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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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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布利多走后,哈利就一直蔫蔫的,做饭不是忘了放盐,就是煎糊了培根,连往常跟着洛克先生哼跑调歌的劲头都没了,总抱着靠垫窝在沙发上发呆,时不时叹口气,那副样子,看得我实在别扭。
终于在他第五次把煎蛋煎成黑炭时,我放下手里的遥控器,敲了敲茶几:“哈利”。
他回过神。
手忙脚乱地把煎锅挪开,回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茫然的慌乱:“怎么了?”
我往沙发上靠了靠,语气直来直去没绕弯子:“你这几天状态不对,还在想德思礼家的事吧?”
他的肩膀轻轻垮下来,低下头抠着手指,指节都泛白了,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含糊:“我……就是心里乱糟糟的。邓布利多教授让我回去报平安,可我一想到他们以前那样对我……就膈应,不想回去,可又觉得,好歹住了这么久,就这么一走了之,心里总有点……有点不踏实。”话没说完,他狠狠抠了下掌心,头埋得更低了,连耳根都透着点别扭——显然,连说句软话,都觉得膈应。
“纠结来纠结去没个准话,最后难受的还是你自己。”我挑了挑眉直接点破,“要么就干脆回去说清楚,要么就彻底放下,安安稳稳在这儿待到去霍格沃茨,总不能一直这么悬着。”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犹豫,眉头皱成一团,声音软软的还带着点无措,甚至有点赌气似的:“我知道……可我就是拿不定主意。我怕回去了,又被他们骂,被他们拦着,我不想……不想再跟他们吵,也不想再听那些难听话。”
“怕也没用,总要做个决断。”我摊了摊手,没再逼他,只是把遥控器扔到一边,起身走到洛克先生旁,蹲下来鼓捣它的零件,“行,给你时间想,别杵在那儿发呆了,要么过来搭把手拆零件,要么去收拾厨房,别总瞎琢磨。”哈利抿着嘴沉默了会儿,手指抠得更用力了,慢吞吞地站起来,没去厨房,也没过来搭手,只是低着头,慢慢往走廊走,脚步轻悄悄的,像只没着没落的小猫,连背影都透着股别扭又无措的劲儿。我余光瞥着他的背影,手里拆零件的动作慢了点,没喊他——他这性子,逼得太紧反而更乱,让他自己找个地方静一静,比我多说十句都管用。
屋里只剩我拆洛克先生零件的咔咔声,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我听见走廊尽头传来轻轻的、闷闷的响动,像是有人靠在了门板上。我搁下手里的螺丝刀,走过去看,就见走廊最尽头的小壁橱门虚掩着,缝隙里漏出一点微弱的光,哈利缩在里面,小小的一团,靠着门板坐在地上,膝盖抵着胸口,下巴搁在膝盖上,正愣愣地看着地面,那壁橱窄小又阴暗,和德思礼家关他的那个,像极了。
我没推门,就靠在门框上,敲了敲门板:“躲这儿做什么?闷得慌。”他被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我,眼里还有点没散的迷茫,鼻尖红红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还透着股不情愿:“我就是……想在这儿坐会儿,这儿窄窄的,好像……好像能踏实点。”
我看着他,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德思礼家的阴影,到底还是刻在他骨子里了,连想安静会儿,都下意识选了这样的角落。我索性也蹲下来,和壁橱的高度齐平,声音放轻了点:“还没想明白?”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细若蚊蚋,满是纠结:“还是不想回去……可又觉得,哪怕不跟他们说话,也该做点什么……不然总觉得,这事没个了结,心里堵得慌。”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又带着点自我嫌弃似的,凑到壁橱门口,小声嗫嚅:“狄卡思,我要是……要是偷偷放点点吃的在他们窗台上,算不算……算了结了?就做点熏肉,不用多,让他们知道我没事就行,也当……当还了点吃住的情,以后就两清了,你觉得……行吗?”那点语气里,没有期待,只有一种「不得不做」的别扭,连眼睛都垂着,像是怕我笑他心软,又像是自己都嫌弃自己的这个决定。
