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凌少一

35、第四章

　　在这座城市生活的很适应，只用来几个月时间，凌少一已经如鱼得水，如果说当年上学时还有许多的顾及与青涩，成年之后，经历了游学和香港的生活，这个男人显然已经脱去了那层含蓄的外衣，除了心底的那一丝对往昔眷恋的柔软，其他的都掩藏在笑容背后，是钢铁般的冷漠和寒意。
　　寒扬没法明白这种看似温柔的冷淡，凌少一也不确信从这个男孩子眼中流露出来的期待的眼神，到底是期待他这个人，还是期待些感情上的安慰。
　　那天为了狗而产生的不愉快，寒扬用自投罗网的犯贱解决，其实凌少一也不明白，自己从来不是个好情人，在床上的行为和温柔压根不搭边，要是心情好一些，也顶多是不那么硬来，其实也并不是病态，只是出于一种感觉，只有横冲直撞的发泄才能让他觉得自己在这变态的世界还享用一丝快感。
　　好吧，说到底，他还是在这方面有点变态情结的。
　　回想起来寒扬那一身红紫的痕迹，凌少一不自觉的又笑了起来，这个男孩子和他的大学生活方式完全不同，性格不同，为人不同，不过在情人相处的方式上，很默契。他可没考虑过这么大热天让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穿着严实的衣服和长牛仔裤，是多么不人道。
　　这天，对于陈兰的登门造访，凌少一显得很不习惯，对于他来说这个生活空间似乎可以对风建，对寒扬开放，但是从未想过对陈兰以这种方式开启。
　　这男人带着微笑，四处逛了逛屋子，对于品味没有摇头没有肯定，只是说：“很适合你。”再就没了下文。
　　凌少一泡了一壶上好的龙井，他以为以程天的标准招待陈兰，势必是妥当中的妥当，丝毫没有发觉陈兰那刻表示出的无所谓。此时陈兰拿起茶杯，颇有架势的闻了闻，品尝了一小口，看起来非常君子坦荡。
　　“找我不会是闲话家常或者随便串门吧？”凌少一不相信这男人会如此无聊，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可能就是对陈兰的定义，而且那事情必定不简单。
　　“哈哈，当然，我长话短说。天风帮对你来说怎么样？”
　　“还好，简单，不需要费心思。”除了做帐这种技术活几乎没有其它需要费神的事。
　　“少一，听说你在香港还留有很多蓝筹股的掌控权，还有一些兼并案后留下的私人财产，照理说你应该不至于落魄，或者说你不会真的是为了风建才来天风帮帮忙吧？”陈兰笑着，从自己的衣袋里拿出一包金属盒的烟，打开数着第三颗递了上去，“闻闻看，这是诱惑和危险的味道。”
　　皱起眉头，凌少一从未想过掩藏什么，有些事既然发生过就迟早会水落石出。他拿过烟卷放在鼻下轻轻的闻着，把自己手上的烟洽灭，点燃陈兰的烟，哼了一声吸了起来。“你调查我？或者说你怀疑我？”
　　“不是我哦。”陈兰叹气，凌少一这么说似乎亏对了他一样，“我妹妹手头上关于你的资料能有这么厚。”说着，他比划了一下高度，大概有十厘米左右，“我也是不小心看到的，与其说我今天是来探你的底细，还不如说我是来表示我的惊讶。”
　　“你妹妹调查我？”心底不祥的预感浓烈起来，虽然和陈笑接触不多，但是这女人有着比陈兰更大的威胁性和比风建更大的破坏力。
　　“我很早之前的提议你没真的去贯彻吧？我看陈笑对你似乎有点意思。”
　　“你这话听起来真像对未来妹婿的忠告，不是好的忠告。”凌少一很直白，“你跟你妹妹似乎关系并不好。”
　　“怎么说呢，我母亲不被承认，尽管我也不算是私生子。”
　　凌少一在陈兰眼中找到了坦然和冷淡，他知道这种感觉和自己很相似，那种被命运遗弃过，失望过，但是现在那些痕迹都已经无法再伤害自己，陈兰的这个味道和自己倒是非常对味。
　　“被你说的我可有点担忧了。”抛开在香港的历史不算，凌少一确实不喜欢这个炸弹在自己身上引爆。
