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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三十、将进酒 ...

  •   “不归!”
      “放肆!”
      两声喝同时响起,写有礼乐二字的高台同一时间光芒大盛,弦知音与太史侯竟是齐齐现身!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恰似天地初开,混沌乍分。
      依照学海法典,六部公审之时,六位执令应当齐聚古今一阙。他们所代表的,不仅仅是执令之身份,更是六艺经传儒教之学的百年传承。因此执令皆不现身,仅借助六座高台传声。
      当然,也避免了互相之间眼神交流,影响判断。
      如今这两位现了身,下面是要怎么搞?
      其余四人傻了眼,也只有跟着出现在古今一阙。
      距离学海文试没有超过三个月,不归已经两次令六部执令齐聚一堂,也算前无古人了。
      面对六座冷冰冰的高台,少年还能梗着脖子顶嘴。待真人出现,他立马就弱了气势。
      尤其接触到乐执令温和清淡的眼神,不归只觉一阵心虚,弱弱地低下了头。
      太史侯看他一副不成器的模样邪火就蹭蹭冒,猛地一甩袖。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可如此自暴自弃!”
      笑不归一阵委屈。
      说决不姑息的是你,说我自暴自弃的又是你。这是要闹哪样!
      弦知音叹了口气。
      “不归,告诉吾,为何要杀害兄长。”
      他的态度和礼执令一样,不论什么理由,骨肉血亲不可害。之前一直没说话,是要观察不归的态度。
      说来有些不可理喻,只有他,认定不归不会做这等事。
      即使已人尽皆知,即使表面上的事实已经无可辩驳,即使不归已经默认……
      他仍是不信!

      师长一定要刨根问底,学生听得此问,竟是抖了一抖。
      “我叫了他一声兄长。”
      眼睛盯着脚边某块地砖的缝隙,他的声音飘忽得好似空气中的气泡,一戳便会破碎。
      “我看着他咳出一口血,眼眸血红,仰天大笑,然后渐渐没了声息……我就这么看着。”
      什么都没有做。
      什么都做不了。
      六部执令再度陷入了沉默。
      成王败寇,自古如是。萧乾的阴谋皆已暴露,纵使不归不欲杀他,活着也是万人唾骂。倒不如自己了断,也免得多受屈辱。
      这一局,世家败了,萧乾败了。
      但是又有谁真正获胜了呢?
      古今一阙恢宏威严,站在殿中的少年身形瘦削,仿佛只是淡白的影子。
      连哭泣都不能。

      “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书部裁决,无罪。”
      不知沉默了多久,书执令央森首先打破沉默,数御射三位执令也接着表态,表示笑不归反抗是被逼无奈,人也不是他杀的,自然不应论罪。
      弦知音与太史侯对视一眼。
      太史侯一声冷哼,偏过头去。
      罪状还没数完,审还是要继续审下去的。但是这个黑脸,太史侯自问没有必要再当下去。
      弦知音也并非避嫌之人。
      “此时暂且按下。吾再问汝,三月初三,天一阁内,究竟发生了什么?萧乾独子,汝之侄儿身亡,是谁所为!”
      不归的回答是一贯的冷静。不解释,不掩饰。
      “天一阁即使是萧氏家主都不能随意进入,那天突然有人闯入,我以为还是伏龙……后来发现不是,我不认识他。我叫他不要乱动,他不听,直接扑了过来,就触动了机关……”
      “阁中机关尽在汝之掌握,为何没有及时撤除?”
      “吾手脚铁索穿骨,没有那么快的反应。”
      “如何证明?”
      “没有证明。”
      弦知音一沉吟。
      “曲怀觞呢?他当时是否在场?”
      提起伏龙,少年的语气终于有了起伏。
      “伏龙肯定会说人是他杀的……但是他是在人死后才闯进来的。执令,吾不说假话!”
      乐执令看了看其他五位。
      “吾要问的就是这些。诸位还有什么疑问吗?”
      太史侯板着脸不说话,另外四位则摆明车马放纵了。
      弦知音点了点头。
      此事绝不能轻易揭过。但是定何罪过,场上恐怕也只有他有资格做出判决。

      “萧氏父子罔顾人伦,世所不齿,萧乾更是为一己之私意图葬送万千百姓。此等恶贯满盈之人,死不足惜。但两人毕竟为汝血肉至亲,不可轻害。汝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汝而死。这两人之死,汝难脱罪责。乐部裁决:其情可悯,其罪不可轻忽。往者不可追,来者犹可鉴。前尘已断,半生相还。”
      “请乐执令示下。”
      “汝之兄长颠覆江南,汝便须担起兄长罪责,还江南一个安定。兴亡百姓苦,江南之地,再禁不起下一场动乱。这其中的责任与义务,汝皆须挑起,保一方安宁!笑不归,可有异议?”
      “无。”
      少年挺直了腰板,目光灼灼。
      弦知音含笑点点头,看向了另一边。
      “礼执令,汝如何呢?”
      太史侯一声冷哼。
      “天一阁千万藏书毁之一炬,如此亵渎圣贤,岂可轻忽?礼部裁决:将功补过,重铸天一!”
      不归眨了眨眼。
      ——以前怎么没发现礼执令对书这么执念的?
      太史侯看了看不归,觉得不能就这么放过他,又添了一句。
      “另有一事。六部考核后,本应是汝行拜师礼,正式入乐执令门下。但汝已是戴罪之身,已无拜师资格……”
      纵是生死依旧泰然的少年闻得此言,竟是面色大变,急急抓住乐执令衣袖。
      “老师,你不能不要我!!”
      赤子孺慕之情溢于言表,这岂是狠的下心逼杀兄长之人?
      “莫慌。礼执令的意思是,待汝重建起了天一阁,再行拜师礼。”
      不归脸绿了。
      天一阁万卷诗书,要他全默出来……这要到猴年马月?!
      “那就把你记得的写下了好了。”
      ——额,老师你是说,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三册半?
      少年的博闻强记令师长愕然。又觉对方哭丧着脸的模样十分鲜活可爱,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
      “不急。日子还长。”

