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河》迦客

14、别离 青枫一见

　　青枫一见钟情的人，便是景生这个家伙。陷入热恋中的景生一天到晚见不着人，大概跟她的心上人抵死缠绵在了一块，没了将军之后，院子里便静了。一来二去，托了错离错大人的关系到了一家武馆里当了武师，不时去戏园子里听听曲，看看戏，悠然自得。
　　只是当武师没当几日的时候，皇子季苛便缠了上来，不但缠了上来，还拜访了曲公子，并且奉了茶，拜了师。皇子季苛大抵每日都闲得发慌，几乎每天在错府呆着，以至于流河一上错府便能碰上季苛。季苛明摆着醉翁之意不在酒，一颗赤诚的心直扑流河身上。可惜流河把赤诚的皇子当成了烫手的芋头，为了这事流河找上了曲公子，只是曲公子不知被季苛蒙了多少猪油，一双意味深长的眼睛看着流河，却笑得坦坦荡荡，不言一语。流河只能回以无语。
　　流河觉得，自己还没能从将军离开的纠结中得以解脱，皇子季苛便缠了上来实属可恶，便故意躲了季苛几天，两耳不闻窗外事过得甚是逍遥。之后去错府的时候，没有看到季苛，于是一颗心就放了下来。只是第二天去看戏的时候，被季苛的小厮堵了个正着。流河不想见季苛，便甩了小厮，去了别处，一逛就是日暮人昏，月落梢头。流河回院子的时候，在自家的门前，看到了季苛，一身灰暗的着装，寂寥落寞。
　　流河跟季苛坐在了一块，在人迹不多的茶庄里头，没有季苛的小厮。季苛倒茶，流河喝茶，季苛的落寞，终是感染了流河。
　　季苛看着对面的流河，无比赤诚：我季苛喜欢小姐流河。
　　流河奉着茶，不知所措的看着季苛，看着赤诚的皇子季苛眼里的落寞与坚决无言以对。
　　季苛知道小姐在躲我，可还是这么晚了还在叨扰，实在是日后便没机会再见了。季苛喜欢小姐，第一眼便喜欢上了。喜欢上了便毫无办法了。
　　感情这事是门高深的学问，不外乎你学书几车，参透了多少道理。流河知道这滋味，更知道心上人心里没有自己的滋味。流河心理没有季苛，流河不能说，不是流河有多会疼人，缺心眼的流氓不会疼人。只是季苛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哀伤钻进了流河的心里，让心里装着曲公子，舍不去武飞的流河感到悲伤，那是一无所有的悲伤。
　　流河看着季苛眼里流出了泪，透着光亮，顺流而下，无声无息落了下去：听闻，邻国木阳国的王女甚是思慕季苛。季苛与她会过面，她答应季苛，她若娶了季苛，他日便遣兵相助我国。我思慕小姐，今日来其实想向小姐讨一缕发丝，日后好在异国他乡有所念想。
　　流河知道剪不断，理还乱的道理，心里没人家就该断了念想，从此彼此楚河汉界，爱恨分明。流河懂，皇子更懂：只是现在看来，还是算了。怕是他日看着小姐的发丝，会忍不住念想得紧，负了王女的心意，也毁了季苛为朝起换来兵士的承诺。能在离开前看着你，季苛也满足了。
　　季苛说了许多，包括他的愿望：如若有来世，季苛愿为平民一介，愿随小姐听风看云，纵游四海八方。
　　季苛与流河的会面，最后变成了践行宴，茶壶换了酒盏，意图一醉方休。流河没有喝多少酒，倒是酒量不是太好的皇子喝了微醉。皇子倒是想要喝得烂醉，只是明日便要随王女回木阳国去，仍需大局为重。
　　季苛走了，留下了流河还有剩酒，皇子的酒盏空空如也。
　　流河一夜未眠，想着皇子和将军，两人不是女尊世界里的巾帼，却铮铮铁骨，让没有多少国家意识的流河有了羞愧感。流河拿出了大侠客的剑，剑到了流河的手上，流河觉得，自己就是那位明明有着惊世武艺却活活饿死妻儿的大侠客。无关狭义世俗，只关你死我活。
　　幕已去，天以明。流河站在城门口，为抛弃一切与朝起的痴缠赴去他国的皇子送行，他是与将军不同的英雄。
