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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夜曲【下】 肖邦F小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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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假寐,不断地数着绵羊告诉自己一定要睡着。漫长的十分钟过去了,再次换一种姿势,她最终相信自己一点睡意都没有,并且有着更加亢奋的趋势。
都是因为隔壁房间里的那个家伙,为什么要放这么忧伤的音乐,勾起人诸多不美好的回忆,破坏人睡觉的情绪。克莱尔双手捂着耳朵坐起来,借着窗外的白月光开始在房间里游荡,才搬入的宿舍不知道已经空置了多久,冷寂,没有一丝人气。
音乐在高潮处戛然而止,空调压缩机工作的声音顿时格外得清晰起来,克莱尔有些焦躁,伸出手指想象着米海尔的脑袋,对着雪白的墙面上一气乱敲,意外地,墙壁咚咚作响,居然是一层木板。
克莱尔眼睛一亮,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继续咚咚咚咚敲打起来,杂乱无章地让人难以忍受。于是,墙的那一面“哒、哒、哒”三声响起,富有节奏,强弱分明地打断了克莱尔的演奏,似乎是回应,也许,仅仅是表达不满。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米海尔,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哒、哒……”太过随意的应付了事,传来的声音很是微弱,克莱尔只好将耳朵贴上墙壁,悉心地捕捉旋律,顺便猜测对方现在说的是什么。
克莱尔和Whitey相处的时候经常会通过这种方式交流,脑子里想着要对狐狸说的语句,然后开始模仿狐狸的叫声,“嗷嗷……”地说话,只是声带振动幅度有限,她发不出狐狸那样尖锐的高音。
每每,克莱尔看着Whitey远去的背影,总固执地认为她听懂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米海尔,我有点想家了。)
“哒哒……”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因为不记得以前的事情……)
…………
米海尔背靠着墙面,听着耳边传来的断续旋律,安静微笑。等到对方停下,便紧跟着用笔杆轻点墙壁,最初他打着一首歌的节拍,随着思绪的逐渐飘远,米海尔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敲打出怎样的节拍,轻快是喜悦,缓慢是悲伤……
一种默契,你我将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靠每一次敲击声传递,就像在彼此耳畔诉说着悄悄话,只愿意在此刻,与你,用这样的方式分享。
游戏持续了很久,克莱尔玩兴过了,揉揉自己红肿疼痛的手指关节,开始思考接下来去做什么事情。
“米海尔,你也睡不着吗?”克莱尔愉快地朝隔壁喊话。
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任何回答,克莱尔抱着枕头,蹑手蹑脚走出房门。十一楼的夜风从窗外倒灌进客厅,厚重的窗帘轻盈地随风起伏,透过狭缝,隐隐约约可见阳台上不知名物体狰狞的投影,克莱尔浑身一激灵,以光速冲进米海尔的房间。
房间里同样是一片漆黑,空气里弥散着水汽与沐浴露蒸腾的淡淡气味,有种贴心贴肺的温馨,即使空调开着也没有丝毫阴冷的感觉。克莱尔开始疑惑是不是自己幻觉的同时,忽然不想离开,非常自觉地往床边一坐,打开台灯,推推米海尔。
“什么事?”米海尔张开初醒的绿眸,声音喑哑。
克莱尔生出一丝惊扰别人好梦的歉疚,以及无比的失望,“你这么快就睡了。”
米海尔阖上眼睛,不回答。
“我睡不着。”克莱尔无力地叹息。
“你为什么这个时候精力会这么好?现在是睡觉时间。”
“都怪你晚上放悲歌。”
米海尔睁开眼睛,迷惑,“悲歌?”
脑袋一歪,克莱尔开始轻轻哼唱那首歌里的旋律,“就是这首,什么名字?”
“《For the love of a princess》,爱尔兰的风笛吹响时会有悲伤的感觉。”
“为了公主的爱。”克莱尔思索了一下曲名,甜甜一笑。
米海尔伸手拨乱少女额前的刘海,“不是你想的剧情,是关于男人的坚强与斗志,为自由而战。”
克莱尔抿唇不语,继续微笑。
绕着米海尔房间转了一圈,极度左右对称的结构,连布置都和自己的房间如出一辙,克莱尔探查的兴致全无,转身投向衣柜。
“米海尔,你带了多少衣服?”出人意料,柜子里没有衣服,整齐地堆着数个枕头和几层被子。
“好多的枕头,米海尔,我们玩枕头大战吧?”
脑子里想象出两人拿着枕头相互抽打的画面,“好傻。”米海尔没精打采地翻身,睡觉。
“我到房间里把我的枕头也抱过来。”克莱尔完全忽略了当事人的感受,兴冲冲跑回房。
“咳咳……咳咳……”米海尔被毛毛的东西堵在气管里呛醒,睁开眼,入眼不是白色的天花板而是各种姿态飞翔的羽毛们。吃惊地坐起身,看见自己的床单上、被套上、地面上、整个房间里都落满了一堆堆羽毛。
床边散落着好几层一角被裁开的枕头套,克莱尔背靠床坐在地板上,正捡起一根羽毛向外吹。
“克莱尔?”
“哼╭(╯^╰)╮”
“明天你打扫卫生吗?”
克莱尔扭头,眼眶一瞬间微红,起身,作离开状。
米海尔眼疾手快地拉住少女,“我错了,不是玩枕头大战吗?”
克莱尔沉默,她和枕头大战过了,现在躺着一地的枕头尸体。
“克莱尔你困不困?”
少女撇嘴,适时地打了一个哈欠,“我去睡觉了。”
拉门的手再次被米海尔拦住,克莱尔瞪了少年一眼。
米海尔无辜地摊手,“就这样回去,你的枕头呢?”
克莱尔一愣。
反应过来以后,克莱尔飞身扑向床头,抱起仅存的枕头,“我的,我的。”
米海尔料到会有这样的反应,右手按住枕头的一角,对着克莱尔挑逗地眨了一下眼睛。
“不许抢。”克莱尔怒,身子压在枕头上,开始移动米海尔的手。
忙活了半天,米海尔右手就是纹丝不动,克莱尔哀怨,自己果然是软弱无力的存在,所以容易被欺负。
“一人一半。”克莱尔放弃用武力取胜,选择谈判策略。
米海尔目光扫过床头的剪刀,“不可以裁这个枕头,不然大家都没得睡。”
“谁说要裁枕头哦。”克莱尔伸完一个懒腰,果断地往床上一躺,不歪不斜地倒在枕头正中央,闭上眼睛。
米海尔哑然地看着一切发生,木然地关掉床头灯。
倒在柔软的枕头上,听着耳边传来的呼吸声,轮到米海尔纠结,自己好像睡不着了。
午夜,米海尔做了一个古怪的梦,梦里他的舅舅不断地画着一幅又一幅的天使画像,他在旁边打下手。接着,换他自己不停地在一块岩石上雕刻天使群,雕刻完他站在画前一个个数过去,一共十九只天使,每一只都有相同的面容。
米海尔开始不停地在茫茫人海里寻找这张脸,无尽的徘徊,无尽的思念,他只能不断告诉自己这是梦。
最后,他在雨夜里看见所有的天使走下墙壁,飞上天空,消失不见。
如果这个梦有背景音乐,应该是肖邦的F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米海尔想。
坐起身,插上耳机,习惯性,看了一眼左手边。
少女的神色安稳,侧身而卧,似乎从昨晚入睡就是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连衣角的皱褶都没有一丝变化。
睡着的克莱尔,没有醒时让人扶额的闹腾劲,就像是画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