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分离(3) 兔生好灰暗 ...
-
申寂宿舍的床没铺垫子,只有一层薄褥,笔直坚硬塑身,硌得他一夜没怎么睡着。
六点多天还不亮,他就起了。桌子下,“耗子”和它的兔子厕所,小碗,和过夜的干粮在一起。整包的干草和兔粮放在旁边,本该放电脑主机的格子里了。
显然,“耗子”和它心心念念的兔粮只有一块铁板的距离。它闻到兔粮近在咫尺,却摸不着碰不到,焦急一夜。
幸好它没挠铁板,不然那动静,非把好脾气的申寂也惹恼。
申寂下床,看见耗子紧挨着隔着它和兔粮的那块铁板,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申寂也看着它,不置可否。
“耗子”好像明白了什么,三步两步跳到兔子厕所上,用一种和看门狗一样的蹲姿,和看门狗一样求奖励的眼神,继续可怜巴巴望申寂。
申寂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那是给你上厕所的,不是在上面站岗,也不是睡床。”
他对“耗子”能学会用厕所已经不抱希望。
当然,申寂还是把“耗子”放出来,并给它一小把兔粮。
它又听不懂,本质不过是个吃货罢了。
回去的时候,申寂把“耗子”放进一个比较小的快递盒子里,底下垫着厚厚一层纸,怕它在路上拉尿。
所以说,有时候,丧失别人对你的信任,不过一瞬间的事。
申寂带着它坐上公共汽车,后排的位置靠近发动机,噪音大,晃动也大。“耗子”缩在狭小的纸箱里,只有头顶的透气孔透出一点光,它吓坏了。
动物的感知是敏锐的,“耗子”隐约察觉到申寂对它的态度有所改变,是一种十分危险的改变,即使它不能具体形容出来。
汽车发动机的轰响充斥着大脑,“耗子”的心跳也不禁加速。
直觉告诉它,它与申寂的相处,正面临一场危机。但它不知道如何挽救。无助,害怕,在昏暗的环境中被无限扩大,“耗子”蜷缩着,不能思考。
知道下了车,轰鸣声消失不见,一点熟悉的河水清香飘进鼻腔,“耗子”才回过神。
他们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主人要丢下我,独自回学校!“耗子”脑袋里嗡的一声响,顿时不管不顾,用力跳起,猛地撞开纸箱顶部。
申寂赶忙地下头看,却见“耗子”正从纸箱扒着他的手臂往外爬,突然后腿用力蹬,完全窜上他的手臂。
申寂连忙把手端平,免得它掉到地上。
冬天寒风簌簌,寒气逼人,申寂怕“耗子”着凉,双手手却被兔粮干草占满,无法把它放回箱子里,只得收起胳膊,以一个别扭至极的姿势将它圈进怀里。
“耗子”终于在申寂的体温中寻得些许安慰。
申寂到家还不到中午,妹妹申浅比申寂开学早两天,申父申母都在外工作,平时闹哄哄的家此时连灯光都显得灰暗。
直到申寂进入自己的卧室,才找到熟悉的感觉。
“耗子”半路抽风的行为当然没有改变申寂的决定,所以它又回到曾经住的大箱子里,并且被搬到客厅显眼的位置。
申寂给它准备好一下午的食物,又给申母留了张便条,大致说他要把兔子托给申母照顾,还有写得密密麻麻的,林林总总的照顾兔子的注意事项。
离开前,申寂怕“耗子”跳出纸箱,特意找出一大叠旧报纸。
他一边用报纸将纸箱盖个严实,一边轻声道:“睡个觉就过去了。”
申寂平时住在学校,但每逢周六、日总会回家,顺便给“耗子”带些燕麦片和各种水果。
一个月过去,“耗子”仿佛失去了他的名字。
申寂一直对申父申母说没有给它起名,于是一家人就用“申寂的兔子”、“兔子”、“小兔崽子”等词汇代替。
“耗子”已经很久没有听过申寂叫它耗子。它无比思念。
随着时间推移,“耗子”的体型已经不能再从笼子里钻出来,所以它的家从纸箱搬到四面透风的铁丝网中。
住在纸箱的时候,每几个小时就要有人来换垫在脚下的纸。但现在,笼子下面是镂空的铁丝网,有一个专门接粪便的推拉盘,每天只需要清洁一次。
所以“耗子”与人接触的时间骤然减少,更多是独自呆在笼中,或趴着发呆,或吃饱睡觉,简直像待宰的肉猪。
而春日渐近,“耗子”的毛哗啦啦往下掉,粘得小碗、兔子厕所、饮水器、笼子甚至附近的地上,到处都是。
兔毛轻盈,用扫把扫,墩布墩,都没法彻底清理干净。于是申母看外面温度差不多,就把“耗子”挪到屋外。
对“耗子”来说,日子平淡而忧伤的过着,直到某天醒来,它觉得肚子下面很不舒服。
是的,春天彻底到来了,老柳树抽出嫩绿的纸条,桃花片片像粉色的云朵,喜鹊喳喳吵闹个不停。
也正是动物们发情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