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酒中霸王茶中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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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菜色已完备，精致而不奢华，雅素得当，陆小凤食指大动。
华素素正在斟酒，酒色晶莹剔透，杜徳彰笑道：“凤翔老酒你喝的太多，不妨尝尝这杏花村竹叶青。”
陆小凤最爱美食，最爱美酒，杜徳彰挑的，又都是极对他胃口的，陆小凤怎能不沉醉？
饮酒半酣，杜徳彰微微感叹着道：“你我相识有十余年了吧，我都记不起来你是什么时候改口叫我老爷子的。”
陆小凤下意识去看他的头发，其实他还未及不惑，当初相遇时候陆小凤还是个少年，杜徳彰也不过是个热血满腔、敬业执着却又好酒好强的年轻人，世人但见他人的成功，谁想过这成功背后，付出的有多少。
杜徳彰道：“年轻时候我总想着要光大门楣，要让杜氏出产的兵器天下闻名，现在我却想打造出一柄可流传千古的神兵利器，真真正正光大门楣，让杜氏千载史册留一名。我一直费尽心思在寻找理想的材料，却没想到花满楼会把这样的好东西直接送到我手里来。”顿了顿，叹息一声，“花满楼是极好的朋友，我也很明白他的心情，为我刚才说错话，自罚一杯。”
陆小凤陪他一杯，笑道：“能有花满楼这样的朋友，谁都会觉得荣幸。”
杜徳彰十分认同，顿了顿，神情渐渐沉郁，“但是有一点，我一直没有跟任何人讲过。”
陆小凤道：“哪一点？”
杜徳彰道：“我杜家不仅祖传了冶剑之法，也传下了相剑之法，我可看出兵器的灵性，也可看出兵器的吉凶，就算只是原料，我也可隐隐瞧出些不详来，就像人面相有美丑，本性有好坏一样，这块陨铁虽是上好材料，却饱含凶煞。”
陆小凤悚然动容，“你是说——”
杜徳彰极快打断他，“如果你还是我的朋友，一定不要说出那句话，你知道，我绝对不会放弃这么好的原料的。”
不知怎的，陆小凤瞬间想起了司马超群，想起他说过的泪痕剑，这是巧合么？
杜徳彰道：“其实凶煞也没什么要紧，我记得小时候的床边故事这样讲过，说是一个铸剑师铸造了一把利剑，利剑出炉之际，他在火炉边睡着，做了个梦，梦里有个隐隐约约的影子对他说，这把剑要成器，必须要他女儿的血来做祭品，他醒来之后，就把他的八岁女儿给杀了，这才成就了一把绝世名剑。”
陆小凤道：“如果你也做了这么个梦，是不是你也要把天晶姑娘给杀了做祭品？”
杜徳彰灌了口酒，“如果当真如此，牺牲我一个人就够了，杜氏不需要跟着我殉葬。”
陆小凤吃惊，“难道你已做好牺牲准备？”
杜徳彰沉默一会，忽然转了口，“你觉得卓东来这个人怎么样？”
陆小凤斟酌一会才开口，“沉稳持重，足智多谋，上等将才。”
杜徳彰道：“如果杜氏到他手里，会否发展的比现在更好？”
陆小凤不能否认，他已隐约知道杜徳彰要说什么。
杜徳彰道：“其实德昭的不成器我早有所觉，我总想着来日方长，慢慢调|教他总会长进，虽做不了一家之主，做杜氏得力臂膀总是可以的，晶儿么，女孩子做好她自己该做的事就好，这偌大家业，将来一家之主我本来想着慢慢培养……你可还记得晶儿那个秀才未婚夫？那孩子是极用心的，他不止一次来向我请教兵器冶炼之法，暗暗学习货殖之道，我知道像他们那样的文人是极瞧不起商人的，他能有这份心思，我怎么会看不见，若不是来不及……我本来……”
陆小凤想起凤翔酒楼上那个烂醉如泥悲伤痛苦的年轻人，不由黯然。