　　送走了皇子，不理会景生的言语，街道也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没了喜庆。流河在院子里练剑，一练就是一天。夜里挑灯看剑，一壶清酒，甚是感伤。
　　黑夜里，流河的院子来了意外之客。来人是太女，喝了微醉的太女还带来了好酒。流河跟太女对饮，喝醉的太女对着流河哭得肝肠寸断。怎能不哭，心上人加好友为了自己远赴边疆有去无回，与自己感情甚好的亲弟弟为了自己远嫁他国，对方还不是弟弟喜欢的人，自己哭诉的对象也只有流河这个没心没肺的人，朝堂上，她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的太女。
　　国家的无助感与感情的失落感崔使太女哭完了之后耍酒疯，拔剑要砍无心国家之生死和面对感情少根筋的家伙。实力悬殊太大，太女万不能砍到流河，发泄完的太女被流河在天亮之前扔回了皇宫里头。
　　几天都没睡好的流河，在回到院子之后就扑到了床上，没睡多久就被景生吵醒了。景生一副哭的模样吓了流河一跳，登时披衣详谈。原来景生跟青枫幽会，被宰相大人偷偷发现了，却误以为景生是信使，指使者是流河。青枫他老爹对流河是一万个不满意，但为了弥补之前的疼爱，要给青枫一个惊喜，今天就去错府向曲公子提亲去。这事被偷偷约会回来的景生听到了，回来要与流河合计合计，却看到太女耍酒疯不敢贸然向前，却在等待中不小心眯了一下眼，醒来了就冲了过来。
　　流河觉得头晕目眩，霎时间明白了什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到底是啥道理。洗漱穿衣，流河憔悴着一张脸杀到了错府，曲公子等人还未吃上早饭。等一起用了早饭，再把要说的事说完。可谓快刀斩乱麻，一刻不耽搁，却还没有合计好该怎么着的时候，宰相府的人就杀了过来，速度之快。因为没有合计好，就只能先推脱流河与青枫的婚事，到了要引申到景生身上时，却不知怎么的，竟然峰回路转，一下岔得天南地北去了。青枫的老爹聊着不关痛痒的事，曲公子也不好驳了面子，只好待会再议。这待会，竟是没有机会，青枫的老爹不知抽的什么疯，聊着好好的，说走就走，连挽留的机会都没有。曲公子看了看冒着热气的茶，再看了看空空的椅子，愣了好一会。在屏风后面的流河跟景生听得捶胸顿足，却毫无办法。
　　这绝好机会就这样失去了，大家都失望了好一会，之后便重振旗鼓，决定日后万全计划后重新再战。
　　只是重战的机会没有迎来，没过两天便传出李门的大小姐与青枫的婚事。据说，下朝时李门的李荆便找了宰相，说自己的大女儿对宰相的儿子一见钟情。而宰相大人早就看中了李门家的大女儿，于是就这样暗度陈仓，一拍即合，而且急不可耐，速战速决，当天便下聘礼，三天后过门。
　　景生听了这个消息，登时火烧眉毛，要提剑杀去宰相府，把心上人抢了出来。流河众人不敢拦着，将剑奉上。景生却舍了剑，抱着流河哭。景生英勇无比，却心知这样大的动静即便劫了心上人，也逃不出李门与宰相的掌心。
　　另外一边，青枫知道自己的母亲没经自己的同意竟然把自己许配了人，登时怒了，扬言要再度出家，呆在京都未曾离去的大师问询赶来，等着把青枫再剃一个光头。宰相府如今是一边宽慰人，一边筹备婚礼。更忙的是景生，还没想好怎么才能与心上人厮守，便要躲过众人耳目，跑到青枫的房里安慰人，生怕心上人真的光头一剃，再次出家。
　　三天很快就过了，景生一身疲惫，抱着好酒找流河哭诉。流河知道景生心意，也叹青枫贞烈，奈何棒打鸳鸯的是京都两大权贵。流河喝了好多酒，为将军喝，为皇子喝，为景生与青枫喝。很快，不省人事。
