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十八、雨霖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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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泽洗尘寰，吹落三月花。
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不归从睡梦中醒来，不期然竟觉得胸口憋闷。
抬眼看了看四周，视线中却突然出现一只毛茸茸的头，歪着脖子打量着他。毛发雪白，小眼睛小耳朵小鼻子小嘴巴，有些像放大的老鼠。
黑曜石般的琉璃眼眸与小兽红豆似的小眼珠默默对视。
“啊——！”
愣了半天，不归一声惊呼从床上跳起。
小兽灵巧地一跃，跳到了窗前的书桌上，毛茸茸的尾巴粗壮有力，一摇一晃，好像在嘲笑少年的失态。
这是一只成年雪貂，通身雪白，纤尘不染。迈着四只小短腿，红红的眼睛好似有灵性。
好……好可爱。
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摸摸它的头。小家伙歪了歪脖子，并没有躲避。
房门却忽然被撞开。
“不归，你没事吧？！”
雪貂应声逃走，快逾闪电，只余少年伸出的手孤零零悬着。
桐文剑儒并没来得及看到雪貂，只见到不归僵立在原地，不由上前两步，拍了拍他的肩。
“不归，汝怎样？我听见你惊呼……”
说到一半，少年缓缓转过头来，阴沉的脸色好似魔神下凡，瞬间把剑儒的话噎回了肚子里。
下一秒，一道青灰人影飞出小院，直接掉进了荷花池。
……
起床气还带延迟的？
终于清醒过来，又跟剑儒对不起没关系了半天，不归才得空思考早上的事故。
莫名出现一只珍稀灵兽，它来干嘛的？
检查了一遍房间，不归才发现床榻上多了一根空心铜管。
细细检查了半晌，确定没有危险，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掏出了一张纸。
『怜照影，淮左名姬，惊鸿一舞艳绝天下。…………』
再怎么名动天下，终究只是个风尘女子，能有多少人真正在意。时隔多年，能调查出这么一张纸的往事已经很不错了。
执笔之人显然是个风月老手。虽然手头信息匮乏，他依旧从蛛丝马迹中推测出了大致脉络，辅以朦胧的春秋笔法，寥寥几笔尽得风流，将一段才子佳人错爱一生的故事讲述得一波三折回肠荡气，看得不归啧啧称赞。
只不过，故事的男主角不会真是东方羿吧？就他那张颜……还不如选太史侯的呢！
随手将往事交付于火舌，少年嘴角逸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托剑子仙迹调查的是梅影双姝，到手却只有怜照影一人的资料。学长，你怎么知道我调查的事情和梅姬无关呢？
还是早就知道我对梅姬的一切已了如指掌，不必多此一举？
哎呀呀，我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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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礼执令闹僵了，何况一月之期将至，不归才不高兴往礼部跑，没事就去蹭乐部的课。
弦知音却并未奏曲，只叫他伸出手来。
白玉般的掌心向上摊开，掌纹浅淡几不可见。
一个小纸包放上掌心，不归疑惑地收回手掌打开一看，竟是几颗蜜饯果脯。
见少年询问的眼神，乐执令依旧是清淡温和。
“太史有教鞭，知音有软糖。想汝来学海这么些时日，礼执令的教鞭吃了不少，吾却未曾给过软糖，着实过意不去，特此补偿。”
少年立马绿了脸，勉强干笑了两声。
“那个，老师太客气了。哈哈，学生实在……额，这个……”
没说两句，便又弱了气势。缩缩脖子，诚恳低头。
“学生知错。”
“恩？汝又错在何处？”
“背后说人短长，非君子所为。”
“知错当改，该如何做，汝心中有数。”
“……是。”
垂头丧气从乐部出来，笑不归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又是一声长叹。
好吧，最后几天了，还得上赶着送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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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春末，终于又下了一场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好似女子的呢喃细语。
太史侯不喜欢雨天。记忆好似浸透了雨水泪水，湿漉漉惹人厌烦。不曾愈合的伤口，也会在此刻隐隐作痛。
看座下战战兢兢的学员，太史侯心知这课是没法上了，干脆下课走人。
回到住处，竟已有人静候多时。
笑不归。
雨极细，却又极密，不多时便已浸湿发丝肩头。朦胧烟雨中，少年俊美的面容饶是男子看了也不禁愣神。
每次看到他，太史侯都抑制不住的烦躁。
流淌在血脉里的慵懒恣意，堪堪是千年烟雨才能浸润出的风流俊雅。浅淡的笑容洋溢着挥霍生命的浪漫情怀，灼痛了他的眼，刺痛了他的心。
就好象桨声灯影连十里的秦淮，不惜拼尽一生韶华，只为□□场恩轻薄。
太美好，太短暂。
平复下异样的心绪，太史侯走上前去。