　　“我来也不止是说这些，你看过天风帮的帐，也了解他们现在的生意状况，我倒没什么正义的言论要说，反正在你而言有些东西只是生意，卖的东西性质特殊而已。”陈兰停顿了一下，觉得这些话似乎是在给自己辩解或者解释什么，表情变化了一下，但是转而又继续说了起来，“这东西既然都已经做了，还有什么不敢的呢？”
　　“你……什么意思？”凌少一愣了一下，他有预感陈兰可能要说点特别惊骇的话，于是调整了坐姿，与陈兰靠近了些。
　　“你知道这个城市帮派利润最大的盈利项目是什么？”
　　“不清楚。”
　　“不是吸食的，也不是注射的，是这个。”说者，陈兰做了一个开枪的姿势，“惊讶吗？别说不，我在你眼睛里清楚的看到了，不过你能惊讶是件好事，我总是有点怕你真的什么都干了，什么都干过，也什么都不care呢。”
　　“这话听着不像是夸奖。”凌少一哼了一声。
　　“我见你第一眼的时候，顶多觉得你是个很会投机的商人，但是很艺术性，只不过没想到你艺术的如此特别，如此胆大。”
　　“艺术？”
　　“很自由，不受束缚。做自己喜欢做的任何事。”
　　“我开始知道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了。”凌少一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的嘴再靠近一些，我可能就考虑和你上床了。”
　　“哈哈，我们俩？”陈兰像是很享受这个玩笑，“不，你我都承受不起。”但是陈兰微笑的那一刻，脑海中想到的却是，也许只是我们相识的太晚，否则以我们之间的默契，说不定能干出来点特别的，和现在……
　　一切也只是种猜测而已。
　　“你很信任程天。”今天的对话还是没有说道主题。
　　“对。”陈兰把身体移开有效范围，“我说了这么久你没有什么疑问吗？”
　　“我是很想知道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天风帮只有程天和风建的时代只是个小帮派，有了我之后是准备征战的狼群，可是有了你……我认为可以把狼群建成帝国。”
　　“你真抬举我，但是……”
　　“你等我说完，陈笑也一样在关注你，你以为为什么大家都会多你青睐？脸好？还是床上功夫好？”说者，陈兰蔑视的一笑，但并不像是在蔑视凌少一，“其实他们只是因为嗅到了利益的味道。”
　　“我认可你的观点。”
　　“别跟我说话像是教堂里的神父，少一，如果你注定要在这个城市做点什么，如果你注定要和天风帮有关系，如果你注定会被一些人盯上，那我希望你在选择阵营时，能考虑我。”
　　“你的阵营？”又在什么方向？“说说看。”
　　“少一……”陈兰的声音拉长，字字句句说得很缓慢，“我并不介意这么直接告诉你，你很有利用价值。”
　　“哈哈。”
　　“从你跟程天合作那种生意以来，我就开始疑惑，我想你会称之为算计，从那张最后的帐幕光盘开始，到我从陈笑那里看到你的故事，我觉得我们成为合作者再适合不过，在这之前，你愿意的话我会告诉你我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凌少一认真的看着眼前的人，有人说秘密就是用于彼此之间交换，换取信任的工具，如今陈兰做的，正是如此。
　　“我并不如你看到的光鲜，和不坦诚，如果你愿意听我的故事，就要做出最大付出的准备。”
　　“如果我听了又不打算合作呢？”凌少一玩笑的一问。
　　“这就是答案。”陈兰的语调没有变化，从外衣内袋里拿出一把枪，银色枪身被灯光照得闪亮，在枪的顶端是黑如墨色的消音装备。“我并不介意杀掉每一个知道我秘密的人。”
　　凌少一眼神闪烁，这不是第一次被枪胁迫，但是他有预感如果他回答不，很可能真的是死期，他很爱命的……
　　“你的答案。”陈兰淡定的问。
　　“我还以为你拿出枪的那一刻就知道了。”凌少一觉得烟里的劲已经撞上了脑子，飘然，眼神有点涣散，“劲很足啊。”
