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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心神皆乱 ...

  •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这一句话所说的,正是苏杭一带的景色宜人,且地理位置极好。
      江湖上的十大势力,其中的东主二位,便是在这一带地方。东主之一,门派之中全为男子阳刚之风的定海堂的选址便在苏州;而另一东主,则是定居在杭州的、门派上下全为清一色女子的落花阁。
      这两户门派一刚一柔,凭着本门派特色早已在江湖上闯出名头。虽然门派背景及不上天罡少林那些历史悠久,但却因为都是新生一辈,而特别硬扎。
      话到杭州。
      坐落在杭州的落花阁作为一个只收女子入门的门派,除了在杭州有自己的门派区域以外,还另外置办着一座如同巨大情报网的楼阁,名‘流云’;这是连中主天罡流也比不上的信息流通,堪称江湖百晓生。而这流云楼的幕后楼主,正正是杭州落花阁的掌门阁主,全名东方霓。
      东方霓在江湖上也算是一个比较神秘的存在。
      这个女子,仿佛连她自己名下的情报楼也捕捉不到行踪。
      这天的杭州,东方霓让人出乎意料地回了楼中,(落花阁的门派事情自有长老打理,东方霓多在流云中落脚)外加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年。
      东方霓才回到楼中不久,便有一人朝着流云匆匆而来。
      “我还在跟几位长老念着呢,我就说东方不会是那种拖沓的人,肯定会回来的。”来人却并不是落花阁中的女子,反倒是一个七尺男儿;除了那身材打扮以外,只是眉眼之间长得特别邪魅,笑起来如同女子一般惊艳。“东方,他是谁。”今儿个怪事还不止一件了,东方霓还会带人回老巢?
      “不认识。”东方霓淡淡应着,另又把那少年扶在床榻之上休养。“你今日那么闲,回廊那边就没有客人点你的牌子吗?”
      回廊,是落花阁名下的另一组织,青楼作业。
      这世道,恐怕没有哪个地方像青楼的消息来得快了;所以回廊除了是一座青楼,另外还是流云情报楼的一大支柱。回廊之中的所有女子,艺妓是落花阁中人,而那些真正陷入风尘之中的则是真正名义上的青楼人。
      主持着回廊的,就是这个邪魅男子、名墨尹。
      墨尹算不上是落花阁的人,但在一定的程度上说,是东方霓的左右手。经常会因为他长得比女子还魅的缘故,被回廊的客人点名要求伺候。
      “哎,你倒是尽拿这些事和我说笑?”墨尹看着那个躺在床上的少年,心中不满:“啧啧啧,你东方今日是大发慈悲了,这张床连我也不曾躺过,就让这个黄毛小子夺了去。”还是个看起来重伤不治的黄毛小子!
      “…”东方霓没理他,看回那少年,脸上浮现出担忧神色。
      墨尹一时也觉得无趣,知她东方霓从不与别人多说心事,也就放弃。口中寥寥地说了一声告辞便退出了门去。
      东方霓依旧是沉默。
      看回那昏迷不醒的少年,百般思绪。
      念及当日在华山剑会,你还是个极度活泼的人。而且,不是还口中念念有词地骂了我好几回吗。以天罡名义立誓,且嗜血成魔,这又是你给我的第二印象。转了几圈,想不到最后你给我的印象是瘫在床上起不来?
