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最终章 一生一世一场念 ...
-
爱恨盘桓或踯躅,到头都轻如无物,六国兴亡八方风雨,又何尝在乎?
一厢情愿的倾慕,万人之上的孤独,弹指繁华百年归诸,最终的最初。
再度踏上道境的土地,银鍠朱武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天现红月,闪耀着诡异的血光。荒野之上寒风呼啸,带来远方硝烟的气息。
一种大难临头的末世之感,渐渐弥漫在道境上空。
朱武脚步一踉跄。
双生子之间的灵犀感应,在涉足同一片土地后突然变得异常强烈。猝不及防之下,竟引动了他之魔元。
平息下躁动的魔元,朱武心中越发不安。
不是说玄宗与魔界已握手言和划江而治了吗,为何是这种压抑的气氛?
就这一分神,旷野之上又现苦境来客。
魔界战神神色一凛,横枪挡在黥龙和滕邪郎身前。
“万圣岩的僧人,缘何涉足道魔之局?”
遭逢拦路之人,金边白纱衣,兜帽遮掩大半面容,唯有额前一缕银白发丝粲然生光。
偏了偏头,看不出半分慌乱。
“魔界朱皇,吾为救人而来。”
朱武闻言,收枪负手而立。
“一步莲华,吾为亲缘而归!”
白衣清圣的佛者,红发骄狂的魔人,未曾有过交集的两人,在相遇的第一时间便叫破对方身份。
千丝万缕的因果,皆指向同一个挂心之人。
紫渊并未向一步莲华提起朱武太多,但他对小妹的宠溺,任何一个与紫渊相熟之人都能感受到。
一步莲华心中思量,决定将双生血咒之事陈说分明。见对方面色凝重侧耳细听,干脆把手头的信息和盘托出。
“吾路遇前来万圣岩求援之玄宗道子,其时玄宗众人齐聚封云山,无定河畔忽现魔影。待他们反应过来,河流上下已悉数陷于战火。”
见对方眉心打结,一步莲华继续道:“吾知紫渊心愿,绝不会自毁信约。此番劫难来的蹊跷,只怕魔界内部亦有风波。还望朱皇慎思之。”
朱武心念急转。
对方如此坦诚相告,是希望自己前往魔界稳住局势?
魔界的情况朱武当然担忧,可是小妹无助绝望的呼喊在心头回响,叫他怎么放心的下!
犹豫间,一步莲华温和而坚定的语调,仿佛雪山之巅亘古绽放的雪莲。
“一步莲华必将坚守曾经的承诺。”
他说,若你堕入无间,吾必会救汝。
做兄长的深深看了眼白兜帽。
心神紊乱,暗藏魔气涌动。孤身一人,显然是私自行动。
自身难保还要前来救人,吾该赞你情义深重吗?
但佛者的一番话,确实说服了他。
象征血统的纯血双眸紧紧盯着佛者,朱武吐出的寥寥几字,将此生最珍视的血亲郑重托付。
“东南方向。”
一步莲华点了点头。
“苍生多苦,望朱皇怜之。告辞。”
眼见佛者化光离去,朱武抱起两个孩儿,毫不迟疑赶往另一方。
小妹挺过了这么多的风浪,此次也一定能坚持住。
一步莲华会去救她,做兄长的,就该接过她的责任,减轻她的负担。
紫渊,挺过这次劫难,你我兄妹再相见。
==============================
无定河畔,杀戮仍在继续。
究竟哪个环节出了错,让河山大好的绮丽在顷刻崩毁?
难道人类与魔人和平共处的场景,只能是一场虚幻的海市蜃景?
她早该明白、他们早就明白:
道魔不两立。
玄宗与魔界,那是开天辟地便注定的对立宿命,没有人能改变。
也没有人想过要去改变。
除了她,天地间的异数,异度魔界的异端。
只有她,抱着那么天真那么单纯的想法,以为双方可以拥有,至少表面上的和平共处。
真是可笑。
从头到尾,潜伏、暗算,他心知肚明,他们心照不宣。
她自欺欺人视而不见。
哈,真是愚蠢,真是痴妄。
穷尽全部心力,却依旧没能撼动命运分毫,银鍠紫渊不愿接受如此现实。
刀光剑影的杀戮与死亡中,她只听脑海中仿佛传来一声弦断的脆响。
愤怒质疑在刹那席卷了她的理智,一无所有的绝望者,陷入疯狂的杀戮。
是你们、是你们阻碍了我。
是你们,一意相杀,阻碍了道魔和平的大业。
只要你们死了,只要杀了你们……
就再没人能阻拦我!!
