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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次心动(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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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约会的地点是人工湖边,老樟树下,选择的是靠里的一个石桌。
钱币和柳疏影之间,什么都还没有发生,却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他们未曾好好地说说话,钱币对柳疏影的一切都还不了解,只知道她是一个好学生,只知道她喜欢自己。
此时,夜凉如水,头顶上的老樟树刚刚换上嫩绿的新叶,枝头浮出一层细小的白色花朵,发出绿茶般的清香味道。柳疏影穿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搭配米白色的雪纺短裙,脚上是一双素色帆布鞋。她柔顺的黑色长发自然地披着,微微卷曲的幅度,露出脸颊处婴儿肥的微圆白嫩,她的目光,柔柔地似乎能滴出水来。这是柳疏影柔软的一面,和她日常里有反差的一面。她第一次这么不经意地摊开自己,坦白自己,彻底的,也虔诚的……
这样的柳疏影,让钱币有微微的心动,他的心如面前的湖水,随风泛起涟漪。然这毕竟只是一个人工湖,纵有一汪春水泛涟漪,也不足以激起波涛万千。
钱币并不说话,柳疏影有些尴尬,硬着头皮和他扯了两句,钱币的脸上依旧淡淡地看不出表情,柳疏影深呼吸一口气,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念头,孤勇地说出:“钱币,我喜欢你。”
她是直白的,钱币一度这么觉得,只是每一次他都会有小小的震撼。她对别人说的,她写的,和她亲口说的,都很一致。她喜欢他,这一点此刻他已经深信。
可是他还是不能回应她,他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看向她的目光也是柔和的,他说:“我知道。”声音低沉有磁性,若仔细听还有轻微的颤抖。他说他知道,潜台词是他不能回应她,他委婉的拒绝,希望她能听懂,又希望她听不懂。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样。
柳疏影怔怔地看着钱币,被这个简单却又复杂的“我知道”弄糊涂了。她的思维其实很简单,做不到拐几个弯来揭晓答案。她还想问点什么,钱币却开口说道:“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他的声音轻柔,让柳疏影有种被宠溺的错觉,乖乖地拿起东西跟着他走了,忘却了自己的初衷。
柳疏影这次真的以为,她之于钱币是特别的。这种无来由的良好自我感觉,在几天过后被证明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得知事实真相的柳疏影,愣在当场,脸颊如同被狠狠扇了耳光一般,火辣辣,内心是无所遁形的难堪窘迫。
那是五一长假,秦愫来看钱币,钱币牵着她在校园里散步闲逛。省大的漂亮全国有名,此番秦愫也是慕名而来,每一寸的风光都不打算放过。
五一的时候外面很挤,柳疏影不爱凑热闹,她去了图书馆自习。也是因为心浮气躁,书也不太看得进去,她迎着傍晚斜斜照射的太阳往宿舍走去,和手拉着手的钱币、秦愫不期然地撞了个正着。
又是可怕的巧合。那天的秦愫穿着一身柔和的米白色衣服,米白色针织开衫、米白色雪纺半身裙、米白色帆布鞋,和几天前柳疏影当面表白钱币时所穿的衣服非常雷同。只一眼,柳疏影的难堪尴尬被铺天盖地的自卑所取代。
同样的衣服,有人穿上是公主,而另外的人穿上,充其量只是勉强算是小家碧玉,浑身依旧透着一股穷酸气息。
秦愫身材高挑,鹅蛋脸、饱满的额头、杏眼、挺鼻梁、粉色微翘的唇,精致的五官为纤瘦的身材提供了灵动的窗口。她精心烫染过的栗色卷曲长发随风飞扬,和飘逸的雪纺裙摆一道,构成一道靓丽的风景。她身旁的钱币,穿米色卫衣和做旧的蓝色牛仔裤,同样米色的帆布鞋,一脸柔和,目光眷恋地看着秦愫。
柳疏影想,那真的是一副好看的图画,亮瞎了她的眼睛。
钱币终于看见了柳疏影,看着她失魂落魄般的呆愣,心里不由得一抽,神奇的,他竟然懂得她的痛。只是,他毫无动作,亦毫无言语,只淡淡地看着她。那样的目光,让柳疏影疼痛的同时,又奇迹般地清醒,转身离去,不再看他们,也不打招呼。
柳疏影不高兴,饭吃不下,觉睡不香。耿耿于怀的,不是他不喜欢他,而是,他为何不告诉她实话。他有女朋友了,为何不告诉她?是觉得看她一厢情愿、一个人上蹿下跳很好玩吗?