我扯了扯嘴角,站起身,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的刘海揉得乱糟糟的,没戳破他的别扭:“你想做就做,图个自己心里痛快就行,两清了,往后就不用再想了。”他抬了抬头,眼里的迷茫散了点,多了点笃定,像是终于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轻轻“嗯”了一声,从壁橱里手脚并用地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那我明天就做,随便煎几片就行,能吃就行。”
从那天起,哈利便日日早起煎熏肉,用油纸简单包好,找了个小巧的瓷盘盛着,趁清晨天刚亮、街上没人时,快步送到德思礼家的窗台上,放下便头也不回地走。这一送,就从初春送到了盛夏,直到快要去霍格沃茨。起初好些天,他再去看时,熏肉还摆在原地,没动过分毫,他也只是默默换了新的,不多说什么。后来不知从哪天起,窗台上的熏肉总会被吃光,那个小瓷盘,还会被整整齐齐地摆回原处。
他偶尔会跟我念叨,猜是不是附近的野猫偷吃了熏肉,说着又皱起眉犯愁:“我煎肉放的盐有点多,野猫吃了会不会不好啊?”那副模样,倒像是忘了这家人曾怎么对他,只单纯记挂着小生命的安危。我总笑他瞎操心,管野猫还不如管管自己心心念念的通知书,他也不恼,只是嘿嘿一笑,第二天煎肉时,还是会下意识少放半勺盐。
日子久了,哈利脸上的郁结散了个干净,不再蔫蔫的,做饭恢复了正常,甚至又开始跟着洛克先生哼跑调的歌,屋里的低气压,彻底烟消云散。
他依旧日日送熏肉,像完成一件简单的小事,不提德思礼,也不提过往,像是那些糟心事,都随清晨的风散了。
转眼就到了七月,邓布利多所说的通知书迟迟没有踪影。哈利把日历摊在餐桌上,从七月一日起,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日历上画一个红叉,数着日子等霍格沃茨的通知书,连自己的十一岁生日,都被他抛在了脑后,嘴里总反反复复嘟囔:“怎么还没来啊……会不会寄丢了……”
我常打趣他太过心急,邓布利多都亲口说了会来,哪能食言,心里却也悄悄跟着记着日子——毕竟那老东西说的“你们”,也包括我,偶尔拆洛克先生零件时,指尖也会不自觉地瞟向门口,心里悄悄犯嘀咕。哈利被我打趣后,也只是挠挠头笑一笑,转头又凑到日历前数日子,手指点着日历上的日期,眼里藏着一丝期待,又掺着一丝忐忑。
七月最后一个傍晚,天擦黑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给洛克先生装新零件,哈利趴在餐桌上,手指轻轻戳着日历上最后一个空白的日期——七月三十一日,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就剩今天了,怎么还没来嘛……”我头也没抬,随口笑他:“再念叨,小心信被你念叨得不敢来了。”他吐了吐舌头,没再反驳,只是把下巴抵在胳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串数字,屋里只剩洛克先生零件的咔咔声,安静里,藏着两个人的期待,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我捏着螺丝刀的手顿了顿,余光瞥到哈利耷拉的嘴角,心里莫名也跟着盼:这该死的信,到底来不来啊。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又急促的脚步声,踩在石板路上“咚咚”作响,和平时路人的轻步完全不同,那脚步声稳稳地停在门口,紧接着,就是三下粗重的敲门声,“咚——咚——咚——”,敲得门板都轻轻震了震,猝不及防打破了屋里的安静。哈利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淬了星光,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就往门口跑,嘴里喊着:“来了来了!肯定是来了!”
