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雪谣》冷雪殇

5、赠马

　　暖人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整个屋子。柒雪倚着床，正低头绣着一个荷包。
　　小小好奇地凑过来，问道：“你绣荷包干什么？难不成是给情郎的？嗯？”小小坏笑地撞了一下她的肩。
　　柒雪脸红了红，啐道：“别乱说，我是给哥哥绣的！”
　　“那么好啊，慕统领有你这个妹妹还真是有福啊！不过，你绣荷包给他干嘛，荷包不都说是绣给自己的心上人吗？”
　　“谁说的，给哥哥绣也不是不可以啊！我是见他最近好像都很累，所以想在荷包里放点薄荷，可以提神的！”柒雪边绣着荷包边道。
　　“啧啧，没看出来你还会缝缝补补啊！真是心灵手巧，哎，哪像我！”小小一脸艳羡，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在一个箱子里一阵乱翻，终于翻出一件衣服，递到柒雪面前。
　　“我这衣裳破了个洞，你能给补补不？”小小一脸乞求，扯着柒雪的袖子道。
　　柒雪不禁笑了，见她这一脸卖乖的样，拍拍她的头。
　　“好，等我绣完荷包就给你补衣裳！”
　　小小不禁一阵欢呼，这衣裳可是她最喜欢的呢！

　　几日之后，柒雪终于绣好了荷包，趁着乐阳午睡之时，让小小先帮她顶着，便向慕秋的住处走去。
　　到了屋子门口，柒雪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却无人应答。柒雪感觉有些奇怪，刚刚遇到出去的王昆张彦时，他们说哥哥在的呀。

　　柒雪推了推门，竟然没有锁死，她便走了进去。
　　因为屋子的朝向问题，室内有些暗，但柒雪还是一眼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慕秋。
　　“哥哥？”柒雪唤道，床上之人却没什么反应。柒雪疑惑地走近，正要再次开口，慕秋却睁开了眼睛，眼中有一丝混沌。他慢慢坐起来，看向柒雪，“怎么了？”声音有一丝沙哑。

　　柒雪掏出荷包，犹豫了一会儿，递给了他。
　　慕秋接过，摩挲着荷包上那个大大的秋字，露了一丝微笑。
　　“里面有薄荷，可以提神的。”柒雪解释道，“我自己绣的。”又补充了一句。
　　“什么时候会刺绣的？小时候我记得你不是最害怕这个了吗？”慕秋嗅了嗅荷包，顿时觉得精神一点。

　　“之前对门的姐姐教我的。”柒雪答道。
　　慕秋应了声。柒雪见他有些恹恹的，不由得开口问道：“哥哥，你不舒服吗？”
　　“没有。”慕秋下意识地否定。
　　柒雪皱了皱眉，走上前，伸出手，却被慕秋拦下。柒雪不气馁，伸出另一只手搭在了他的额上。
　　“你发烧了！”柒雪惊呼。
　　“没什么大碍的。”
　　“可是发烧很难受的啊！你去找太医看看好不好？”柒雪扯着他的袖子哀求道，一脸的难受。

　　“我睡会儿就好。”慕秋说着便躺下，显然是不打算去看太医。
　　柒雪见拗不过他，只好先不提。她弯腰替慕秋把鞋子脱下，放在一边。又翻出一床厚褥子盖在他身上。掏出随身携带的帕子湿了水，盖在他的额头上。
　　慕秋无奈地看着屋子内忙东忙西的身影，心里却如同有一汪温泉慢慢灌入心扉，暖了心，柔了眼。
　　柒雪端着一杯热茶，慢慢走过来，“你先喝茶，喝完再睡。”
　　慕秋又起身，一仰头将杯中茶全部喝完，好笑地看她，“可以让我睡了吧？”
　　看着他调笑的眼神，柒雪不禁红了脸，忙低下头道：“嗯，那你快睡。”
　　慕秋这才再次躺下，合上眼慢慢睡了过去。
　　柒雪坐在一旁呆呆地看着他，睡梦中的他还是皱着眉，似乎很不好受。柒雪不禁伸手按在他眉间，想替他把那褶皱拂去。
　　柒雪又咬唇看了他会儿，便越发觉得心疼。这八年，哥哥一定也很苦。他有着黑眼圈，一定很少休息得很好。
　　柒雪又探了探他的温度，还是很烫，犹豫再三，还是起身离开了。