      而且,还在昏过去之前乱七八糟地喊了我一声姐姐。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日在华山便将你一掌打死、总好过会死在那小人之手。
      “既然是决心要成为厉害的人,就不要这样对待自己。”东方霓轻道。在从太白顶回来杭州的路上,曾检查过她的伤势、经脉大乱,而且解不了、想必是因为《天承诀》。另外还发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她这少年,竟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子。
      作为一个女子,竟在华山剑会时嗜血成魔、在太白顶自断心脉。这该是怎么样的人,可以做出了这些惊世骇俗的事情。
      若是醒不来,那这一辈子都神气不起来了。
      东方霓又看回她。
      躺在床榻上的人,也正正是那日在太白顶遭廖行凯暗算重伤的薛时珩。
      辗转几日。
      昏迷了许久的薛时珩,总算是从重伤之中醒了过来。
      醒过来时,身边并没有看见任何人;薛时珩有些疑惑。记忆中,自己好像是在太白顶修炼功诀吧。只是怎么,就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抬眼去看了看四周,皆是一派灯火通明的景象,八面玲珑,画檐细刻、掩盖不住的江南气息。
      江南…薛时珩不禁狐疑。
      对了,在修炼之时,被廖行凯那个小人袭击……这里,该不会是华山派地方吧?不对。华山派处于北方,哪里又到了江南中去了。
      薛时珩苦思冥想了许久,才想起来记忆中的最后一幕。
      有一个穿着白衣的长发女子,她将廖行凯打翻在地的!如此说来,这个地方就是那个长发女子的地盘了?江南…好像不认识在江南的人啊。
      除了老五。
      薛时珩还坐在床上发愣,东方霓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
      !竟然,竟然是那日在华山剑会上遇到的白鬼!那个被我说她像鬼,结果追着我不放还打了我几巴掌的人!薛时珩也不知为何,心里安心了许多。
      “你醒来了?”连续几日用了不少珍贵药材去塞她的嘴,再醒不过来也够她这个楼主心里生疼的了。东方霓走近了床榻边沿,“之前受的伤,有没有什么大碍?”
      只是薛时珩依旧愣愣地看着她,木木地,也不回答。
      东方霓没有理会。
      “还是说,你是被外面的弦竹之声吵醒的?…毕竟,回廊是流云的门面,在这里都能听到那边很吵闹的声音呢。”东方霓回望她。
      薛时珩还是没有说话。
      为什么…你一直在那里比划着手脚,张着嘴巴,却没有说出一句话?薛时珩愣着,再看她还是很认真地在那里如同言语了什么,心底里意识到有一丝不妙。
      还未等东方霓出手拦着,薛时珩已经一手将身边的药碗打碎在地。
      “啪——”药碗立刻就在地上碎成无数碎渣子。
      “你干什么啊。”东方霓皱紧了眉头。
      可是就在刚才,那个药碗破碎的那一刻,自己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薛时珩双手开始了不住地颤抖,口中喃喃地想说话:“我…我…听、不…”
      自己说话也根本听不见,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东方霓明白了过来。

      太白顶天罡流。
      连日以来,天罡流都处于一种压抑的气氛之中。
      那日薛时珩失踪,天罡门下的弟子除了看到负伤的廖行凯从后山离开以外,并没有看到关于薛时珩离开的痕迹。天罡上下震惊不已,尤其是掌宿舟昱。珩儿她那么大一个人了难道你们都看不到吗!护短的师父气得几天都吃不下饭。
      自断心脉的过程何其重要,如果真的是被打断,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
      需要看被中断的脉络是哪几处,如果被打断时根本没去修复,那么薛时珩以后就等同于一个活死人了。舟昱不住地叹气,懊悔着不应该让时珩在野外修炼的。
      郭怜笙几人得知了薛时珩下落不明一事,便也打算动身告辞。
      “郭姑娘,我们掌宿有话要跟姑娘说,希望郭姑娘可以移步到楼里。”下山中途,遇到了一个拦着去路的守门外徒。
      郭怜笙便让青冥列缺二人暂且留在原处,自己折返天罡楼。
      天罡楼二层。
      天罡二层主要是用于掌宿会晤重要客人的场所,并且内间遍布长明青灯,禅意极高。而一般的拜访客人,皆是不进天罡楼区域,是在天罡楼下一个山层的天语阁等殿房中进行拜访或交谈。故而这一层,是天罡流里地位处于比较高的一个地方。
      郭怜笙虽不属于江湖中人,但是这一路往太白顶来,也明白天罡流算是什么。
      无人不说,这太白顶天罡流乃是江湖之尊。伸指一算,江湖上有名的势力门派足足有十个之多,偏偏这天罡可以独占鳌头,成为武林首位。除了那一部关系着天罡荣辱的经脉内功《天承诀》,和每一代掌宿的实力也脱不了干系。
      论起天罡近三代的掌宿,那声名在外的中呈道人便是一个德高望重的存在。中呈道人任为天罡掌宿之时,曾拨动天罡名下一半的产业资助因战乱而无家可归的人,此举曾救活了以后的不少能人侠士,稳固了天罡的龙头之位。
      作为中呈爱徒、天玑子,他也是从一开始便名震江湖。因为不管怎么样,历代天罡弟子最少也会收纳六名内徒;但是中呈却以惜才为由,仅仅收了天玑一人。年轻时候的天玑子,曾出入武林,和各大势力拜过把子,喝过酒,也提拔过现今的西主和南主;不足三十,便把独门功诀练到第五层、悟性是史上第一人的高。
      而舟昱,又是一代传奇。
      她是天罡史上第一个女掌宿,就像前朝李唐第一个女皇武则天一般,让江湖中人倒吸了几口凉气。多数人会觉得女子好欺负、但她偏偏又是个厉害人,十年前的江湖大会一出场便削了各势力的代表旗帜示威,更是放言:不服天罡,大可来战!
