵,入了内门,到了内殿。
到了内殿,俞持才终于松了口气。他实在担心这三位贵客一个高兴,主动去触发七绝阵的攻击阵术,到时候大阵运转起来,将他们困个七年八载,等他们出来,仪昀恐怕在被沈家整治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听闻剑宗出来的都是好奇心鼎盛的战斗狂人,如今看来,他们都错了。这三个剑宗出身的仙人分明就是救苦救难的太古父神!
俞持回头,略有些尴尬的笑着将他们引到了主座之下的位置上,主动的将那张修饰得极华贵的主座亲自搬下来与凤凰的次座调换了。“实在是对不住上仙,这宗门大会,在下不得不……”他欲言又止,生怕惹了‘剑宗凤长老’不快。
凤凰玩的高兴,适时的将脖子又扬起来几分,简直要用鼻孔看人,瞧上去甚至带上了喜感。“哼。”他平平淡淡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就是沈容浅分配给他的全部台词——沈容浅以话痨的自我挑战赛为引子,堵住了凤凰对于台词太少的不满。
沈容浅摆摆手,安抚了尴尬的俞持:“无妨,我们凤长老向来不善言辞,但心内一贯是极其善良正直的,最不介意这些小事,心怀天下嘛,心怀天下。”
凤凰觉得这个老朋友自从再相逢以来,就改掉了毒舌欠揍的恶习,今天说话更是分外入得耳。于是他矜持的坐下来,随着俞持附和沈容浅的赞声点了点头。
不等沈容浅为自己今天迈出的这黑心胡吹的一步叹息一声,清宁的传音就到了他的脑子里。
“你们再这样恶心下去,我会罢演或者笑穿帮的。自己看着办。”
陆陆续续的,七名长老和三个外招供奉仙长纷纷到来。各自寻了位子端坐,不等俞持说上一言半句,他们的脸上已经都写满了不能苟同,眼睛瞟到了凤凰他们身上,俱都是轻蔑的一瞥。
紫薇仙剑已经被凤凰收到了清宁临时在街上作坊里买来的精铁剑鞘里。凡人的手工,俗世的材质,被凤凰随手立在脚边上,看上去各种掉价,难怪遭了鄙视。
宗门大会迟迟未能开始,端坐上首做出威严之态的俞持时不时往凤凰他们这边看过来,生怕这几个上仙不满,甩袖离去。
一抹金色的光芒从殿门之外一路冲了过来,脚尖微顿,瞬息之间稳住了脚下金帛的冲势,恰好停在了俞持身边。
一个俏丽的女仙从那平展的金色绸锦上跳下来,这绸缎法宝在空中打了个结,自动的缠在了她的腕上。
沈容浅心下了然,这就是那个送出伏龙阵衍生阵诀换仪昀平安的最强阻力,俞持的第二任仙侣:叶虹。
叶虹不看俞持,凡是居高临下,将到场的众人扫了一个遍,那目光充分的暗示了自己才是这天衍宗真正主使者的身份。没有理会沈容浅看过来的目光,她的眼睛在顶了一张美艳脸蛋的清宁身上狠狠剜了剜,那莫名的敌意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
清宁眯起眼睛,抿了抿唇,然后一笑,对叶虹眨了下眼睛。
俞持看到背对着叶虹面向了凤凰那边,赶忙上前拉住她。清清嗓子,也没敢语带埋怨,“来来来,大家等了你半天了。”将她按在自己左手边的椅子上,俞持苦笑着坐回了正位。
叶虹坐下之后,立刻别了头:“又召了大家来这里听你啰嗦!我们还是那句话:天衍宗以阵法立派,所有入了绝阵殿密库的阵诀都不可外穿,是祖宗的规矩!伏龙阵更是当年我父亲用生命和血泪捍卫的珍宝,用来救那个一事无成还自掘坟墓的仪昀,绝对,不可能!”
听这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一番话,这叶虹实在是个急性子。而且,她也没错,伏龙阵确实是当年时任天衍宗大长老的叶逢之所创。尔后伏龙阵诀的高妙之处被煌天城潜入天衍宗的奸细打探了出来,宣扬了出去。也是叶逢之叶大长老出宗对阵那些前来窃取阵法的邪修,结果丢了性命。
俞持自身修为平平资质平平,靠着叶家父女二人的支持,才坐上了这宗主之位,这回叶长老身死,为了表达对他的感激推崇之情,也是纪念这个于阵法一道卓有成绩的仙人,他做主让伏龙阵诀入了绝阵殿密库。
入了绝阵殿密库的,就是传派之宝,任何人不可不经过诸位长老的联名许可妄动。俞持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现下说话当然硬气不来。
俞持干笑一声,转脸向了诸位长老供奉。
“各位长老意下如何?”他高声问道,不理会叶虹一双剪水秋瞳射来的利芒。
“咳,上次也说过了,仪昀这孩子为了换取仙域守卫队对天衍宗的仙石支持,背离家乡远赴仙魔交界之地驻守理事,确实不容易。”坐在凤凰下手的一名长老看上去资历最老,位高权重,在俞持发话后,见大家都望向了自己,就识相的开了口。
每个确实之后,一般都有个但是。
叶虹胸有成竹,无声微笑。这个储长老,和她父亲自由结交,一同以凡人之身入道修仙,数千年来相互扶持,交情极深,绝不必担心他会不支持自己。
“但是仪昀一到潍城,就捏造了变异妖兽的存在,害宗门两大护法和潍城原驻的仙域守卫者们一场恶斗深受重创,唉,这孩子确实有些骄矜太过了。他去了潍城,就是潍城的统领,将原本的仙人收为己用才是正事,却偏要骗了宗门,借我们的手斩除异己。若我们执意要护着他,难免将来仙域守卫队主城的人查到了这个,又有一场好大官司。”储长老一开始拐了出去,原来用意却在这里,“说仪昀这孩子不可能勾结魔族,为患仙域,我是信的。但交出伏龙阵诀实在是在仙逝的叶长老面上扇了一记重重的耳光,叫我等实在难以……,唉,不如就叫这孩子吃个苦头,磨磨心性也好。不然凭他这般行事,我天衍宗以后只怕也有,嗨,不说了不说了。”
储长老这番话进退有度,立刻叫殿上所有人点起了头。
“是啊,储长老说的有道理。”
“仪昀这孩子是个好的,只是心性太浮,宝剑锋从磨砺出,受些苦将来才成大器啊。”
凤凰翘起了二郎腿,有些焦躁的哼了一声,传音给沈容浅。
“他们都这么笃定了,你真的能劝服这些老东西?”
