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心计》逸紫

22、上香

　　玉槿话音刚落，门帘便被掀起，林嬷嬷走了进来，给云锦福了福身，“老奴见过三小姐。”
　　云锦忙道，“嬷嬷不必如此多礼。有什么事嬷嬷派人来传一声就好，何必自个儿跑这一趟呢。”
　　林嬷嬷笑了笑，向四周看了看，云锦心领神会，屏退了丫鬟，吩咐她们在门口看着，自己则领着林嬷嬷进了内室。
　　“嬷嬷有话直说无妨。”云锦笑看着林嬷嬷，心里揣测着林嬷嬷要说什么。
　　“三小姐，”林嬷嬷压低了声音，凑近云锦，“黄夫人侄子的这桩婚事，夫人属意大小姐。”
　　云锦听了轻皱起眉头，果然如传言这样，看来并非空穴来风，这一连串的事透着古怪。
　　林嬷嬷看见云锦的表情，以为她因着未选中自己而懊恼，“三小姐，这门婚事并非是良配，小姐切莫趟这浑水。”林嬷嬷表情凝重的叮嘱云锦道。
　　云锦了然，原来如此，看来这婚事另有隐情在里面，所以徐氏才毫不心疼的给了方云宁，这还真是徐氏的作风，既解决了方云宁的婚事博得了美名，又替自己姐姐解决了麻烦。
　　云锦笑着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根镶了猫眼石的簪子递给林嬷嬷，“承蒙林嬷嬷照顾，云锦感怀于心，嬷嬷放心，云锦定不会亏待了嬷嬷。”
　　林嬷嬷推辞了几下便手下了，却并没有告退，似是还有话要说。
　　云锦看着她的表情，想起红枫说林嬷嬷越发的不得势，现在徐氏身边最得宠的是许嬷嬷，林嬷嬷做了夫人身边这么多年的红人，现在自是有不少下人跟红顶白，便笑着拉过林嬷嬷的手，“嬷嬷，以后你若有什么难处，云锦自当尽力而为。”
　　林嬷嬷抬头看着云锦，亲切温柔的笑容，语气诚恳，没有豪言壮语，却是温润人心，林嬷嬷因着受冷落和嘲讽的浮躁的心顿时平了下来，舒展眉头，“小姐的话我记在心上了。”
　　不是“老奴”而是“我”，云锦笑的舒心，“嬷嬷客气了。”说完便亲自将林没偶送到了院子门口。
　　云锦回到屋子里，坐在那里一边吃茶一边皱着眉头，方云宁的婚事，刘姨娘的簪子，粗使丫鬟，徐氏，柳眉，云锦脑子里充斥着一团线，忽的眼睛一亮，将头绪给理了出来。
　　方云锦放下茶杯，“红枫，你路子广些，替我去查一下那个叫青萍的丫鬟的住处。”红枫点头称是，退了出去办事了。
　　晚上，云锦刚吃过晚饭，便见许嬷嬷领着几个丫鬟，手里捧着几套头面走了进来，云锦连忙放下手中的书迎了上去。
　　许嬷嬷笑着道，“三小姐，明儿个去龙鼓寺上香，夫人特地打了这几套头面，让小姐们明儿个好好打扮，可别失了我们方府的身份。”
　　许嬷嬷说完，她身后的一个丫鬟便将手中的一套头面放在了桌上，云锦忙笑道，“母亲真是想得周到，劳烦嬷嬷替我谢谢母亲。”说完使了个颜色，玉槿便拿了赏银递给了许嬷嬷，许嬷嬷也不推辞，拿了便收在袖子里笑眯眯的走了。
　　云锦心里冷笑，这许嬷嬷真是越发架子大了。继而又看着桌上的头面，想起林嬷嬷的话，嘴角挑起玩味的笑，可得想个法子，明儿个可是去不得的。
　　刚准备拿起书，红枫便进来了，云锦连忙问道，“查的怎么样了？”
　　红枫低声道，“青萍就住在城外的桂花巷里头，因为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养，父亲又病着，这才将她卖了死契给人牙子，方府将青萍买了进来，分到刘姨娘的屋子里做了粗使丫鬟。”
　　云锦听了点点头，吩咐红枫等明儿个徐氏她们走了之后何玉槿一起去青萍家里走一遭。
　　红枫点点头，继而又惊奇道，“小姐，明儿个你不和夫人她们一起去上香吗？”大家心里都知道，名为上香，实际上是相亲去了，这么好的机会小姐怎的不去呢。
　　云锦将林嬷嬷的话告诉了红枫，红枫不禁有些埋怨，“夫人既然知道这婚事不单纯，却还将自家府里的小姐往火坑里送。”
　　云锦却是笑笑，这桩婚事定是许了徐氏什么好处的，不过一个庶女而已，徐氏自是答应的，而且那黄家和刘家都是在京城有官衔的，对老爷的仕途又帮助，舍了一个庶女，却得到了丈夫的赞赏，自己女儿儿子的保障，何乐而不为呢。
　　云锦想了想，“去花园里掐几朵花来，要大一些香一些的。”
　　红枫眉毛一挑，“小姐，你对花粉是过敏的，平日里咱们院子里从来不栽花。”
