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十二、折杨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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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鸟覆春洲，杂英满芳甸 。
文试的结果已经公布，下一届学子入学在即，随后则是六部的学业考评，各部学子都忙于复习。曲怀觞与饶悲风也正在数部与同修研究二十四山搭配葵木阵的变化图，忽然见到不远处不归坐在镜湖旁的小亭中，一个人托着腮不知沉思什么。
对视一眼，两人颇感诧异。
自从他勇闯机关屋后，每日除了定时定点接受礼执令非人的体质训练，就是满学海晃荡，几乎见不到人影。曲怀觞见他没有再制造什么爆炸性新闻，也就听之任之，未多加干涉。
今天是怎么了，孤零零一个人？
走近一看，就见不归少见地皱着眉，盯着桌上一张桃红薛涛笺，好似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难题，连两人的靠近都未察觉。
『山有木兮木有枝，日暮飞鸿思君迟。』
他可以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可以随手破解数执令的算术题，甚至能熬过礼执令非人的训练……
偏偏不知道该拿着两句话怎么办！
一筹莫展中，两道人影遮住了阳光，头顶也传来熟悉的声音。
“啧啧，果然是春天到了。”
闻声抬头，便看到曲怀觞和饶悲风两人眼眸含笑，满是意味深长。
脸一红，不归连忙收起纸笺藏到身后。
“你们走路都不带声的吗？非礼勿视懂不懂！”
难得见到少年的窘态，一直被欺负的饶同学当然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调笑机会。
“难怪最近总见不到你人，原来是佳人在旁，从此君王不早朝啊！”
“饶八卦你别乱说，我都不知道对方是谁！”
“哈，不归少年风流，蓝田美玉之资，自然引得佳人回顾，红颜倾心。”
曲怀觞一脸“少年终于长大了，爸爸可以放心了”的欣慰模样，看得不归直欲跳脚。
心知自己不是两人对手，少年深吸一口气，试图转移话题。
“说起来，你们俩也收到过不少情诗了吧，都是怎么处理的？”
“吾已心有所属！”
“曲怀觞一介书生，福缘浅薄，实非姑娘良配。”
不假思索的话语脱口而出，曲怀觞与饶悲风皆是一愣，对视一眼，气氛忽然变得十分诡异。
少年眼珠滴溜溜在两人之间转悠，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咳，总之，”饶悲风咳了两声，试图掩饰尴尬。“我们俩年纪大了，无心风月。不归你正青春年少，切莫辜负了韶光潋滟。”
“若是对方品貌不合汝心，拒绝时也要极尽温和婉转。切勿直言不讳，更不能逞口舌之利。”
不归仍是不说话，托着腮幽幽看着两人，看得曲饶两人浑身不自在。
沉默良久，少年撇了撇嘴，施施然起身。也不打声招呼，就这么懒洋洋地离开了。
临走还留下一句：
“啧，是我犯傻了。请教你们两根不解风情的木头，还不如靠我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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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苍山远，江清月色柔。
不归在飞鸿亭等了许久，从金乌坠地等到了蟾兔东升，却没有见到半个人影。
时辰将近晚课，少年执扇敲了敲头，颇为不乐。
起身正欲离开，不远处的树林中却闪出三道人影拦住了去路。
这满脸的不怀好意，真是标准的欺负学弟的戏码。
“哈，自作多情的臭小子，是在肖想哪家姑娘呢？”
“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想要学大人们花前月下，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那！”
面对对方的冷嘲热讽，笑不归眸色清冷，不为所动。
近日风头太盛，他早有心理准备。却没想到率先出手的，竟然是礼部学子。
麻烦呐……
见少年不动如山，明堂月令冷冷一笑。
“运礼，少仪，看他这自命清高的样子，分明是看不起咱们。”
戴运礼与檀弓少仪用一封情书将不归诳骗到飞鸿亭，本意是冷眼旁观他自作多情的忐忑模样，谁想到少年从头到尾都淡定从容，完全没有抓耳挠腮的猪哥样。
嘲讽的说辞毫无效力，又见对方高高在上的眼神，戴运礼与檀弓少仪不由恼羞成怒。
“笑不归！莫以为有乐执令撑腰汝就可以为所欲为。礼部岂是你可以放肆的地方！”
“看来不给你些教训，长不了记性！”
推推搡搡，少年被三人带进了空无一人的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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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如钩，低垂入水。