　　柒雪来到太医院门口，却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如何去请太医给哥哥看病。他们只是宫中的禁卫，那些太医会答应吗？
　　正当柒雪踟蹰不前的时候，里面步出一位七十上下的老太医，花白的胡子，平添了几分慈祥。
　　那太医打量着柒雪，开口问道：“姑娘，你是来看病的吗？”
　　柒雪见有太医主动搭理她，忙开口回答，“不，不是我，是我哥哥病了，可他不愿意来找太医看看。所以我……”
　　“呵呵，你哥哥叫什么啊。老夫正好没事，可以给他去看看。”
　　柒雪惊喜地抬头，“真的嘛！谢谢您了！我哥哥叫慕秋。”
　　“慕秋？禁卫副统领慕秋？”
　　“是啊，您认得他？”

　　“那小子，哪次受伤不是我求着他来让我替他治的？”
　　“哥哥经常受伤吗？”柒雪紧张地问道。
　　太医瞥了眼柒雪担忧的神色，忙摆摆手道：“他刚进宫那会儿确实经常受伤，不过都不重，而且后来也没怎么受伤了。”
　　见柒雪还是一脸忧色，他忙岔开了话头，“我姓胡，你叫胡太医好了。你先等会儿，我进去拿点东西。”
　　柒雪点点头，心想这个胡太医对哥哥倒真是好呢。

　　一觉睡醒的慕秋还是没能逃过胡太医的魔爪。胡太医大笔一挥，开了几味药，柒雪正要去抓药，却被一旁的王昆夺了去，柒雪不解，却听他道：“柒雪妹子，我去抓药就好，你啊，待会儿记得看着头儿把药喝下去啊！”
　　“为什么啊？”
　　“哎，你不知道啊……”王昆正要说下去，却听见自己的头儿警告性的一咳，立马噤声了。
　　“哎，总之你一定得亲眼看他喝下去就对了，我先走了啊！”话音刚落，王昆人已跑远了。

　　等到王昆拿着药汤回来时，已经小半个时辰过去了，放下药，讨好地对慕秋说了几句，便退了出去，还不忘对柒雪挤眉弄眼着，低声道：“千万别忘啊！”

　　柒雪点头，端起药坐到床边，“哥哥，你快喝吧。”
　　慕秋有些不自然地转过头，道：“先放着吧，凉了再喝。”
　　“凉了就不好喝了。”柒雪摇头，直接将勺子递向他嘴边。
　　慕秋看着眼前认真的小脸，暗暗叹了一声。
　　柒雪放下勺子，偷偷观察着慕秋的神色，想了想，方小心翼翼地猜测：“哥哥，你不会是，怕苦吧？”

　　不用慕秋回答，他的表情已经是默认了。
　　柒雪不禁笑了开来，没想到哥哥居然怕苦才不喝药，真是……太孩子气了！
　　慕秋板着脸，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她才止住笑声。
　　慕秋轻咳一声，拿起碗，眉头蹙得紧紧的，还是一仰头将碗中的药汁全数喝下。苦涩瞬时弥漫于唇舌之间。
　　柒雪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蜜饯，取出一粒塞入他口中。
　　柔软的玉指擦过他的唇，让慕秋一愣，柒雪却未察觉什么，只是感觉他的唇有些干，便又端起茶让他喝下去。
　　慕秋就着她的手喝下，看她一副什么都要管的样子，取笑道：“小管家婆，将来谁娶了你，定是有福的。”
　　柒雪呆了一呆，咬着唇否认，“我才不嫁人呢！”
　　慕秋轻嗤，“小丫头。”

