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廿六、撷芳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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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年无雪的落日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茅屋，竹栅，躺椅。
一杆明显是上了年头的水烟杆，古拙的竹木之色与莹白如玉的指节交相辉映。
缕缕烟气弥漫，上等烟丝氤氲出难以名状的清香，渐渐弥漫在篱笆小院内。
躺椅上之人，华服朱颜，精致漂亮得仿佛从画中走来，眯着眼吞吐烟云的风貌更是将慵懒与恣意发挥到了极致。
涉江而过，芙蓉千朵。
扛着柴刀归来的屋主看到这一幕，眼角直抽抽。
“哎呀呀，朱痕，你回来啦。”
理所当然的语气，完全忽略了自己只是个客人，蹭吃蹭住还不给房钱！
朱痕扶额，努力思考自己究竟是脑子出什么问题了居然结识这等懒到骨子里的朋友。
好在他对于厚脸皮已经习以为常听之任之，淡定地将柴刀丢到一边，要笑不笑对着对方看。
“我说慕姑娘，现在武林道上沸沸扬扬都在讨论萧家那个妖孽九郎呢。萧家人几乎把曲江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人，要是知道他在你手里……”
“耶，好友，此言有失偏颇呐。长得美不是我的错，男人长的美，也不能说是妖孽呐。”
朱痕哂笑。
“长得漂亮就算了，反正整天对着你这张脸我也习惯了。但是屋里躺着的那个……那么逆天的恢复能力，能是人吗？”
慕少艾重瞳眼眸眨了眨，闪烁着琥珀色的玄光。
“哎呀呀，若是妖孽都长如此俊俏……那也不坏嘛。”
朱痕额头默默一个井字。
我们的关注点完全不在一个平面好吗？
“这么大一个麻烦，慕少艾，汝真不怕？”
这嘛……
对方状似苦恼挠了挠头。
“没办法，药师我对美人就是没有抵抗力。”
不等朱痕黑线，慕少艾又开口了。重瞳闪烁着不知名的光彩，看向朱痕身后。
“而且……美人的朋友，通常也是美人。药师我，实在不愿错过呐～”
落日烟的夕阳撒了满院的残红，青藤静静攀在木迹斑驳的篱笆边，一袭紫龙影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出现。
庭燎煌煌，明如申旦，朱灯绽彩，宛如不夜。
纵使天地交融，日月辉映，也无法形容那至死方休的惊艳。
这是个，俯瞰众生的男人。
万国与万国的荣华，万万人的顶礼膜拜，只是他闲来无事的玩耍。
连天地都要臣服。
朱痕染迹早已看傻了眼。
慕少艾琥珀色的重瞳流光溢彩，闪耀着难以名状的光芒。
来人薄唇微抿，露出浅浅梨涡，煞是好看。
“疏楼龙宿，寻人路过此处。不知二位……可有见到吾那淘气的小学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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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不归人模人样地躺在床上，完全无法想象慕少艾抱他回来时是如何的惨状。
小伤就不提了，单致命伤就有七处。心肺两刀，几乎把心脏切成对半。脾脏破裂，小腹一个大洞极为骇人。肋骨断了七根，一根断骨直接戳穿肺叶。曲江水流湍急，只怕还撞上了不少暗礁沙
石，脊柱都已断成三段。
少艾身上甚至没有沾到什么血。
——鲜血早已流干！
这情况，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简直是满嘴胡言避重就轻胡说八道！
朱痕嘴角抽搐，心说慕阿呆你就算医术通天，也得遵循自然规律。连血都流干，这人怎么可能活？
可他还有气。
医者父母心，如此强烈的生之执念，慕少艾岂愿轻言放弃。
整整一日夜，踏出房门的时候，药师面色苍白，脚底都是软的，眼一花险险就要栽倒。
朱痕连忙扶住，口中啧啧称赞。
居然真把他救活了？慕阿呆你这一手医术实在可通鬼神，简直不给阎王活路走啊！
少艾勉强笑了笑，转头就睡了个人事不省。
两天三夜。
慕少艾终于从精神体力双重透支中恢复过来。
神秘少年破碎的躯体已经完好如初，几乎找不到受过伤的痕迹。
这等恢复力，用逆天形容毫不为过。
可是他依旧昏睡不醒。
虽然事态危急，好在有药师这般美色缓解心情。
“两位先生仗义相助，龙宿代不归谢过。有心结交，却是俗事缠身，不便多留，吾心甚憾。先生何日光临儒门天下，吾定当扫榻以待！”
慕少艾转了转水烟筒，心中暗赞。
这两人同为天人之姿，放一起看，真是好一个名花倾国两相欢。不枉药师我冒着生命危险，费尽心力救治呐～
只不过嘛……
“龙首放心，吾定当竭尽所能，带着活蹦乱跳的小学弟，造访儒门！”
言下之意，竟是不肯放人！
见对方眼中厉芒一闪，药师认识笑得人畜无害，风月不沾。
“药师有药师的规矩，不将人治好，岂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还望龙首见谅呐～”