红月如血,铺陈出另一场杀戮。
手握凶刀,丧失理智,从地狱而来的修罗疯狂杀戮,所过之处,天地皆寂。
湮灭所有的家国情仇恩怨纠葛,抹去全部人心魔心猜忌犹疑,还天地清净,本来自在。
玄宗之人不惧生死?魔人但求马革裹尸?
哈,那便让我一观玄宗道义,让我一看魔者荣耀!!
赐予汝等,华丽的死亡!
========================
“金,金木头……是吾眼花了吗?”
站于高处,紫荆衣张大了嘴,眼睁睁看着无定河从头至尾,陷入硝烟与血光。
玄宗与魔界不是议和了吗,一眨眼怎么就打起来了?
两岸的明哨暗哨次第发动,仿佛冥冥中有股力量在暗中操控,要让整条河流陷入混乱。
对视一眼,两人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与不安。
到底是少年人,遭遇如此异变,难免不知所措。
“紫荆衣,汝若怕了,便回玄宗去吧。”
沉默片刻,到底金鎏影更为稳重,经得住风浪,率先开口。
“放屁!既然走了,就断没有回去的道理!更何况,难道要吾丢下汝不管吗?”
金鎏影是铁了心要远离苍,紫荆衣既与他一同离开,此时此刻又岂能丢下好友一人!
“那么,我们继续前往魔界吧。”
金鎏影的声音比之平时更沉重几分,沉甸甸压在心上。
“金鎏影!吾等这一去,可真就背叛师门了啊!”
“哈。”紫荆衣如今已方寸大乱,金鎏影居然迅速冷静了下来,甚至冷笑了一声。
人之本性,在变故面前才真正显现。
“紫荆衣,汝莫不是忘了,玄宗的布防图乃是汝亲手交出。看看眼下局势,你觉得玄宗那帮人会放过我们吗?”
紫荆衣如坠冰窟。
当日不满玄羽违反合约私下安插哨所,意气之下将布防图交予魔界,没成想铸成了今日的死局。
如霜月色忽然变为暗红,血月之下,金鎏影的面容变得从未有过的陌生。
“叛徒之名,你我是逃不掉了。那索性就叛个彻底,如何?”
低沉的声音,饱含蛊惑,夹杂着当事人均未察觉的怨恨与疯狂。
紫荆衣悚然一惊。
“对同修下手,你疯了?何况魔界与玄宗决裂,你以为魔界真能容得下我们两个道士?还有小阿紫,小阿紫她……”
她会如何?
金鎏影也醒悟过来。他们与魔界的交情仅限于紫渊,而异变之下紫渊的选择,却是难以捉摸。
寒风呼啸,热血少年郎猝不及防被抛入乱世的惊涛骇浪,发觉自己身似浮萍无所归依。
“金鎏影,咱们……没法呆在道境了。”
沉默许久,紫荆衣艰难地开口,夹杂了前所未有的失魂落魄。
命运无常,人力又是如此渺小。他们能做的,只有逃离。
金鎏影点了点头。
“不如前往苦境。”
眼下的情势,纵然玄宗魔界有抛不下的牵挂,他二人自身难保,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惶惶然如丧家之犬,金鎏影与紫荆衣相互扶持,逃离了噩梦般的所在。
也抛下了最美好的记忆。
这一去,就再也没能回来。
=======================
庆功的欢宴才到一半,便有斥候匆匆前来,报告无定河畔遭逢异变。具体情况难以探查,只知四方似乎悉数陷于战火。
局势未明不敢妄动,阎魔旱魃只得镇守魔界。九祸与伏婴师则轻兵简行,□□速探知前方战况,不期然却在阳关道遭逢鸠盘神子阻拦。
“鸠盘神子!再不退下,休怪吾翻脸无情!”
九祸女后从未有过的盛怒,喝问一声高过一声,怒火几乎要将眼前人烧成灰烬。
桀骜的魔人不为所动,叼着根草叶,无赖耍横的模样让众人均恨得牙痒。
“女后见谅。大小姐令吾严守此处,不能进,也不能出。烦请女后绕道吧!”
“汝!”
阳关道是前往无定河最快捷的通路,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居然叫她绕道?!!
九祸几乎要气炸了肺,身侧伏婴师的声音幽幽响起。
“鸠盘神子,前方异变,汝却阻碍大军行进……是何居心!”