　　云锦嗔笑的看了红枫一眼，冰雪聪明如红枫，顿时明白了云锦的意图，笑着出去掐花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方府里就热闹开了，小姐们都早早开始梳妆，丫鬟仆妇们来来往往。
　　徐氏将粉匀在手掌心里化热了，然后涂在了脸上，抿了抿鬓角，站起身来看了看镜子，橘红色蔷薇暗纹镶金线的对襟夏衫，下身配着金色牡丹蝴蝶撒花百褶裙，梳了神仙髻，插了红宝石步摇，又戴着几朵红色堆花，显得庄重大方又不失华贵，徐氏满意的点点头。
　　正要出门，林嬷嬷走了进来，徐氏问道，“小姐们可都收拾妥当了？”
　　林嬷嬷面带难色，“其他几个小姐都差不多了，只是三小姐不知昨儿个沾了什么，脸上竟起了许多疹子。”心里却是一笑，三小姐是个聪明的。
　　徐氏皱了皱眉，“怎么回事，带我去瞧瞧。”刚出门便碰到了要来找徐氏的方云宁，今天方云宁穿了粉红水仙纹软烟罗的短卦，下身穿了浅黄撒花湘裙，梳了百花髻，留了两缕头发在脸庞，显得楚楚动人，头上戴了昨天徐氏送来的头面，珠光宝气，将一张花一样的脸衬得越发美丽。
　　“母亲万安，”方云宁乖巧的请了安，“母亲这是急着要去哪里啊？”徐氏要走的方向显然不是去大厅。
　　“哦，你三妹妹昨儿个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脸上起了疹子，我去看看，女儿家的脸可不能有闪失。”
　　方云宁心里暗自叫好，若轮容貌，只有方云锦有些压了她一头，若是她因故不能去，那她就更有把握了，脸上却做出焦急之状，“这可如何是好，女儿呸母亲一起去看看三妹妹吧。”
　　徐氏点点头，一行人便向云锦的院子走去。
　　云锦的屋子里，方云秋正站在云锦的床边，穿得一如既往的低调，只是头上也带着徐氏送的头面，嫡母的恩惠自是要感恩戴德的揣着，脸上是焦急的神色，“三妹妹，这可怎么办啊！”今天是重要的日子，大家都心知肚明，在这节骨眼上云锦却出了状况。
　　方云锦脸上蒙着薄纱，透过纱依稀可见有片片红点子，“二姐姐不用担心，昨儿个白天去花园里散了会步，许是天气炎热，花粉都散开了，便起了疹子，并不是什么病症。”
　　正说着，徐氏便跨进了屋子，身后跟着方云宁，“云锦这是怎么了，你们这些丫鬟都是怎么伺候的。”徐氏冷冷的环视了丫鬟们和奶娘一眼，大家顿时都噤若寒蝉。
　　“母亲，不关她们的事，是我昨儿个非要去花园里散步，呆的时间稍稍长了些，便沾了些花粉起了疹子。”云锦坐了起来，替丫鬟们开脱。
　　徐氏看着云锦笑道，“你这孩子就是心善，”一脸的慈爱，真像是看着自己女儿的母亲，“脸上可严重，让我瞧瞧。”说着便掀开了云锦脸上的薄纱。
　　方云宁发出了一声惊呼，云锦的脸上竟全是红红的疹子，原本白皙的皮肤有些浮肿，甚是恐怖。
　　徐氏也皱了皱眉，“竟是这般严重，等会去请了大夫瞧瞧。”云锦点点头，口气带着歉意，：女儿真是不该让母亲操心，只是女儿这样子怕是没法露脸去上香了，扫了母亲和姐姐们的兴。”
　　徐氏笑着摇摇头，“不碍事，你好生养着才是，可别留下了疤痕才好。”继而又对着红枫她们吩咐道，“好生伺候你们小姐，再出了岔子可仔细你们的皮。”大家连连称是。
　　云锦心里讥笑，说的好听，徐氏指不定心里乐着呢，正好省了个麻烦，没了自己，方云宁的容貌便是最出挑的，她的安排便顺理成章了。
　　方云宁见着方云锦脸上的惨状，心里乐开了花，瞄到梳妆台上那套头面，不禁笑道，“三妹妹，你既然病了便好生养着，哎呦，我头上的簪子竟是不见了。”方云宁摸了摸头上惊叫道。
　　徐氏不动声色的看着云锦，云锦忙笑道，“姐姐莫急，那套头面我是用不着了，便给姐姐应急吧。”自己明明瞧见刚进屋时方云宁的簪子还在头上的，分明是惦记上了自己的那套头面，徐氏肯定也是看到了却不说一句话，分明是默认了。
　　方云宁乐颠颠的取拿了那套头面，将多余的也不客气的收在了袖子里，徐氏假装不知，反正内定了方云宁，给了方云锦也是浪费，“快别吵你三妹妹了，让她歇着，时辰也到了，我们该起程了。”
　　方云锦看着一脸得意，昂着头的方云宁的背影，面纱下无声的绽开了一丝笑，真是不知道该嘲笑她还是可怜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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