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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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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殿外手捧锦盒觐见。
遥望二公主,只见二公主身穿红色和服,正坐于殿上。旁边坐一红衣少年,头戴竖冠,双眼炯炯有神。此人定是京极高次大人。真可谓是郎才女貌,天造之和。看到如此,我也宽心许多。
当锦盒呈上,打开的刹那,一股桔红色的光芒破盒而出。
我低头跪在殿上,已经听到宾客的惊叹之声。但我根本就不在意他们议论什么。我只是在等待她带上发簪的一刻。
过了许久,一个威严的声音传入耳中:“真乃世之罕物!殿下所跪何人?竹中重信何在?”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羽柴秀吉大人。
我抬起头看着主座上的羽柴秀吉大人,正言道:“在下便是竹中重信!”
殿上的羽柴秀吉大人、茶姬还有二公主都惊讶的长大了嘴!二公主看着我的样貌刚想要说些什么,我连忙冲她微微的笑了笑,轻轻的摇了摇头。她便低下了头,眼睛里泛起淡淡的光。
羽柴秀吉大人问道:“重信,为何满头白发?”
我答道:“制造中无意所致,已无大碍,请羽柴秀吉大人及各位公主宽心,今日乃是初姬公主大婚之日,特来献上发簪一枚!”
羽柴秀吉大人说道:“好!好!来人啊!快重赏!”
我连忙说道:“且慢,重信不求任何赏赐,只求初姬公主殿下带上一试!”
二公主眼中含泪的看着我,手执发簪插入发中。我微微一笑,轻轻的点了点头。真的很好看。二公主的容貌在桔红色光芒的映衬下越发美丽动人。
她摸着发簪,头低了下去。突然间她发现锦盒中还有一块手巾。她拿出打开一看,正是她的那块,不解的问:“此乃何意?”
我笑着说:“我如今乃是半废之人,留此手帕已再无用,特还与公主。”
她看着我眼泪不停的在眼眶中打转。
我连忙说道:“今日乃公主大婚之期,岂可流泪!”
我和二公主之间就这样僵持住了。京极高次大人看着我们,似乎也明白了一些。
羽柴秀吉大人及时的说道:“好!赐座殿上饮酒!”
我就跪拜回殿口,于殿下末席就坐。抬头再看二公主时,她已将头低下,用手轻轻擦拭着眼中的泪水……
仪式正式开始,京极高次携二公主向羽柴秀吉大人行礼。顿时鞭炮齐鸣,乐声震天。
我的眼睛早已模糊不清,朦胧间我只感觉二公主已离我远去。酒是一盏接一盏的灌下,早已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又重回儿时,我和二公主手手相牵,嬉戏、玩闹……
自古苦酒最伤身,奈何总有心伤人。
独饮苦酒寻倩影,误当幻境已成真。
也不记得喝了多少酒,也不知道流了多少泪。只记得清醒之时已灯火通明,人去楼空。我独自一人手持酒壶摇摇晃晃的下了天守阁。
想我竹中重信是名门之后,今已是弱冠之年,回眸二十载,苦痛之处难以细数。母、父、师已先后离我而去,如今连幼时青梅竹马之玩伴也嫁为人妇。青梅已去,要一半废竹马又有何用!天地之大难道就无我竹中重信立命之所?也罢!战火连天,一人之死又有何人在意!幸,二公主终有归属,以后之事,以后之人已再与我毫无瓜葛。独身而来,独身而去,也落的个逍遥自在。
“哈哈……!”我仰天长笑。举手将壶内之酒一饮而尽,摔碎于殿前,星夜离大阪城而去。
出门向西急行,立于一河边。心中怨气难当,只觉血气一冲而上,一口鲜血喷出。看着河中冲淡的血色,我不禁愤愤不平,难道我竹中重信生无立锥之处,死也无葬身之地吗?
也罢!天意如此。回头拜于天守阁方向,心中默念:愿二公主殿下保重,重信去了!
起身后仰望长空,正准备一跃而下时,突然后面一只手一把将我拉了回去。
“施主,何事要如此轻生。”说话的人是一位僧人。
“已身无可恋。”我双眼看着河面迷茫的说道。
“施主,方才我于城内看施主神色迷离急行而出,便知要有祸事。所以跟随施主至此。天地万物皆有因果,断不可以一时之义气而枉自轻生。你看天下间,战火不断,但蝼蚁,燕雀都知道惜命,更何况人呢!想你的母亲一生辛苦养育你成人,你就此轻生对得起你母亲吗?想你的父亲是一代名将,一生戎马,困苦之事数不胜数,你就此轻生对得起你的父亲吗?想你的师傅为帮助你达成心愿,付出了性命,你就此轻生对得起你的师傅吗?这种不忠不孝不义之事,你怎么敢做!”这位僧人双手合十的说道。
我不禁顿时醒悟,连忙跪倒拜谢:“多谢大师指点迷津,方才差点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僧人笑曰:“看汝深有慧根,不知是否愿随我归隐寺院,做一僧侣?”
我想了想,反正已身无可恋,不如做一僧人,便答道:“如今世间已无可恋之人,愿随大师修行!”
于是起身随这位大师一起回寺。
行走一夜,但并未感觉疲惫。一路之上总觉得这位大师为何对我的身世如此了解,并且这位大师为何总感觉似成相识。不知觉间已是第二日午时,身处平安京旁的北山鹿苑寺前。
这时大师回首,双手合十道:“施主,以后要多为黎民,多为苍生谋事!”
我连忙低头说:“是!”
但当我再抬头时,大师已经不知去向。为何大师如此眼熟?我不知觉间已走进寺院,只觉得阵阵清风迎面扑来,顿时神清气爽,心中怨气消散一空。遥望大殿,佛主金身双手合十坐于殿上。看着佛主的脸,我突然发现这不是昨天的大师……
顿时我明白了,跪倒便拜。“多谢佛主提点!多谢佛主提点!”
起身直入大殿,请求寺内僧人为我剃度。方丈为我取了个法名,虚空和尚。从此世间再无竹中重信之人,有的只是虚空和尚。
就这样我在鹿苑寺一呆就是五年,每日吃斋念佛,常伴佛主身边。这五年间我也渐渐看透了世间百态。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活着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每日都能看到贫苦之人瘦弱难当,伤病之人痛苦难耐。世间之物唯有人的贪念最重,战争、杀戮屡有发生。这时我想起了佛主对我说的话,当为天下苍生,黎民百姓谋事。
于是,文禄元年,我二十五岁之时请辞方丈,做一云游四海之苦行僧,游历于各位大名之间,说服他们停止战争。但怎奈,茫茫人海之中以我一人之力难树一帜,各位大名多者推脱言辞,口中称是却未见行动;更有甚者干脆闭门不见,直接让侍卫将我轰出。终百访而无果。
最后觐见羽柴秀吉大人,希望他念在旧情上可以听我一劝,但无奈他正在准备庆长之役,打算渡海侵占高丽,见到我的时候虽然很惊讶,但也没有过多说什么,只是问问近况,随便叙叙旧情,根本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六年苦行,我终因旧疾复发,不得不终止游历,在路过若狭国小滨城时,留在了高野山上的青严寺中。
本以为就在青严寺中了却残生,但没有想到,三年后,也就是庆长五年,我三十三岁之时却在青严寺中遇到了一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