龙宿没有生气。相反，心中更加赞赏。
萧九郎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对方肯定已猜到不归的身份，可仍旧将他留了下来。自己来找人，药师在意的却不是赶快送走烫手山芋，而是交出病人是否是羊入虎口。
悬壶济世，医者仁心，莫不如是。
如此风骨，如此风华，龙宿看向药师的眼神越发深邃，嘴角一丝魅惑浅笑若有若无，简直是含情脉脉。
“医者仁心，龙宿佩服。”
“哎呀呀，慕少艾一介药师，岂当的如此赞誉。”
朱痕一阵恶寒。
“他之身躯已经恢复。昏睡不醒，只怕非药石可救。”
“听龙首此言，是已有破解方法了？”
慕少艾是铁了心要刨根问底，龙宿想想把不归带回去处理说不定还多事，不如速战速决。
最重要的是，药师风骨卓逸，朱痕也是正人君子，他再如此小心谨慎，未免落了下乘。
计议已定，凤眼微眯，一伸手，手中一管紫金白玉九孔箫。
“虽为孔夫子门生，龙宿今日，少不得要怪力乱神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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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
我在哪儿？
茫然四顾，他发现自己跨入了黑白二色剧烈的碰撞。
光明之气轻灵圣洁，黑暗之气沉凝若渊，光与暗好似活物，相互吞噬相互拉锯，互不相容。
“人间的小神，汝，尽力了！”
威严无铸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他陡然一惊。
束发金环昭示着曾为神祗的清圣庄严，一袭黑袍是弃天入魔的绝然狂傲。凝重的黑气中，弃天的魔神八翼齐开，冷然伫立。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佛的韧性就是用不放弃拯救世人。”
温润的声音如同千年雪山上亘古开放的雪莲，白衣佛者悯然而立，兜帽遮掩了容颜，唯一缕发丝银白粲然，熠熠生辉。
仿佛所有的挣扎彷徨，所有的悲伤绝望，都可以得到救赎。
“虚妄！”
一身喝，魔神八翼一动，暗影的力量立刻增强了百倍千倍，汹涌扑杀而去，好似下一秒就能将光明吞噬殆尽。
他看到佛者微阖的佛眼睁开，如青莲花，犹黑中红，乃是生生世世以慈心慈眼之胜相。
——不，不可以！！
瞪大了眼，他心中呐喊，却是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千钧一发之际，眼前忽然飘来一瓣桃花。
时空凝滞。
花瓣渐多，形成漩涡状。漩涡的中心，陡然撕裂出一道时空裂痕。
他听到一声沉喝——
“笑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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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无所有的纯净世界。
天地皆无，一切皆是混沌的白，一切皆是空寂的澄澈。
脚下仿佛是一汪深渊，渊明若镜，渊深似海，晶莹剔透如冰似镜的水面下，似乎有暗流涌动，有绰绰人影一闪而过，仔细分辨却又看不分明。
龙宿皱眉。
不归的内心是风光霁月或是深沉血腥，他都心有准备。可没想到，不归的心识……
一片空白。
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会全部封锁？
试探性前进了几步，他终于看到了景物。
那是一株未曾开花便已枯死的桃树。
隐约猜到这株桃树便是这片冰封世界的关键，龙宿眯了眯眼，喃喃自语。
“让一株枯死的植物封锁心识，太不华丽了呀……不归，若吾毁之，汝会怎样？”
天地空旷，无人回应。
上前几步，他伸手按上了枯瘦嶙峋的枝干，掌心的触感冰冷而苍白。
轻声的低语，温柔得好似情人间的呢喃。
“一无所有的人生，岂非虚妄？不归，你一定不愿这么活着吧？”
他的眼神陡转坚毅。
“那就让吾助你一臂之力！”
手中用劲，早已丧失生机的植物应声而倒。
好似打碎了玻璃，无数冰裂纹以他为中心扩展，上下左右，无处能避。整座时空如同上了年头的石灰墙面，无声无息，寸寸剥落。
掉落下的墙灰，不是尖锐的碎片，而是片片桃花。
桃花窅然去，此处非人间。
空间崩散，龙宿陷入了桃花的漩涡。
若不能找到本体，只怕他自己也会困在识海中。
无数人影从他身旁急速闪过，那是不归最刻骨铭心的记忆。
还有一双绝望无助的眼眸。
来不及思考其他，龙宿一声大喝。
笑、不、归！
封印的往昔，黑暗的最深处，窥视人间的雕像应声展开骨翼，扇起阵阵魔涛。
同一时间，菩提天池，魔气涌动，搅动池水波浪起伏。
昏睡的人儿睁开双眼。
左眼观阴，右眼观阳，竟是异瞳双眸再现尘寰！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廿六、撷芳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