沈容浅将那个储长老又看了几眼,他没有清宁和凤凰的身手,可不敢当着这满座合体期往上走的长老们和将近大乘期尊者的俞持的面传音。
他轻轻点了下头,给凤凰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正在俞持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张了嘴要开口之际,叶虹突然站了起来,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俞持看她,“你怎么了?”
叶虹微微扬起头,一字一顿的高声宣布:“我怀孕了。”
满座皆惊。
俞持已经在大乘期的边缘徘徊了好久,这样的体质,配上叶虹将近化境的修为,要想成功孕育一个孩子,难如登天。所以俞持至今,只有仪昀这一个亡妻所出的亲子。当初刚和叶虹结为道侣的那两千年里,他不是没有急切的盼望过一个和叶虹共同的孩子。
但是随着一步步靠近大乘期,身体被仙灵之力改造的越来越接近混沌之体,加之日复一日越来越明晰的感到那最后一重浩淼天道即将对他揭下神秘面纱,俞持的心态越来越平,几乎就放弃了再得到一个孩子的念头。
因此,仪昀对他俞持,实在重要的很。
可是现在,仪昀已经不是他的独子了。
他以距离大乘期只差临门一脚的境界有了一个孩子!这意味着什么?百分之八十以上拥有真仙骨的资质上佳的天之骄子,就要变成他俞持的孩子了!
叶虹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气,横扫了眼清宁,似乎已经将这个美艳的女仙想象成了自己的情敌。
“这样的时候,你还要一意孤行吗?你还忍心对沈家低头,拿了自己的血本去填仙域守卫队那头的窟窿,让我们的孩子,将来一出世,就面对一个背弃祖宗规矩的父亲和一个妥协于他人胁迫的宗门?”叶虹有点委屈的扬声道,将俞持说的面色变了又变,“你要护着仪昀,当然不错。我们乐意打点上下,让他在最后定罪论罚的时候,少受些磨难。但你不能放着既成的错误不管,一味的包庇。有这样的榜样,有这样的哥哥,我们的儿子,岂不是要走上邪路!”
凤凰更加的烦躁,放弃了自己身为演员的职业道德,低头玩起了那个凡人打造的精铁剑鞘。
清宁面上浮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只是此刻,大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带来了这个惊天喜讯的叶虹身上,没人会再留意这个徒有一张好脸孔的下位女仙。
沈容浅胃里窜起一股凉气,他情不自禁的微微弯了弯腰,手搭在了凤凰的椅子上借力稳了身形。
看着俞持那一扫颓败,喜气洋洋的神色;看着俞持冲过去抱住叶虹连转了好几个圈,欢喜的对天高声呐喊;看着俞持那副全然忘记了仪昀,忘了凤凰他们,眼睛里只有叶虹和她的肚子的专注神情……
沈容浅胃里的凉气散了去,换成了一股烧心的火。
就这样抛弃一个自己宠爱非常的儿子,将这个能为了他的安危卑微到对一个下位元婴期仙人弯腰陪笑的儿子彻底的忘个干干净净,只需要这么短暂的一句话的功夫。
哈哈哈,让他羡慕了这许久,羡慕到心疼的伟大父爱,原来这么脆弱的不堪一击!他沈容浅实在不冤。
“等到我登临大乘期,获得了主城赐下的尊者封号,就将它作为我们孩子的名讳,好不好。”俞持喜不自禁的执着叶虹的手,喜滋滋的说。
除了出身凡世的仙人,正统的仙家没有将自己的姓氏冠给后代子嗣的习惯,多半是随便起一个,而将自己修成真仙之体和修成大乘期尊者这两个获得主城赐下的封号用来给自己的孩子命名,就是对自己的子嗣最高的重视了。
叶虹喜上眉梢。这一刻,她已经大获全胜。
俞持终于想起了凤凰这边,看了眼低头抠扶手的凤凰。“下仙真的十分感激凤长老此番前来,待会儿就设下酒宴,给长老接风洗尘!”
这厚着面皮的过场话一出,大家就都明白了俞持的立场。
凤凰烦躁的将腿放下来,想要起身,却被沈容浅按住。
“如果仪昀真人并非如你们所想所知,资质平凡难成大事,而是拥有特殊能力刚刚觉醒了血脉的仙人。你们还会如此,弃之如蔽履么。”沈容浅缓步从凤凰身后走出去,站到了大殿正中,对着揽着叶虹的腰肢,笑如春风的俞持,缓缓说道,到了最后几个字,几乎就是咬牙说了出来。
弃之如蔽履,这话用来形容他自己,倒也是恰当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