杜徳彰语调稍微高起来，“幸好是碰上了东来，他没有背景，没有负累，他没地方去，我把他请回家里，他想成名，我可以帮他，我把女儿嫁给他，把偌大家业交给他，他自然不会拒绝，只要他用一半心思来处理家业，我便无后顾之忧了。”
陆小凤道：“你问过他的意见么？如果他不同意呢？”
杜徳彰道：“除了你这样的小混蛋，这么优厚的条件，有谁会拒绝？”
陆小凤自问，也摸不着卓东来的心思。他没有再说什么，杜徳彰所说十分霸道，但此人一向如此，连花满楼的规劝都听不进去，何况他陆小凤。
杜徳彰道：“但有一点，我要请老弟你帮个忙。”
陆小凤道：“什么？”
杜徳彰道：“恰因东来没有背景，我反而有些疑虑，我这些个打算，都建立在他无邪恶用心的基础上，如果说他接近我有别个目的，如果他故意隐瞒了背景，想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或者通过我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那么我把偌大家业押在他身上，我就是杜氏的罪人，所以……”
陆小凤道：“所以……”
杜徳彰咬牙，“所以，如果他图谋不轨，损害了杜氏利益，请你代我除了他。”
陆小凤皱眉，“如果他对杜家不忠心，你就要我杀了他？”
杜徳彰道：“我知道这请求过分了些，看在你我多年交情份上，至少要护佑我杜氏周全，算是老哥哥我求你了……”
陆小凤沉默一会，正色道：“老哥哥的事就是我陆小凤的事，我对经商之道一窍不通，不过他日若当真杜氏危难，我绝对会护佑天晶姑娘周全。”
杜徳彰用力拍了拍他手背，叹息道：“其实这也是为防万一，我对东来还是很放心的。”
陆小凤道：“这一点，我也有信心。”他倒不是对卓东来放心，而是认为那个人的野心绝不会在杜氏上。
杜徳彰道：“至于比武擂台那事，你看着办便是，这种事你比我有经验的多，府上的人你尽管差遣。”
陆小凤道：“我答应的事什么时候不用心过，老爷子这点大可放心。我倒该问问清楚，老爷子有什么特殊要求没有？”
杜徳彰摇头，顿了顿又道：“有一点。”
陆小凤道：“哪一点？”
杜徳彰道：“按照规矩，杜氏自己人是不能拿这些兵器的，东来虽说还没有正式执掌杜氏，这件兵器也不好为他所有。”
陆小凤道：“这点老爷子放心，就算他有心，依他重伤在身，也是有心无力。”
杜徳彰便叹息，“这孩子也太固执，为他请大夫，他死活不愿意，死扛着算什么事。”
陆小凤道：“我已瞧过他的伤，伤势虽重，与生命无碍，吩咐下去为他熬些活血安神的药便可。”
杜徳彰便回头朝华素素交代。
陆小凤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道：“老爷子是否知晓，城南香积寺的木叶禅师还在此间么？”
杜徳彰一愣，“这倒不知，我似乎五六年没往那里去过了。”
从杜家庄出来，天色已晚，还不算太晚，陆小凤撩了衣摆，朝城南香积寺而去。
香积寺算是雍州城比较有名的寺院，一向香火不错，大路通畅，檀香袅袅，陆小凤轻车熟路，往内院而去。
某个院落袖珍清静，一株梧桐树枝繁叶茂，甫进院门便闻香味扑鼻，茶香檀香，还有静夜幽香，陆小凤赞一声，“好香。”
梧桐树下正有位白眉老和尚捻杯浅饮，瞧清是他，笑了，“稀客，稀客。”
陆小凤在他跟前坐了，捏了只杯子放在跟前，笑道：“记得木叶大师有个深夜烹茶的雅好，长夜漫漫多无聊，特来相陪。”
木叶为他斟茶，笑道：“那就多谢了。”
陆小凤轻嗅，浅品，眼前一亮，“这是武陵山的古丈毛尖，当是新茶。”
木叶笑道：“这物事弄来着实不易，和尚也不过三块茶饼，恰巧便被你碰上了。”
陆小凤笑，“早知有此口福，我该唤了花满楼一道过来。”
木叶大笑，“那倒不必了，这茶恰是花施主托人捎来的。”
陆小凤假作嗔目，“花满楼可真不够意思，有这样好东西竟不分给我一些。”