东方羿与弦知音逐水闲谈，月灵犀落后半步紧跟两人。
“灵犀，不归久离人世不通人情，这些日子，有劳你照顾了。”
“乐执令言重了。不归悟性非凡，灵犀能与之为友，才是受益颇多。”
“说起这少年，吾亦是充满好奇呐。”东方羿笑吟吟接口，好似无心。
“灵犀，笑不归可是对吾有何看法，为何连日来他满学海游荡，却从不涉足吾之射部半分？”
月灵犀认真回忆了一番，疑惑地摇了摇头。
“这几日我几乎看不到不归人影，也从未听他说过半分不满。”
“好友多虑了。不归天生体弱毫无武功，又是处处要压人一头的性子。到了射部，岂不是自找没趣？”
“哈，原来如此。”东方羿忽然一脸兴味，“能安心服从太史侯的教导，这少年也是难得。”
“算是吧……”
月灵犀想起少年手抖得连筷子都握不住，只能用汤匙扒饭时那恨恨的脸。
“恩？”
乐射执令停下了脚步，似乎有种名为“八卦”的表情从他们脸上一闪而过。
“不归……是如何提起礼执令的？”
月灵犀迟疑地看了看义父，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吾亦想知晓。”
乐执令也开口了，月姐姐毫不犹豫卖了小弟。
“不归说，面无表情虽然能延缓皮肤衰老，未免太过无趣，他一定要帮礼执令多活动活动面目肌肉。”
…………
“咳。”
小辈面前，作为长辈要保持风度。东方羿佯装咳了两声，掩饰失态。
“好友，看来汝这弟子与礼执令相处颇为愉快。为防止他被拐走，汝是不是该多关心关心？”
“射执令所言极是。”
月灵犀看着忽然兴致勃勃的两位执令，反复告诫自己：
乐执令和义父没有幸灾乐祸，他们不是去看好戏。
可她没有想到，此时的礼部，一场大戏正在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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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月微弱的光芒透过树梢照进林中，照到了少年身上。
从冰冷的池塘中爬起，不归全身湿透，散乱的衣衫紧贴皮肤，勾勒出纤瘦的体格。
青丝披散，眸色清冷。嘴角一丝鲜血凄艳，有种禁忌般的魅惑。
明堂月令盯着对方雌雄莫辨的面容，眼中邪念一闪而过。
“运礼，你说这小子比女人还漂亮。会不会……”
“是或不是，一探便知。”
戴运礼两眼发直，喉结猛地耸动。抬脚正要踏入水中，却被檀弓少仪拉住。
“运礼，够了吧。若真出了什么事……”
“大不了运礼负责到底！”
打断退缩的话语，明堂月令当先跳入了水塘。
看着三人靠近，笑不归眼似寒霜，冷冽似箭，一直攥着扇骨的指节越发苍白。
“啊——！”
靠近礼部，忽然传来几声痛呼。弦知音与东方弈对视一眼，快走几步来到审判堂。
全部儒官已被屏退，审判堂中唯有五人。
三位礼部学子脸色灰败衣衫染血，跪倒在地，龟缩成一团。
不归浑身湿透，衣衫点点血花，发丝凌乱，狼狈不堪。却依旧挺着腰杆，冷眼与脸色青黑的太史侯对视。
“太史侯，发生什么事了？”
“一言不合，暗箭伤人。这就是你看中的好徒儿！”
礼执令一声冷哼，甩袖将不归的折扇丢给弦知音。象牙的扇骨洁白如玉，内中竟是暗藏机关。
槽口已空，暗藏的刀刃，想必已悉数招呼到了那三位学员身上。
弦知音不禁皱眉。
“不归，发生什么事了？”
少年抿唇不语，清泠泠站着，任由水滴沿着发丝滴下。
这副不合作的姿态，看得太史侯肝火直升。
学员之间的争执，他们三人看得还少吗？不论是谁出手在先，都不该下此重手！
太史侯正欲严加惩处，却被弦知音拦了下来。
他既然要不归接触各色人等，就没打算干涉学员之间可能的摩擦。可看少年的模样，今夜之事绝对另有隐情。
“弦知音，你打算袒护他到几时！”
“非是袒护。只是事情经过尚未厘清，岂可妄下定论。”
“事实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好说！”
气氛陷入僵持，东方羿试图调节。
“哎呀好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其中，想必有什么误会。”
月灵犀也是暗暗焦急。
“不归，汝是怎样，说句话呀！”
——傻小子，别在这时候使性子，赶快服个软啊！
笑不归终于有了反应。
琉璃似的漆黑双眸动了动，眼神漠然而清冷，是月灵犀从未见过的陌生。
许是受了凉，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他说……
“男人，是喜欢女子的不是吗？”
太史侯愣住了。
缩成一团的三人抖了抖。
东方羿眸色一冷，上前一步，少年本就凌乱的衣袍掉落在地。
外表看来毫无损伤，岂知衣衫遮盖下，白玉般的肌肤布满青紫，触目惊心。
月灵犀捂住了嘴。
——男人，是喜欢女子的，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十二、折杨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