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七、忆王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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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只在镜湖中，影落清波十里红。春风吹落深浅妆，万枝丹彩灼春融。
华丽无双的珍珠客，与清贵高绝的白衣儒师，在桃花深浅处抹上最浓墨重彩偏又浅淡细腻的一笔。
似是被桃花纷落的景象吸引，龙宿沉默了片刻，才再度出声。
“斩断过去？哈，吾倒不认为，他会抛下过去的一切。”
弦知音心头一动。听这语气，他似乎掌握了不少关于笑不归的信息。
疏楼龙宿，为何会如此关注这个少年？
“听汝之言，似是对他颇为了解？”
对方却顾左右而言他。
“老师可知江东萧氏？”
“恩~萧氏天一阁屹立百年，在儒门中亦占一席之地。据传这一代家主并七位兄弟皆颇有才干，人称江左八骏。”
轻蔑地冷哼，龙宿不屑一顾。
“八骏？不过平庸无能之辈罢了！若无天一阁，萧氏只怕早已败亡！”
“是了，如今天一阁已毁，萧氏又还有什么值得汝关注的呢？”
又与不归……有何关系？
宫扇轻摇，紫金眸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谁说上代家主……只有八个儿子了？”
丁卯年三月初三夜，衍九子降世，天现异象，朱雀振翼满室红光。衍奇之。有善易者曰此子命相贵不可言，然父子缘薄，或妨家宅。衍怜幼子，阴藏于阁中。至六十寿诞，方见天日。衍以九子真龙之命，欲以家族托之，竟至横死。
大兄以幼弟妨父，当众火焚，时年一十六。
——《萧氏家族志卷六萧衍》
惊心动魄不为人知的家族秘辛，白衣儒师听在耳中，不由低头沉吟。
“汝怀疑九子未死？而不归……便是萧九郎？”
“不是怀疑，而是肯定未死！！”
华丽的珠扇映射着日光，龙首看向不知名的远方，回忆起曾经的一面之缘。
那个不为人知的少年，也曾得见天日。
今生唯一一次踏出阁楼，便遭逢生父暴毙，被血亲兄长钉上刑架，在群情激愤众人唾骂中，被火海吞没。
自称为兄长的人一脸道貌岸然，痛心疾首地表示幼弟乃妖孽转世，为家族百年计，无奈大义灭亲。而围观的众人，有的面容扭曲，仿佛地狱而来的恶鬼；有的面色惊惧，被连篇鬼话蛊惑，将无辜稚子当作害人人之妖孽。
疏楼龙宿，恰逢其会。
彼时的他尚在学海无涯求学，他已备受师长赞誉，他是儒门下一代的希望，他前途不可限量。
……不，他什么都不是。
光明的前途，不过是前辈的老路；人人称道，不过因为他能让师长心满意足。
表面光鲜的儒门已现颓势，他又怎甘愿沉沦宦海了此一生？
不甘寂寞的雄心，急于改变的壮志，独独缺少前行的助力。
原以为江东萧氏诗书传家，可助他一臂之力。如今看来……
哈。
闹剧的一角，疏楼龙宿冷眼相看，失望溢于言表。
仿佛感应到了他的视线，一直低垂着头的少年突然抬起了脸，睁开了微阖的双眼。
他的身躯被困在十字刑架上，双臂被绝望地撑开，牢牢钉在木架上，整个人呈现一个“十”字。雪白的长袍早已被尘土与血光玷污，长发披散发丝散乱，分明是狼狈到了极点。
然而抬起头的刹那，却有种无法遮掩的清圣由内而外莹莹发光。
宛若谪落凡尘的神祗。
平静而淡然的面容无声嘲笑着这个疯狂而污浊的世间。眼眸没有半分杂质，似清冷无情，却又满含悲悯。
至情以致无情，至性因而无心。
然后他嘴角堆起浅浅的弧度，微微一笑。
天降聆音，焚罪烈焰化作朵朵红莲，在他脚下次第绽放。
被世界遗弃的生命、孤绝无助的灵魂，在冰冷的烈阳下、在永夜的黑暗中，绽放出了最绚烂的光华。
炙热的温度，灼烧得龙宿的灵魂都在颤抖。
挣扎着，叫嚣着，要冲破躯体的束缚。
——要拥抱这个世界，要掌控这个世界。
这令鬼神惊惧、天地臣服的力量，与愚昧污浊的凡人无关，与污秽疯狂的尘世无关。
那是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柔弱与坚强，那是生命对生命本能的的敬畏与悲悯。
天上地下，唯吾独尊！
下一秒，龙宿转身便走，毫无留恋。
他已找到了前进的助力。
独一无二、天下无双的生命，不需假手他人。
然后他离开了学海，只身开创了儒门天下。
这一路走得极为坎坷，或许日后还有更艰难的考验，但他并不后悔，甚至有些庆幸。
若不是当年的惊鸿一瞥，龙宿也终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却难免会多绕弯路、白费时光。
至于萧九郎，自那一日后便失去了消息。
龙宿只派人默默注意着萧氏，却并不担忧此人是否已遭逢不测，更没有急于与他相见。