　　慕秋身体一向很好，过了一夜便彻底好了。

　　再有一个月，就是一年一度的皇家狩猎，在位的景帝尚武，所以这秋狩是从未间断的。皇室子弟个个摩拳擦掌，都希望能在景帝面前能有一番表现。
　　乐阳作为景帝最宠爱的公主，自然也在随扈之列。景帝还特地将邻国进贡的良驹赠与了乐阳，可见景帝对这个五公主的宠爱非同一般。

　　一日，赫连玦带着乐阳出去骑马，柒雪等侍卫也紧跟在后。
　　到了马场，乐阳便迫不及待扑向御赐的马儿，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踏梅。在赫连玦的示意下，柒雪等人纷纷退了出去。

　　柒雪远远看着乐阳在马上的英姿，无所顾忌的笑颜，不禁暗暗生了羡慕。她晃了晃脑袋，转身向马厩走去。
　　马厩里一匹匹高头大马矗立着，不时打着响鼻，或是埋头吃着饲料。而柒雪却被角落里一只体型稍显矮小的母马吸引了目光。它的鬃毛是红的，周身是褐色的，不细看还看不出来，四只脚踝却是白色的，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看着柒雪，柒雪一下子便起了怜爱之心。
　　她走过去，拍拍它，它好似通人性地也用头蹭着柒雪的手，柒雪一下子与它亲近起来。

　　柒雪掏出口袋里的糖，喂了它一颗，它立马打了个响鼻，很开心的样子。柒雪一下子就笑开了。
　　“它果然很喜欢你。”
　　柒雪惊讶地转头，笑得眉眼弯弯，冲过去站在慕秋面前，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慕秋也扬起一抹笑，“快要秋狩了，我带着他们再来巡视排查，不可出一点纰漏。”

　　“喜欢这匹马吗？”慕秋问道。
　　“当然喜欢了，它好可爱！”柒雪点着头。
　　“那便送给你了。”慕秋便说着，便将小母马牵了出来。
　　“送给我？”柒雪有些不相信。
　　慕秋摸着马儿的鬃毛，解释道：“这匹马儿说起来也是我一手养大的，它是我座骑的妹妹，它们是一头母马生的。我看你们很投缘，不如以后就由你来养它了。”
　　柒雪欢喜得差点跳起来，挽着慕秋的胳膊道谢。
　　“给它取个名字吧！”慕秋提议道。
　　“哥哥，你的马儿叫什么啊？”

　　“追风。”
　　“追风？那我的叫什么好呢？”柒雪开始苦思冥想，在原地走来走去。
　　慕秋看着眼前认真的小脸，深眸里有着点点温柔。
　　“逐雪！叫逐雪好不好！”柒雪一脸期盼着望向他。
　　“好，很好听，我想逐雪会喜欢的。”
　　似是为了表示自己对新名字的喜爱，逐雪在一旁又打了几声响鼻，逗得两人一同放声大笑。
　　“骑上去试试？”
　　柒雪点头，将逐雪牵出马厩，一翻身便上了马，用手摸了摸逐雪的脑袋。刚坐稳，感觉又有一人自后上了马。
　　慕秋自后用手臂环着她，四只手一起拉着缰绳，慕秋低喝一声，马儿便撒蹄子跑了出去。
　　在柔柔的风中，柒雪感受到暖暖的温度自身后那人传出，不禁红了脸，有些微醺。
　　一侧头，便看见他下巴刚毅的线条，因笑容而变得慢慢柔和。
　　慕秋很少笑，正因这不可多见的笑容，竟让柒雪觉得是那样的好看。

　　柒雪慢慢缩着身子，直到完全缩入他的怀抱，不禁偷偷笑了。

　　逐雪啊逐雪，你慢些跑，最好，最好，可以一直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