      三十来岁,便继承天罡,管着这么偌大的门派和产业、绝对不是一般人。
      郭怜笙来到天罡二层时,看到的便是舟昱在为长明青灯添油火。
      “来了——先坐一下吧。”
      舟昱仍旧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郭怜笙环顾四周。
      只见盈目皆是青灯星火,在这殿中点点燃烧。位于正中的,则是供着一列又一列的天罡牌位,写着历代掌宿之名,及各内徒、外徒弟子。
      寂静,祥和,弥漫着生与死的气息。
      舟昱点完了灯火,回过头来看到郭怜笙正站在身后。
      “嗯,想必郭姑娘不适应坐在蒲团之上吧。”舟昱笑了。
      “不知舟昱子找怜笙有什么事情?”而且,是那么重要地唤了自己到这种地方来。
      “我听弟子们说,你是珩儿过了门的妻子?”舟昱浅笑。倒是一个难得气魄,知道珩儿是逃婚还追寻了出来呢。
      郭怜笙点点头:“我只是想找他当面说清楚。”
      “嗯——问她为何要逃婚么?”
      郭怜笙不说话。但是舟昱的这一句的确是说对了。
      “在我看来,郭姑娘倒是一个有胆识的人。”舟昱回望她:“只不过,珩儿如果给你的答复是难以启齿的,或者,是另有意中人、你又该如何?”
      难以启齿?另有意中人?这的确可以成为他逃婚的理由。
      “若他另有意中人,怜笙不会刻意去为难他。只当,回了薛家,为他守着名节。”郭怜笙几乎是没有半点的犹豫:“即使他选择了离开洛阳,哪怕这一生我是孤独终老,我始终是他薛时珩的过门妻子,这一辈子,我都会为他守节。”
      舟昱愣了愣。
      看来珩儿,这一生是注定了欠她郭怜笙了。
      “那么,舟昱便告知姑娘一件事情,还希望姑娘不要告知其他人。”
      “舟昱子请讲。”
      珩儿,作为你的师父,如果可以为你省下一些罪孽,为师愿意一试。只是为师的尝试有没有帮到你,便要看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以什么心去待你了。
      “珩儿,是我在她出生之日收下的徒弟。同样,我这个当师父的也知道,她事实上并不是男儿身,而是一个普通女子。与郭姑娘一样的——女子。”
      舟昱静静地看着她。
      郭怜笙愣了一下。
      “郭姑娘,你还有着大好年华,既有机会,还可以去追寻自己的姻——”
      “舟昱子。”
      出乎舟昱意料的,郭怜笙的神色似乎没有丝毫的改变。
      “不管薛时珩是男子还是女子,怜笙嫁的,是薛时珩这个人,而不是她身为男子、身为薛家独子的这个身份。我心意已决。”

      -
      杭州,落花阁流云楼。
      “东方,你这一次回来,是打算呆多久啊?”墨尹和东方霓二人走在楼梯之上,难得是一个悠闲的、静谧的夜晚。
      “应该会有一段时间。”东方霓淡道。
      墨尹的脸上顿时便有了喜色,只不过转念一想,又有些质疑:“话说回来,你这一趟呆那么久该不会是为了那个小子吧?”
      “哪个小子?”东方霓故作不知。
      “哎,就是那个现在躺在你房里的黄毛小子啊!”墨尹也是来气,自己在东方霓身边做牛做马地十几年,竟然被这个小子捷足先登?“你可别给我装不知道!”
      “她受伤了。”东方霓仍旧是淡然。“不管怎么样,也得把她照顾好。”
      “哼…明明就是你心里面偏心…你自己也不问一下自己,你可有那样待我?”那么多年来在回廊当个龟公,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笑过。只是为了流云楼,自己一直忍气吞声不曾向任何人埋怨罢了。
      东方霓回望他,知他墨尹心中情意,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报。
      “好了好了,你也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墨尹终究还是软了心,一看到东方霓的时候就会把自己的不快抛诸脑后。“还是快些走吧,也不知道那个黄毛小子是不是死了!”
