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爱》》海雯

93、等待死亡

　　岳阳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穿梭在大街上，他那空洞的眼神已经看不到这个世界的色彩，仿佛一切都是灰色的，然后慢慢的发暗，最后一片漆黑。到处吵杂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里就像死神在召唤他的灵魂一样。眼泪突然从眼眶落下，他却全然不知。他停住脚步抬头看向天空，突然的失声痛哭引来了路人的目光。此刻在别人眼里他是个疯子。
　　回到家后他将自己蜷缩在床上，五月里，他却冷的发抖。他一直以为死亡离他很遥远，似乎这个问题从来没有在他的脑子里存在过。而现在，他离死亡就是一步之遥。三个月，这是上天对他的宣判。他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或许就是绝望的等待死亡。他很害怕，不敢去想告别世界的那一刻。他想到了父母，想到了那些关心他的同事，还有深爱着的叶美子。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是唐梦。岳阳进屋时门没有关上，屋里也没有开灯，唐梦以为是家里遭贼了。她打开手机找着墙上的电灯开关，灯打开后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家里整整齐齐的，不像是遭了贼。她向房间看了一眼，模模糊糊的看到床上躺了一个人。她走过去打开房间的灯，果然是岳阳躺在床上，而且还在轻声地抽泣。
　　唐梦走过去轻轻的推了推岳阳问：“你怎么了？”
　　岳阳突然起身抱住唐梦大哭起来。唐梦被岳阳突如其来的痛哭给吓住了，两只手悬在半空中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她不知道岳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此刻的他一定是非常的痛苦。岳阳的哭声让唐梦的心感到刺痛，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这样哭过，到底会有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一个男人哭得如此悲痛，唐梦无法猜想得到。
　　不知哭了多久，岳阳才放开唐梦低头不语。唐梦在床边坐了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陪他坐着。两个人都沉默了许久，岳阳带着沙哑的嗓音说：“刚才对不起。”
　　唐梦看着他问：“发生什么事了？”
　　当唐梦从岳阳口中得到答案时，她完全震惊了。她不知所措的从包里掏出一支香烟点上，手不听使唤的颤抖着。她感觉这是上天开的一个很长的玩笑，孟森就是因为癌症夺走了生命，现在一个像极了他的人也要被癌症夺走生命。她曾在岳阳的身上寻找过孟森的影子，可他知道岳阳不是她的那个同桌，只是相似而以。可她没想到，他们生命的终结也如此相似。
　　岳阳低着头说：“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想和以前一样上班下班。”
　　唐梦的声音有些颤抖：“会不会是医院弄错了，明天我带你去人民医院再检查一遍，那里我有熟人。”
　　岳阳沉默着，他当然也希望医院弄错了。虽然知道弄错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但第二天岳阳还是跟着唐梦去了人民医院，检查出来的结果没有任何差别。岳阳走出医院时眼神里透着绝望，虽然他没有抱着希望来，可是这样的结果等于正式的宣判了他的人生终点。如果没有这次的复查，他可以装作一切可能只是个误会，可现在他无法忽视现实的存在，无法逃避死亡给他带来的恐惧。
　　唐梦站在他身后说：“岳阳，接受化疗吧，也许那样还有希望。”
　　岳阳摇着头，眼睛放空的看着远处：“不，我不要躺在医院，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完。”他起步向前方走去，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像疯了一样奔跑起来。唐梦没有叫他，她知道岳阳想去哪里，也许现在他唯一想见到的那个人就是叶美子。
　　岳阳站在叶美子家门口，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那天早上叶美子给他的钥匙打开门。叶美子不在，整个屋子非常的安静。他环顾着四周，似乎一切都是熟悉的，但又是陌生的。这里属于过他，但他从来都不属于这里。这里是他一生最美的回忆，也是最痛的记忆。三个月后他不会再来到这里，甚至这个世界都不会再有他的身影。
　　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然后离开去了医院。既然结果不能改变，他想继续过着和以前一样的生活，不要刻意的让自己沉寂在悲伤里。走到单言然病房门口时，他听到里面有男人说话，不是她父亲，但这个声音似乎很熟悉。他推门走了进去，那个男人转身向他看了过来。两个人都有些小小的惊讶，单言然也有些意外，她以为岳阳今天不会过来看她，而且岳阳看上去好像情绪不是很差。
　　杨宽一脸疑惑的看向单言然：“你和岳阳认识？”
　　单言然说：“是啊，他是我朋友。你们也认识吗？”
　　杨宽调侃说：“世界还真是小啊，地球是圆的，连人都会转到一起去。”
　　单言然看着岳阳笑着说：“岳阳，我现在就在杨助理的公司上班，没想到你们都认识，真的好巧哦。”
　　杨宽纠正道：“错，不是我公司，是安总的公司。”杨宽并不知道岳阳就是安华口中那个能给叶美子幸福的男人。
　　岳阳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本来对杨宽就没什么好印象，再加上唐梦的事情，他更加觉得杨宽就是一个风流成性的公子哥。只是没想到一切都是如此巧合，单言然工作的地方就是安华的公司，就如杨宽说的，地球是圆的，最后都会转到一起去。
　　杨宽离开后，岳阳问：“他来干什么的？”
　　单言然说：“是代表公司来看我的，其实杨助理这个人蛮幽默的，在公司很多女员工都很喜欢他，他对我们也很不错。我刚进公司，他对我也很照顾的。”
　　“那只是外表，你离他远点，像他这样的人不会有真感情的。”
　　“你很在乎我离他太近吗？”单言然一脸期待，希望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岳阳看了她一眼，然后在床边坐下：“我希望你得到真正的幸福。”
　　单言然有些失望，沉默了片刻说：“可是那份真正的幸福只有你能给。”
　　岳阳的身体有些僵硬：“我已经给不了任何人幸福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单言然默默地流着眼泪，岳阳低头不语。整个世界仿佛凝固了一样，没有了任何声音。单言然一直都无法接受岳阳得了不治之症的事实，总觉得这是一场梦，等醒了，一切都会恢复平静。看着岳阳，她真的不相信一个被医生宣判生命快要终止的人会如此的淡定。她猜不透岳阳，在他的眼神里看不到任何内心的东西。
　　两个人的沉默被单言然母亲的到来给打断，她看到岳阳顿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勉强地笑着说：“你来啦。”
　　岳阳从凳子上起身笑着说：“阿姨今天做的什么好吃的啊？”
　　单母看岳阳满脸笑容，反而感到心酸，眼泪差点掉出来。她立刻低头笑着说：“能做什么啊，还不是骨头汤。”
　　“真好，我都好久没有吃我妈做的饭了。”说完岳阳感觉胸口好像有东西堵住了一样，难过的让他无法呼吸。他立马转身向卫生间跑去，将自己关在里面低声的哭了起来。这几天他不敢去想父母，更不敢想象父母面对他尸体时痛哭的样子。好几次想给父母打电话，可拨过去就马上挂了，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