柳疏影不是承受不了真相,而是承受不了欺骗。想着,柳疏影又自嘲,他对她够不上欺骗,不过隐瞒罢了。
柳疏影想,早知道有这么一位战斗力超群的情敌,她又怎么会自己凑上去做炮灰?此事足以证明,隐瞒是多么不道德的一件事.
晚上的时候,钱币、秦愫还有钟晨一起吃饭,选的是校园里最美味火爆的餐厅,消费对学生来说稍贵,但环境很好,性价比很高。
钟晨此人,面对秦愫的时候话很少,整个人比平时要呆很多。很久之前钱币表示不解,曾专程问过他:“你对秦愫有意见?”
钟晨却极力否认:“怎么可能?”
男人相对都很粗线条,得知钟晨并非不喜欢秦愫,钱币也放下心来。此番秦愫从L市赶来,难得的相聚,钱币也叫上了钟晨。所谓在外漂泊、游子心境,钱币自觉是经历过的。
这天钱币却有些心虚,他想起自己和柳疏影的事,钟晨是知情者。虽然他并没有什么对不起秦愫的行为,但他是知道秦愫的,敏感脆弱,更何况他和秦愫的关系还并不牢固。
钟晨还是没什么话,一桌子三个人,气氛却有些沉闷。秦愫看着钱币像是有心事的样子,转而和钟晨聊了起来。最初的腼腆安静过后,不知道是因为很久不见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钟晨这天很快恢复了平日里活跃大嘴巴的样子,不多时就把他上大学后经历的、看到的那些好玩的、好笑的事情都搜刮出来告诉她。他是有表现欲的男孩子,也会刻意追求风趣幽默的语言效果。
话题不知怎么的,就转到了张冀然喊楼的事情了。他描述道:“那天我们整个班的男生聚会,都喝了点酒,心里替张冀然不值。喜都喜欢了,那么多年都念念不忘的,偏偏那女生就是一块木头,一点都不为所动。我们就想着吧,看他那么痛苦,做兄弟的真的看不下去,于是我们就杀到女生宿舍楼下,一路上我们都打电话叫自己的朋友来,到女生楼下的时候那正叫一个声势浩大啊。我就想吧,要是我是女人,一早就答应了,你想,一个女的,有几个一辈子能被人这么轰轰烈烈地表白呢?”
听到这里,钱币心里警铃大作,他想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换掉,奈何钟晨却听不懂他的明示和暗示,继续自顾自地往下说。而另一边,秦愫似乎听得很有兴趣,记忆中,钱币不曾公开说过他喜欢她。
钟晨说到这件事的后续,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可能牵扯到钱币,一时有点迟疑,语速也慢了许多,秦愫却似乎被这个故事吸引住了,连着追问:“后来呢?”
钟晨挠了挠头,硬着头皮说下去:“后来,那个女生竟然拒绝了他。那天晚上我们差点把女生宿舍楼掀了,她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最后只是一个电话,我同学就撤退了,第二天那个女生正式拒绝了我同学。”
听到这里,秦愫有些失落,她对钟晨笑了笑:“那个女生为什么拒绝他了呢?”
说到这里,钱币很紧张,不自觉停下吃饭,凝神听着钟晨的回答。粗线条的钟晨此时也觉察到不妥了,他脑子飞快转了一下,转而又想来点恶作剧,他偷偷给钱币一个安抚的眼神,转而又有些为难地看着秦愫,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可能那个女生有喜欢的人了吧。”
秦愫不解:“你同学这么优秀,那女生为何还要喜欢别人?”
钟晨停了好一会儿,似乎在认真的思索,然后他才说道:“就像你,也只喜欢钱币啊。”
秦愫被他说得脸红,马上反驳道:“谁说的?”转而埋头吃饭去了,不再理他。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钱币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那么介意,反正他的心里就这么种下了一根刺,或者这根刺很早就存在了,他就是觉得秦愫不喜欢他。
钱币是个别扭的性子,他心里面的感觉,也不知道说出。秦愫是委屈的,也不知道为甚么她在这段感情里头也找不到什么存在感。她千里迢迢地赶来,两人之间却说不上几句话。钱币不会哄她,甚至像钟晨这样找话题逗她开心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