      东方霓无奈笑了。
      二人继续徐步而上,想不到未到房间门口,就听到破碎之声。
      “怎么了。”墨尹是一个箭步上前推开门。
      房间里面,那个黄毛小子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只不过却是气红了眼睛坐在那里;旁边有几个楼里的丫鬟,嘤嘤地低声哭着,收拾着地上的饭菜和碗渣子。东方霓心中叹气。知道她是因为失聪一事释怀不了。
      而从她听不到这个世界的声音开始,也逐渐地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对于她来说,是一个痛到心底的打击。
      可是那经脉实在是错乱的厉害,还有那些断开了的部分,是出自天承诀的功法。东方霓虽然称得上是一代高人,但是解不开她天罡的独门经脉。
      “你这个小子…”墨尹是最痛恨那些害得女孩子哭的人了。
      东方霓按住了他,心中也是无奈:“墨尹,别怪她了。”
      “哼。”墨尹气得拂袖。“就算是听不见,说不出,人家给她送饭送菜也是好意,这般对待一个女子又算得什么英雄。倒不如一辈子聋哑着呢!”
      “墨尹!”东方霓知他气话,却还是对这番话感到不自在。
      一时之间承受不住打击的人大有人在,即使是看不惯那般低潮,又怎么可以说倒不如一辈子这样下去。作为身边的人,更应该去体谅着,劝导着才对。
      时珩正在自我抛弃的时段。
      见他二人来了,也没有多做理会,只是自顾自地走到一边毯子上盘坐,背对着他们。
      明明已经是这般模样了,还日日夜夜留着我干什么,倒不如让我死了算。薛时珩自己心里在难过,根本不想见任何人,也别提吃不吃饭。
      墨尹上前去帮那个丫鬟收拾东西,东方霓则是向着时珩走去。
      听觉失去了,自然也就辨别不到任何有人走近的声响。薛时珩低垂着脑袋,只是觉得身前有着一道影子投射下来。抬起头时,看到的便是东方霓怜惜的眼神。时珩不禁回想起自己那日喊的一声姐姐。
      之所以那声姐姐脱口而出,是因为在那一瞬,想到了自己的亲姐姐薛漻。
      十五年来,薛漻对于自己是无微不至的关怀,更胜于生母。在薛时珩的生命里,最重要的女人之中薛漻便是首位的。即使生母有生育之恩,可是薛漻所付出的更胜于她。
      而在被东方霓救了的时候,同样是和薛漻一样柔情的目光,如同亲姐姐的存在。
      “姐……”薛时珩艰难地开着口,紧紧地看着她。
      东方霓心中一揪。
      终究还是蹲了下来,蹲在她的面前。从身后拿过一些废弃的纸张,以及笔墨,在那纸上写了几句话:东方霓…我的名字。
      东方霓…很好听的名字呢。时珩难得地笑了,随即也接过那支毛笔,在她写过的地方侧下角写了自己的名字出来:薛时珩。
      “薛时珩…”东方霓复又念了几回,心中有了答案。看回她,又指了指在她身后收拾着东西的墨尹和丫鬟,做了一个摇头的样子。见时珩不懂,复又拿过笔纸来:
      无论如何,活下去才是至关重要。
      东方霓把毛笔递给她,让她写出心里的话。
      这句话我自己又何尝不懂、只是心里的伤么,很难放开。时珩看了看她,又看回写在纸上的话,捏着笔捏了许久,也写不出一个字。我心里痛苦,无论是哪一方面,都觉得痛苦异常、难受异常。这一切,东方霓,你可以帮到我吗?
      笔尖上的墨水滴在纸上,渐渐化开。
      东方霓拉了一下她,叫她看自己。
      时珩只见她将右手放在心脏的位置,做了一个皱眉痛苦的动作。
      “我知道你心里很难受,此时此刻若是写不出来,便哭出来吧。”东方霓尽量放慢着语速跟她说话,希望时珩可以看得清她的口型,而辨认出她的话。
      时珩却是再也忍不住,扑到她怀里流出了眼泪。
      呀呀地几个不成调的抽噎,让东方霓也失神了好久,难受了好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心神皆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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