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十一、虞美人 ...
-
司徒偃拽着笑不归杀进乐部时，央森正在与弦知音讨论文试情况以及开学各项事宜。
眼见龟毛古怪的御执令血气上脸，嘴上八字胡须一抖一抖，央森暗暗称奇。能把性子暗弱的老友气到直接找上门，这少年也算有些本事了。
哪知道小老头挺起了腰骨，嘴上说的却是：“说吧，怎么才肯把这个学生让给我！”
“不行不行，我不要进御部。我要跟着乐执令！”
糊里糊涂被御执令拽回了乐部，颠得不归头发都散了，握着碧绿丝绦正纠结怎么系回去，一听御执令的话立马回过神来，连声拒绝。
小老头回头恶狠狠瞪了一眼，那股子幽远劲，好似要为自家闺女讨回公道的老丈人，吓得不归缩了缩脖子。
“不想进御部，汝又为何闯过了我的机关屋？”
弦知音与央森对视一眼，连忙出声调停。
“不归，休得无礼。”
“阿偃，太凶了会吓坏小朋友哦～”
司徒偃这才想起场上还有另两人，放缓了神色。笑不归连忙抽回被拽的生疼的手腕，边揉还不忘看一眼央森。
“我不是小朋友。”
“啊，sorry。你不是小朋友，你是大朋友。”
见对方笑吟吟的模样，少年板正了脸色一脸认真。正欲再说两句，却被弦知音打断。
“不归，发生了什么？”
少年挠了挠头。
“啊……他们说，闯过了机关屋，就和我做朋友。那我就去闯了呗！谁知道一出来就被御执令拽过来了。”
迷茫又委屈的神情，司徒偃张大了嘴，一只手指着他抖啊抖。
“这么说来，这是一场误会了？”
“喂，弦知音，我……”
“小徒顽劣，让御执令见笑了。”
“不是，我说……”
…………
见好友三言两语就被搞定，央森适时出声告辞，带着司徒偃一同离开。
还没走两步，笑不归竟也跟了上来。御执令看见他当然不爽。
“汝既不肯入御部，又跟着吾作甚！”
“御执令误会了。不归这是打算前往书部。”
——饶悲风说了，御部的人都是坏朋友，少跟他们打交道！
央森受宠若惊，毫不顾忌身边人瞬间阴沉的脸色，笑眯眯回应。
“oh，小朋友，你这是打算和我做朋友嘛？”
“吾名笑不归。我不是小朋友。”
“Sorry，sorry。吾名央森，洋博士央森。很高兴认识你！”
司徒偃见央森喜笑颜开的模样，抽了抽嘴角，冷哼一声独自走开了。
边走心中也忍不住嘀咕，他怎么就遇不上这么天资聪颖的弟子！手下的学生太不成器了，接下来一定要“好好”教导教导！
看着小老头气鼓鼓离去的背影，不归颇感忐忑。
“额……我是不是又犯错误了？”
“No problem！他只是发发脾气，一会就好不用担心。”
央森毫不在意，笑得好似拐带小红帽的大灰狼。
“可爱的不归小友，有没有兴趣做我的模特儿？”
“模特儿？那是什么？”
“就是以你为样本，记录下美丽的时刻。”
“是说将瞬间之美留作永恒吗？那真是太棒了！”
“哈哈，you果然喜欢。不愧是曲怀觞带来的人！”
“耶，老师也认识伏龙嘛？”
“Of course ！他是我所见过最完美的模特儿！”
…………
耳畔的谈话声渐隐渐远，白衣儒师随手拨了一下筝弦。
这小子，真是怎么都不愿吃亏。
装傻充愣，伴猪吃虎，这游戏你还能玩到几时呢？
不归，这世上能与汝比肩者寥寥无几，更多的是俗人、庸人，乃至蠢人、小人，汝若是继续不屑与之交陪……
兰熏而摧，玉缜则折。
太过孤高的傲骨，抵不住世俗的狂风吹折。
不归，莫要让吾失望呐……
==========================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倦鸟飞还。
儒生白衣洒然不染纤尘，披着日暮的霞光推开了小院的门。
“咔嚓。”
一道闪光，曲怀觞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便发现不归正笑吟吟看着他，手中握的竟然是书执令的相机。
“不归，此物……怎会在你手里？”
联想起某人令人尴尬的热情，曲怀觞忽然涌起不好的预感。
“啊，是这样。书执令说只要我多拍拍你，就把相机借我玩几天哟～”
说话间又咔嚓了两下，少年星眸挥洒，好似没有看到对方渐渐青黑的脸色。
“呐，书执令说他需要裸.体写真。伏龙你什么时候沐浴更衣？”
——笑、不、归！！
耶，又到“不归少年每日一作死”的时间了？数部众人听到动静，谈定依旧，纷纷放下手头事务，各自呼朋引伴吃饭去。
申时已过，学海中到处是饭后散步消食的学子。饶悲风摸了摸下巴，开始期待笑不归又会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看到少年拿着书执令的相机到处咔嚓，饶同学仍是差点掉了下巴。