“立于此处，吾该称赞汝之诚意吗？”
不归眨了眨眼，直觉今日的太史侯有哪里不对。
“古有程门立雪，今有不归立雨，也是佳话。”
“胡闹！”
撂下两个字，太史侯转身入屋，笑不归连忙跟上。
太史侯屋内的摆设和他的人一样，一丝不苟井井有条，却难免太过齐整，冷冰冰不像个住处。
正四下打量，手中突然出现了一套衣服。
少年瞬间瞪圆了眼。
太史侯负手，背对着他。
“怎的，还要吾教你怎么穿衣？”
“是……阿不，不是。多谢礼执令。”
震惊之下难免语无伦次。不归手忙脚乱躲到屏风后将一身湿衣服换了下来。
边换心中还忍不住嘀咕：这个礼执令，该不会是谁假扮的吧？怎么这么好说话，是因为下雨吗？
换好衣服出来，太史侯正对着墙上字画出神，天光昏暗，朦胧的侧脸有种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柔软。
笑不归捂着心口倒退了一步。
——画风不对啊老师！！
这样下去真的没问题吗？真的不会被灭口吗？！！
转头看到换了身衣服的笑不归，太史侯明显一愣。
天青色直裰，衣领袖口腰饰，每一寸针脚都是走马章台的恣意风流。
少年身形瘦弱，衣服穿在身上略松垮。虽不比得他当年骑马倚斜桥的英姿，却也一样是满楼红袖招的倜傥风流。
哈，差点忘了，他也曾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呐。
可惜错过的，已经回不了头了。
笑不归知道太史侯在看着自己，也知道他并没有真的看着自己。
风花雪月的年华已经褪色，尘封的往事，也只有在雨天可以缓缓揭开，独自品味了吧？
和老师的清淡从容不同，太史侯总是背负了太多。冷硬的外壳，是武装也是防御，同时每一步也走得沉重万分。
比寻常人更坚强，比普通人更脆弱。
不归并不赞同这种生存方式。他更没想到不期然的拜访，竟会戳中礼执令心中柔软的角落。
他不懂怎么安慰人，而且什么都不懂怎么开口。当下也只好佯装不知。
装模作样整理了半天衣领袖口，太史侯也终于回过神来，侧过头去微咳了两声掩饰尴尬。
好么，这下是完全没法发脾气了。
一盏热茶恰到好处递到他手边。
上好的定窑白瓷，几乎与如玉白皙的手融为一体。视线一转，只见少年眨巴着眼看着他。
很温润的眼神。有点小紧张，有点小期待，还有些许无伤大雅的小好奇。
自嘲地笑了笑，太史侯接过了茶盏。
还是个孩子呢，有什么好置气的。
笑不归偷偷咽了口唾沫。
——太史侯笑了啊！他笑了啊！他、真、的、笑、了、啊！！！
所以自己果断要被灭口了吧！！
“一月之期将满，汝不必如此小心谨慎……恩？”
放柔了的语气，令笑不归继续神思恍惚，直到最后上挑的尾音才让他回过神来。
冷冷责问的眼神也没了往日的威慑力，不归一脸讨好的笑。
“学生失态了，老师恕罪。”
眼神依旧冷硬，俨然不说个清楚绝不善罢甘休的架势。
不归显然老毛病又犯了，什么话也往外冒。
“学生只是，只是没想到，老师也有风花雪月走马章台的年少时光……”
“放肆！”
一声怒喝，太史侯变回铁面执令。
“学海无涯行为规范，抄十遍，明日交吾。”
“十，十遍？！”
“恩？嫌少？”
“不，不。十遍足够了，保证完成任务！”
心中暗暗叫苦，笑不归赶忙告辞离开。
看着少年落荒而逃的背影，太史侯忍不住又是一声轻笑。
谁没年轻过呢？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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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赶回住处，不归来不及喘口气，对着烛火细细研究起了左手袖口。
袖口处有破损，被小心地缝补了起来，还绣了几枝青竹。
娘亲怀孕时给他做过几件小衣，无一例外都绣着这样的青竹。
一模一样。
微微眯起了眼，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这种私人制作使用的绣样，理论上不会出现雷同，何况连针脚都一模一样，分明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娘亲的女红连老头子都无福享用，又为何会落在毫无关系的太史侯的衣服上？
唯一的解释，素不相识的两人，认识同一个人。
一个能与娘亲交换绣样，又为太史侯缝补衣物的人……
怜照影。
笑不归傻掉了。
不是吧？
那东方羿又算什么，喜当爹？
月姐姐身上的种魂之术仅能在血亲间进行，所以怜照影肯定是她母亲。可是此术极损人气运，月姐姐既为受者，此生便是注定坎坷，甚至可能拖累身边人。
若这是她本人所下……不对，月姐姐那么温婉，绝不是会心怀如此恨意。她一定一无所知。
太史侯也不大可能知情，不然也不会将可能泄露身份的衣服随便借出。
所以是东方羿？他跟当年的情.事有何关联？抱养月姐姐，施下种魂术，又在图谋什么？要知道就算礼执令身败名裂他也不会得利太多……
谜团越来越大，不归一声哀嚎，抱着脑袋躺倒在床上。
完了完了，不搞明白他是没法睡着了。
学长肯定不会帮他调查执令，自己手下的人马还没清理完毕，用着不放心……怎么办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弄清真相……
打了几个滚，少年猛然坐起，眼眸亮的惊人。
啧，真是傻掉了。
这种事情，直接问关键人物不就好了嘛？
唔，首先需要准备些道具才行……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十八、雨霖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