      你我的师徒缘分,还长。

      ==============================

      夏风微醺,得月楼今日高朋满座,人声鼎沸。酒楼位于学海附近,久受儒门学风浸染,不仅内堂布置得极为典雅,便是跑堂小二也是仪表堂堂,莫说识字,便是诗文也能吟上几首。如此风雅的所在,学海学子闲暇之时自然也乐于到此处赏风吟月,饮酒作诗。
      六部公审,笑不归安然无恙,恰逢剑儒归来,大少爷兴致一起,非要来场庆功宴,不但邀请了平时较为熟稔的朋友,顺便连六部首席都发了邀请。以曲怀觞以及笑不归的身份,别人巴结还来不及,推拒邀请那是更不可能的了。不归一看人多,手一挥,直接包了场。
      金主如此豪迈,众人哪里还会客气。此行本就抱着灌倒笑不归的想法,这么一来更是不客气,纷纷表示要喝上一杯。笑不归极为乖觉,三言两语就把话头引向了曲怀觞与桐文剑儒。几句起哄的话一说,众人兴头正浓,哪还顾得到其他,火力纷纷招呼了上去。
      曲怀觞与剑儒被一片明晃晃的酒杯围在正中,唯有相视苦笑,心道今日不来个“血溅三步”,只怕难以收场了。众人盛情难却,两人也干脆撒开了喝,一拍泥封,直接端起了酒坛。四下自然是一片叫好。如此热烈的气氛,看得一旁的掌柜与小儿直了眼,浑然想不到原来平素斯文儒雅的书生们也会有如此江湖草莽的时候。
      至于我们的始作俑者,此时则在众人视线之外,折扇轻摇悠哉悠哉看戏,浑不觉得自己这招祸水东引有什么不对。
      “我说,你的朋友情就是拿来当挡箭牌吗?”
      正摇头晃脑自得其乐,冷不防耳边响起一道幽幽的声音,吓得不归一抖,差点掉了扇子。
      一转头,便看到饶悲风顶着一张郁卒脸幽幽看着他。
      “朋友,合以分忧、解劳、差遣而用。有什么不对吗?”
      不归收起扇子,眨了眨眼,竟是如此振振有词,饶悲风不由抽了抽嘴角,心里越发不是个滋味。
      笑不归的身世已然明朗,饶悲风回想两人之间的来往,方知少年确实一片赤诚。不归把自己当朋友,才把他带去极乐楼。自己不明真相,一直心有成见,他也没放在心上。至于镜湖胖的那一场质问……
      饶悲风面色复杂地看了看浑不在意的少年,张了张嘴,憋了好久的话终于支支吾吾开了口。
      “不归,我……那个,你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饶悲风性子高傲,说出这番话已是不易。不归歪了歪头,居然听懂了他含糊其词究竟想表达什么。
      “唔,计划确实提前发动了,不过天时难测,倒是歪打正着。”
      一听自己没造成大问题,饶悲风也就放下心来。至于对方话语中的含糊其词,如今他也学会不去理会了。
      当下端了杯酒,一脸正色走到不归面前。
      “不归,过去种种,是我误会你了。饶悲风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额,我没有在意啦,但是你能不能把这玩意拿开?
      饶悲风手中既不是酒坛也不是海碗,只是寻常的小酒杯。可不归看着那杯子,头皮还是一阵阵发紧。
      见对方面露迟疑不肯喝,饶悲风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只道他不肯给这个面子。
      笑不归无奈,咬了咬牙,接过酒杯。
      “不归!”
      曲怀觞一个错眼,竟看到饶悲风给不归喝酒,心道不好,欲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只得眼睁睁看着他像喝断头酒一般,一仰脖子全灌了下去。

      一声脆响,酒杯落地。
      场上忽然静可闻针。无数双眼睛盯住了青衫磊落少年郎。
      “嗝。”
      一声酒嗝冲口而出,不归连忙捂住了嘴,双目圆睁滴溜溜地转,好似做了坏事被长辈发现的孩童。
      真不知这是什么烈酒,少年不过喝了一口,便已双颊酡红如醉,眼似秋波迷离。饶悲风离他最近,只觉那一阵酒气拂来,自己也头脑发胀,险险要醉了过去。
      努力睁大已失去焦点的双眸,少年眨了眨眼,眼前一片水汽朦胧。
      “饶兄,我好像……额。”
      一句话都还没说完,无神又无辜的眼眸已经闭起。唯有修长睫毛如蝶翼微微颤抖。
      抱住笑不归软倒的身子,饶悲风满是愕然,看向一脸追悔莫及的曲怀觞。
      ——卧槽,一杯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三十、将进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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