“不归你……你搞定了御执令还不算，顺便还勾搭上了书执令？！！”
笑不归对自己创造的丰功伟绩毫无所觉。
“喂喂，你这是什么形容！我这是交、朋、友！书执令说了，把伏龙拍下来，我跟他就是好朋友。”
饶悲风嘴角一抽，终于明白曲怀觞为何甫一见面就摆着这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满怀同情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自求多福！
月灵犀忍不住偏过头去，掩唇而笑。
自从不归来了学海，日子突然就变得十分趣味。即便是曲怀觞与饶悲风，也更加……生动活泼了呢。
咔嚓。
又是一声快门响，将佳人笑靥永远定格在此刻。
拿起相机吐出的照片看了看，随后又小心收好。少年不动声色神态自若，却仍是被曲怀觞捕捉到了一刹那的讶然。
“不归，有什么问题吗？”
少年眨巴眼。
“什么什么问题？哪里会有什么问题？”
饶悲风在一旁下意识地搭腔。
“汝拍了灵犀，怎么不让我们看看？”
少年闻言，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暧昧的眼神在三人间游走。
“哎呀，被发现了。我不小心拍到了月姐姐的小秘密哦……当然不能告诉你们！”
月灵犀看他这副样子，大为羞恼，双颊飞红，抬起手中折扇就往不归头上敲去。
“臭小子，胡说什么！刚才拍了什么，赶快给我交出来！！”
“不行不行，我要留着当纪念……哎呀好痛，月姐姐饶命！伏龙，饶八卦，快救我！”
听到这称呼，饶悲风抽了抽嘴角。他不过问了问少年的来历，居然就此被打为八卦男，真是作死！
至于曲怀觞，自己都恨不得上前揍他一顿，又岂会阻拦。
冷眼旁观少年抱头鼠窜，饶同学和曲怀觞再次统一战线。
——自作孽，不可活！
彼时斜阳西垂，镜湖仿佛镀上了一层流光溢彩的金黄。归巢的飞鸟振翅掠过，便撩起一池春水，闪花了人的眼。
那时候，时间过得很慢，可以让他们随意挥霍潇洒，可以任凭他们纵情游冶漫卷诗书。未来，也还只是个遥远而模糊的字眼。
直到多年后蓦然回首，才发现刻印在相册上已然褪色的美景，正是尘封在记忆的角落、不愿揭开的伤疤。
风横雨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
=========================
繁星两三点，窗前一灯明。
听闻不归白天做的“好事”，礼执令少不得借晚间的课程又好好收拾他一番。
好不容易熬过了地狱般的锻炼，少年拖着一副残躯回到房间，心中仍有思虑，并没有栽倒在床上就此睡死过去。
他取出了两张照片。
相机已经还给央森，拍下的照片……只留下了这两张。
一张拍的是他自己，照片上除了一株枯死的桃树别无他物，甚至连人影都没有。
简直和午后那场梦境一模一样。
梦中反复出现的黑暗、杀戮、血光、混沌，究竟意味着什么？自己身上究竟还藏了什么秘密？
皱着眉把玩了半天折扇，不归仍是毫无头绪，索性不再想它。
——对于自己的事情，少年总是如此漫不经心。
将手头照片丢在一旁，他拿起了另一张。照片中人花容月貌端庄俏丽，正是月灵犀。
曲怀觞猜得没错，照片确实有问题。
画面中佳人掩唇轻笑，一旁的镜湖倒影着夕阳，粼粼波光如烟似纱，模模糊糊好似一个人影，飞扬的裙摆堪堪笼罩在月灵犀头顶，说不出的诡异。
这画面，一言以蔽之——
闹鬼了。
最让不归在意的是，人影虽模糊，他依然能分辨出鹅黄纱绸流云袖，飞仙髻，以及眉间朱砂痣。
——标准的惊鸿舞装扮。
『秦淮梅姬，艳绝江南，为江左萧氏所得。次年，逢产厄，竟至香消玉殒，人皆叹惋。姬善歌舞，唯影姬可与和之。时人曰：惊鸿照影来，一舞天下动。然梅姬埋骨不久，影姬亦暴卒，惊鸿之舞从此绝唱。红颜薄命，竟至于斯。——《江南风华录.梅姬》』
此生无缘的娘亲，惊鸿照影的魂魄……
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心，少年星眸眯起，黑曜石般的眸子忽然就有了吞吐风云的气魄。
不论此事是否与他有关，这神秘事件背后的内幕……
笑不归，一肩挑起！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十一、虞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