我也下意识地站起身,攥紧了手里刚拆下来的小金属零件,心里的那点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一点莫名的紧张——邓布利多那老东西,总算没骗人。哈利一把拉开门,屋外的晚风卷着夏末的凉意涌进来,他看清门口的身影后,忍不住惊呼一声:“噢上帝!”身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三步,撞在我刚摆好的零件箱上,零件叮铃哐啷掉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看着门口的巨人,眼睛瞪得圆圆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那巨人几乎占满了整个门框,身形壮硕,络腮胡乱糟糟的,手里拎着一个不算精致的蛋糕盒,另一只手揣在怀里,像是藏着什么东西。他躬下身,费力地从门框里挤进来,打了个几乎能震得窗户嗡嗡响的响鼻,带着哭腔,轰轰烈烈地喊了一声:“哈利!我的小哈利!生日快乐!”这一嗓子,震得我耳朵发麻,手里的零件都差点掉在地上。
哈利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是谁?”巨人连忙放下蛋糕盒,伸手扶起哈利,一脸心疼地拍了拍他身上的灰,那只大手几乎能把哈利的整只手包起来:“虽然我们见过……在你还是个小毛毛的时候,但我想我还是要自我介绍一下。鲁伯·海格,霍格沃茨的钥匙保管员和狩猎场看守!”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两个牛皮纸信封,举得高高的,信封上印着烫金的霍格沃茨校徽,“邓布利多校长特意让我来的!
一份给你,哈利·波特,还有一份——”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我身上,疑惑地皱起眉,“还有一份给狄卡思,听说他是个隐形人?人呢?”哈利这才想起我,连忙指着我的方向,大声说:“海格,他就在这儿!他是狄卡思,我的室友!”我翻了个白眼,走上前,用手指狠狠戳了戳海格的胳膊,算是打招呼。
海格被戳了一下,先是吃痛地“嗷”了一声,随即眼睛立马亮了:“噢!果然在这儿!真是神奇的隐形术!邓布利多校长果然没骗我!”
他把其中一个信封塞到哈利手里,另一个则递到我面前,笑容憨厚又爽朗:“狄卡思,你的通知书!邓布利多校长特意嘱咐,一定要亲手交到你们两个手里——毕竟你的房子,邮差可找不到咯!”
哈利捏着信封,低头看着上面的烫金校徽,指尖轻轻摩挲着,眼眶瞬间红了。海格见此,立马把身旁的蛋糕盒打开,露出里面的蛋糕——那蛋糕模样算不上好看,粉色胚体微微有些歪,奶油抹得厚薄不均,最显眼的是蛋糕表面,用歪歪扭扭的绿色糖霜写着一行英文字:*HAPPY BIRTHDAY HARRY*,笔画歪扭,却透着一股子笨拙的真诚。
海格挠了挠头,看着我和哈利,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对着我抬了抬蛋糕盒,语气诚恳又温和:“这个小鬼今天生日,我特意做的蛋糕。至于你嘛,小家伙,不管你的生日是哪一天,今天不妨来一块,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都软了下来。哈利看着那行绿色的字,又看看海格,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咧着嘴笑了,那是我见过他笑得最开心的一次,比堆完雪人时的笑,还要耀眼。
我接过信封,指尖碰到粗糙的牛皮纸,烫金的校徽蹭着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再抬眼看向那歪扭的蛋糕,心里的那点疏离和疑虑,彻底散了。我伸手捏了一块蛋糕,甜丝丝的奶油在舌尖化开,不算完美,却带着难得的暖意。
海格看着我们,又絮絮叨叨地说着霍格沃茨的禁林、神奇的魔法课,还有他拿手的岩石饼,哈利凑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听着,时不时问上几句,屋里的笑声撞在墙壁上,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暖意。哈利吹灭了海格后来补上的十一根蜡烛,烛光摇曳中,我攥紧了手里的通知书,看着身边笑闹的一人一巨人,突然觉得,那些孤身一人的、冰冷的日子,真的翻篇了。
海格说着便翻出粉色的小伞,络腮胡掩不住脸上的笑意,半蹲下来凑近哈利,语气热切:“亲爱的,飞路网、幻影显形、摩托车还有门钥匙,你想用哪种交通方式?或者如果你愿意,我们还可以搭乘骑士公交!”
哈利被一连串陌生的词汇砸得有些晕,只揪着“摩托车”三个字记在心里,我见状用肩膀撞了撞他,哈利会意,抬头看向海格,小声提议:“海格!我们坐摩托车行吗?”
“啊!没问题!”海格瞬间松了口气,爽朗地大笑起来,大手一拍胸脯,模样格外开心,“这就对了,摩托车才够有意思!”
我看着眼前热闹的模样,指尖摩挲着霍格沃茨通知书的烫金校徽,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进屋里,带着夏末的温柔,也带着属于我和哈利的,魔法世界的第一缕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