木叶笑，“或许花施主早知阁下酒鬼本性，或许天意冥冥，这茶总是要到你口里的。”
陆小凤喝酒一样灌下了茶，道：“我此来，是找个人。”
木叶道：“找谁？”
陆小凤道：“大约七八年前，有个日本浪人曾在雍州出现，不知大师可还记得？”
木叶颇有深意的瞧他一眼，微微叹息，“不错，那个人一路被人追杀，出现在雍州的时候已经身受重伤，我佛慈悲，和尚瞧着他可怜，便暂时收在寺内，后来他伤势转好，看破红尘，也便剃了度，一直在寺内修行。”
陆小凤急切，“他此刻人呢？”
木叶道：“你找他何事？”
陆小凤道：“我若不说，大师便不让我见他？”
木叶道：“说与不说在阁下，见与不见也在阁下。”
陆小凤叹了口气，“我一个朋友受人袭击，我怀疑伤他的那个人会忍术，总体来说，雍州城十分太平，我想来想去，只能想到这个人身上。”
木叶脸色古怪，“你朋友受伤，在什么时候？”
陆小凤道：“今日凌晨。”
木叶皱眉，叹了口气。
陆小凤道：“大师想说什么？”
木叶道：“他已经离开了，昨天上午，有位施主来找他，两人密探一阵后，能忍便向我辞行。”
陆小凤跳了起来，“是谁找的他？”
木叶起身，“你稍等。”
陆小凤道：“我与你一起去。”
木叶要找的是个小沙弥，小沙弥睡眼惺忪，揉着眼睛道：“那人叫陈四，镇日里不务正业的，他家似乎在章华台附近。”
陆小凤道：“能忍离开时候已带走所有个人物品？”
木叶道：“他离开时候两手空空。”
陆小凤道：“我能不能去看看他的住处？”
简陋，陆小凤只能找到这个形容词，能忍的房间是十分标准的弟子房，一桌一椅一床，一套茶具，一个香炉，单薄铺盖，两套衲衣，再无其他。
木叶道：“能忍是个极能忍的人，诸多弟子，就他最规矩，从不曾抱怨过一言一语，从不曾发过一次脾气，从不曾犯过一次错误，我没想到……”
陆小凤道：“他用过武功么？”
木叶摇头，“若不特意提醒，老衲几乎想不起他是个身怀绝技之人。”
陆小凤道：“他提过他的过去么？”
木叶摇头，“往事俱如浮云，老衲未曾问过。”
陆小凤告辞，木叶递过手腕上沉香木佛珠，道：“如果你再见他，把这个交给他。”
陆小凤道：“他既然离开这里，还会受佛珠点化？”
木叶微笑，念声佛号，“佛法无边，回头是岸。”
回转杜家庄，卓东来已睡着，陆小凤在窗外看着，看着也觉心满意足，神清气爽的踏进花满楼院子里，发现小亭里正有人秉烛夜谈，花三公子与花满楼十分的兄弟情深。
花三公子笑着摇头，“你怎跟个小耗子似的四处乱窜，见个面都找不到人。”
陆小凤惊奇，“三哥找我？”
花满楼道：“老爷子那边，有什么交待？”
陆小凤笑，“正要请你两位帮忙。”也便把杜德彰所说简略交代了。
花三皱眉，“冲动，答应这种事做什么？”
花满楼道：“三哥……倒不如对我们两个提点提点。”
陆小凤倒杯酒送到花三跟前，“三哥经验丰富，便不管我这小混蛋，还看着花满楼跟着我倒霉么？”
花三摇头苦笑，“我这一趟来的好不明智，摊上你们两个大麻烦。”
花满楼道：“三哥觉得，这事我们怎么办妥当？”
花三道：“公正，公正便好，不要自作聪明，如果你认为你能通过自己的能力来改变某个事情，往往是跟自己过不去。”
花满楼皱眉，“万一……”
花三道：“你琢磨杜老爷子口气，这兵器便是出炉，也绝对带着股邪气，若是将来惹出麻烦，你们谁担待得起？”
陆小凤道：“我们若抢了兵器过来呢？”
花三道：“那便是自打嘴巴。”
陆小凤叹气，“我明白了。”
花三警告，“这趟浑水，别淌太深。”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酒中霸王茶中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