他有足够的时间，等待涅盘的凤凰，破壁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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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海无涯静谧的一角，水面清圆，碧波荡漾，倒映出青衫磊落少年郎。
笑不归看了眼湖中的倒影，长长舒了口气。
学长学姐们太过热情，小学弟只好脚底抹油，把烂摊子交给饶悲风和月灵犀了。
他只是交了个白卷，顺便抱上了乐执令的大腿，用得着当大熊猫来参观吗？
饶老二都说了，论起嚣张，他还不能跟曾经的疏楼龙宿比。现在那头珍珠龙就在学海，你们都去围观啊，都来围观自己作甚！
唔，疏楼龙宿呐～
执扇敲了敲手心，他想起饶同学用“小兄弟别得意，比你厉害的大有人在！”的姿态，得意洋洋地告诉他龙宿学长的传奇事迹。
比如免文试直接入学海；比如他不入六部，而是直接拜了太学主为师；比如他华丽无双，一身锦衣华服姿容天然。
不归少年表示不服。
一个不考试，一个叫白卷，有差吗？
挑个连脸都不肯露的太学主当老师，这货难不成是个超级宅男？而且乐执令那么养眼，有什么不好！
最后，这种没事就穿金戴银的暴发户风范，九成九是小时候太穷了，一朝发迹就要把自己搞成移动珠宝匣。
哼，也不嫌重！
展开绘着剩山图摹本的洒金扇，不归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起了如此强烈的，与某人一争长短的心情。
然后视线的一角，一袭紫龙影骤然显现。艳绝的色彩，几乎灼痛了他的眼。
跨过横跨水面的廊桥，华丽的珍珠客融入了三生三世十里桃花。
惊鸿一瞥。
和风在刹那止歇，无心的流水还没来得及带走有心的落红。
不归愣在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怎样风华绝代华丽无双的人儿？
冰冷的文字，腐朽的书卷，岂能描绘出那人万分之一的风采？
无需刻意的做作宣扬，但也无意虚伪地低调自谦，他华服珠佩，锦绣琳琅，理所当然地立于天地间。
羽扇轻摇风云动，紫袖挥洒乾坤定。天地四方是他信手挥洒的棋局，古往今来是他闲来无事的笑谈。
吞吐乾坤、翻覆天地。华阳初上，昙华极盛。
笑不归，失落了手中的扇。
手按心口，感受到掌心传来不同寻常的跳动。
你也感受到了是吗？
——那阵名为“生命”的热度。
绚烂而炙热，几乎要将灵魂灼烧殆尽。
他挣脱了冰冷黑暗的枷锁，他赞叹烈焰焚业的刹那辉煌，他追逐镜花水月的红尘乱花。
试图用一切浮华虚妄，填补苍白孤寂的生命。
却忘了生命本身，便已绚烂辉煌，光芒万丈。
日月星辰黯然失色，十洲三岛化作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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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怀觞搞定师尊回到小院，就发现不归将所有衣饰都翻了出来，正对着镜子不停地碎碎念。
“拜见乐执令，顺便结识学长……这主意太棒了！我一定要给学长留个好印象！他的衣服是紫色系的呢……哎呀糟糕，我没有紫色的衣服。这件月牙白如何？……不行，太素净了。那这件？不行不行，太严肃了……还是我身上这件比较合适！唔，这发型太随便了，也用两根筷子叉起来？可是我不会弄啊……伏龙！”
转过身来，少年眼中的热切光芒让曲怀觞不知所措。
张了张口，他还是没忍住，弱弱地提醒道：“不归……汝是男子啊。”
仿佛突然醒悟，少年浑身震了震，怀中的衣物也掉到了地上。
面色忽然有些难看，他咽了口唾沫，一个人打着圈碎碎念。
“对啊，男子喜欢女孩子，我是喜欢漂亮的女孩子的啊！可是希望给学长留个好印象也不过分吧……”
忽然，少年停下了脚步，一个饿虎扑食扑向曲怀觞。
“伏龙，告诉我，男人该怎样取悦男人？！”
满地是乱丢的衣物，曲怀觞好不容易在床边找到了立脚之地，猝不及防少年的体重压来，两人同时倒在了床上。
饶悲风却在此时推开了房门，想看看不归是不是回来了。
不合理的时间，他看到了不合理的一幕。
一地狼藉，少年衣衫纷乱，发丝披散，脸庞因兴奋而涨红，艳若桃李。
而曲怀觞正在他身下。
死一般的沉寂……
“啊！”
忙不迭捂住眼睛，受惊的饶同学跌跌撞撞跑开，差点被门槛绊倒。
“不，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没看见！”
少年迷茫地眨了眨眼。
额……发生什么了？
一直好脾气的曲怀觞终于爆发，额头青筋暴现，一声怒吼几乎掀破房顶。
“笑——不——归——！！！”
你他妈从老子身上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七、忆王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