　　“的确，如果我帮忙的话，你甚至可以不死于枪杀，而是吸毒过量。”
　　“死法不怎么样……”
　　“我要做的事，就像哥伦比亚对于美国，凌少一，你明白吗？”
　　“明白。”太明白了，陈兰，没想到你的胃口如此之大，恍惚的快感，似乎眼前的人忽然变得有些像风建，“陈兰，你要把天风帮变成麦德林？你自己又要做谁？”
　　“我？”陈兰的枪指着凌少一的太阳穴，脸靠了过去，两个人的距离太近，陈兰就在凌少一的耳边简单的说出了自己想要做的事。让开时，笑着说：“够不够震撼？”
　　枪离开了，那股火药味迫人心弦，烟里的毒品正勇猛的侵蚀凌少一的神经，他只是趁着还有一丝神志的时候，对着离开的背影说了句“我帮你。”
　　而后，在凌少一眼中虚幻的升腾起来，旋转的房间，一张张熟悉的脸，他们在笑，虚伪的脸孔，然后是一双手握住自己的手……还有……还有些什么？如此想要回去的过往，难道在这种虚幻当中除了令人作呕的往事，没有其它了吗？
　　不，还有的，那个池塘……莲花正含苞待放，凌少一忽然觉得自己坐在蓝色的别克车上，驾驶位的窗子开着，自己手中拿着一盒三五烟，天空很晴朗，不远处走来一个男人，脸上棱角分明，他总是有些冷漠的表情此刻绽放笑容。这人走到凌少一的车窗边，说着：少一，莲池里的荷花开了，我想你了。然后呢？笑容，那么自然的亲吻……这吻为什么像空气一样冷？
　　缓缓睁开双眼，不知道是胸腔还是喉咙，忍不住想要吐的冲动，身体酸麻，感觉从地狱直上天堂，却又落回人间，毒品这东西，仅仅能维系这么短暂的快感吗？
　　去他妈的。
　　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门铃却响了起来，真想骂人啊。
　　最终还是没办法抵抗那个坚持不懈的恒心，晃荡着去开了门。
　　门几乎是在开开时同时被推开，凌少一被门挡的差点坐倒在地，没想到开门的人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往回一带，在闻到凌少一口腔里的烟味时，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凌少一！你又吸毒！”
　　好大声音，凌少一勉强打起精神，看着风建发怒的表情，想甩开手腕上的禁锢，
　　“大惊小怪。”
　　“你给我清醒点！”
　　凌少一刚想发火，风建，你以为你是我得什么人？
　　“过来，我让你清醒点。”风建说着，拉着凌少一往浴室走，打开水龙头，一汪冷热参半的水流下来，把凌少一弄的一激灵。
　　他缓缓的抬起头来，想着方才那恍惚的记忆，对封建说：“你说雁荡山上的风景会不会已经变得不同？”
　　“什么？”风建愣了，脑海中立刻浮现许多年前和凌少一一起上山旅行的时候，那个少年倔强的笑容突然和眼前的凌少一叠起。
　　“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好，不过风建，我可能真的是……”对你放不下手，可是话到了嘴边，却说部出口，“就想看看老天爷到底允许我逆天到什么程度才肯惩罚我，所以连你也不能……你不能。”
　　那句你不能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可是风建在凌少一脸上看到的那丝痛楚却让他生出怜惜，叹了口气，风建关上水龙头，递给凌少一毛巾。
　　“凌少一，我是来……”
　　“对啊，我还没问你来干嘛？发疯了你。”缓和气氛，凌少一擦拭着头发，一边把身上的衬衣解开，这男人真是自己的客星。
　　下面一句话，让凌少一的心情没法平息，也许正是生活中许多命定的意外才让生活变得多姿多彩，那句话落地时，凌少一心中的感觉就如同爆裂，如果说陈兰的话是诱使他走向地狱，那么风建的话就是让他直接走向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