　　景生在酒里下了迷药，这迷药千金难买，只是流河鼻子向来很尖，景生下了血本，为这迷药花费了不少功夫。虽然流河向来不认李门，但流河毕竟是李门的四小姐。景生要与青枫私奔，觉得对不起流河，更不能让流河参与这件事。
　　景生把流河搬回到了床上，留下书信，火烧眉毛的走了。待到流河醒来，天已微明，流河不是自己醉酒倒下的，流河心知肚明，还没看景生留的书信，抓起剑便飞奔出去。流河去了宰相府，府里已经乱套了，知道人已经走了。景生得罪了京都两大权贵，想不被捉，唯有去塞外。流河一路追去，却看见有一处有两路马蹄印回合处，一处是宰相府方向，一处是李门方向。流河心里一紧，京都人皆知，最好的马不在皇宫，而是在李门。
　　流河一路狂奔，有那么一点感觉，腿不是自己的。在景生与青枫被截住的时候，流河赶到了。流河看到追在最前面的人正要甩出鞭，打算绊住前面马的后腿。流河急了，顺脚把一块石头踢向了追在最前头的马上。瞬间，马倒了，人滚到了一处，后面的人都跟着停了。景生跑出了一段路，回头看了看，一咬牙，还是继续逃命。
　　流河头也不回，一双眼睛盯着这些棒打鸳鸯的家伙，没有好脸色。
　　曲流河！滚到一边的人此时站了起来，对着流河河东狮吼。
　　流河回头瞪她，发现这人甚是眼熟，然后猛然醒悟，这是李门的大女儿李珍。熟人不好办事，更别说这等熟人。流河只好不言一语，干干脆脆地站在那里，一副我就是不让道的样。
　　李珍放了许多狠话，后面跟上的宰相府的人也放了许多狠话，流河愣是油盐不进。诸位气急败坏，只得动手，说到动手，这一干人等哪里是流河对手，论车轮战人手也不够看。只得被打得狼狈不堪，然后聚在一块，看着流河干瞪眼。
　　流河跟她们耗了挺久的，看看天时，估摸着景生到了比较安全的地方，也便走了。流河追景生去了，心理知道追到景生的机率不大，流河还是去追了。
　　追到了大晚上，流河又累又饿，看到前边有间不起眼的客栈，便进去了，却看见了景生。景生也看着流河，突然泪如涌流。流河很开心，看着有情人终成眷属，喊着要当证婚人。青枫说，则日不如撞日，当下便要嫁给景生，景生乐傻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父母，景生是流河的买断丫头，一切好办，只需流河点头就行了，至于青枫的父母，青枫则拜了客栈的掌柜为母，让客栈中的为长者为媒，流河还出了好些钱，连夜请来了当地的村长，为景生与青枫写了婚书。一切皆成，流河坐在客栈里最好的椅子上接受了景生与青枫奉的茶，满眼笑靥。
　　景生成亲，流河喝醉了，一直担心景生往后日子的流河要给景生银子，景生不肯要，气得流河把景生打了一顿，然后拿着银票一张一张往景生的怀里塞，塞完了银票塞银子。流河塞完了银子，拉着青枫一顿训：
　　告诉你，我把景生交给你了，你要是敢让她受委屈，仔细你的皮！
　　青枫听了，对着流河说：请小姐放心，我定不会委屈了景生，更不会负她。
　　在女尊世界里，两人的话说得黑白颠倒，让参与婚礼的人愣住了，景生则感动得泪流满面。
　　第二天一早，景生与青枫便走了，走时，景生拉着流河哭了好一阵，还拉着青枫跪在地上，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响头。流河本不想受，客栈里的人都说，流河必须受得，不受景生与青枫走不了。流河便受了。小姐为自己的买断丫头劫自己姐姐的婚，天理不容，更别说还替买断丫头娶了姐姐的夫君。
　　将军走了，皇子走了，连景生也走了。寂静的世界里，流河庆幸还有曲公子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