“哈,吾只是听命行事而已。说起居心叵测,谁比得上你伏婴师?”
“汝这是何意?”
“玄宗违背信诺暗布哨卡,神奇的是我魔界也对应着布下了兵马,偏偏大小姐毫不知情。伏婴师,你说这奇不奇怪?”
“大小姐被玄宗蒙蔽,不辨忠奸。吾只好私下行动,以免玄宗乘虚而入。此乃权宜之计。”
“兵权乃皇权要事,汝轻巧一个‘权宜之计’就一笔带过了?伏婴师,需要吾教导汝何谓君臣吗?”
“伏婴时刻谨记臣子的本分,不似某人,放任主君的错误决断,甚至于推波助澜!”
“伏婴师,汝小看紫渊之执念了。局势已无可挽回,吾不过是成全她罢了。”
“鸠盘神子!”
一通交涉,火星四溅。伏婴师符咒在手,便要开战。
前方战况未知,而眼前鸡飞狗跳的乱象,竟是要同族相残?!
“都给吾住手!”
千钧一发,一声雄浑的喝止夹杂无限威仪,在众人耳畔炸响。
“朱武!”
看到不远处的熟悉人影,九祸一声呼喊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血色月光之下,那人红衣红发,骄狂不可一世。
正是有史以来的最强者、所有人心中不败的战神、异度魔界真正的王者。
银鍠朱武。
是他,真的是他!他回来了!!
消失已久的战神在魔界最危急的时刻踏月归来,众人都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慌乱的心情渐渐平复。
有魔皇在,魔界便立于不败!
银鍠朱武自背嵬军后方排众而行。将士都自动让出一条道路,静立两旁,不发一声。
这就是战神的威严,这就是王者的气魄!
而朱武身后,两个孩童努力迈着步伐,要跟上父亲的脚步。
伟岸的背影,仿佛山岳难以撼动。
丢给九祸一个安心的眼神,朱武负手而立,冷眼四顾,暗含怒火。
被他的眼神扫过,众人不由低下了头。
他们刚才到底发了什么疯,居然差点同族相残!
一盘散沙的人心,因一人的归来而重新凝聚。
然后含威含怒的眼神,看向了伏婴师。
“主君恕罪。”
冷汗瞬间爬上伏婴师后背,魔界军师几乎是下意识单膝下跪。
干脆利落认罪,没有多余的解释。
解释皆是徒劳。
朱武却并未理睬,又转眼看向鸠盘神子。
“瞒天过海布下之局却导致两败俱伤。鸠盘神子,汝太小看伏婴师了。”
鸠盘神子狠狠咽了口唾沫。
“魔皇恕罪。”
朱武很少真正的认真,但认真的朱武真的很可怕。
最重要的是,朱武既然现身,背嵬军的掌控权便不再他手里了。孤身一人,他没必要硬顶。
“现在,告诉吾:银鍠紫渊,意欲何为?”
鸠盘头皮一阵发麻。
“……杀人。”
“什么?”“胡闹!”
九祸疑惑的问话与朱武愤怒的暴喝同时响起。
鸠盘抽了抽嘴角。
袍袖一挥,朱皇之怒,三军皆惧。
“九祸,鸠盘神子,领兵驻守此处,不可放过一个人类!”
“背嵬军,随吾前往无定河!”
“伏婴师,今夜子时,吾要与玄宗宗主一会!”
一道道指令发出,伏婴师直到主君唤自己姓名方才起身,接到的任务却极为难办。
“有问题吗?”
“无。伏婴师领命。”优雅地欠身,魔界军师心头发苦。
银鍠紫渊,再一次脱出了他的算计。
大小姐,伏婴究竟要怎样做,才能让你听话呢?
稳住魔界阵脚,朱武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赶到无定河。
点齐兵马正欲前行,澄澈乌云的天空忽然劈过一道闪电。
惊雷的声响尚未传至耳畔,眼前又是一道闪光,刹那的耀眼堪比白昼。
等到第三道雷出现,轰隆隆的雷声才刚刚传至耳畔。
“不好!”
众人还沉浸在雷击的震惊中,朱武第一个反应过来。
来不及顾念其他,他化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赶往魔界所在。
三道闪电,无一例外击中了魔龙!
天谴雷击,难道真的是天要亡我魔界?
银鍠朱武,绝不容许!
=======================
被天雷击中,魔龙吃痛狂吼,徒劳挣扎几下之后,只听得一脆响,龙骨折断,庞大的身躯就此瘫痪。
三道天雷,生生将魔龙劈成了两半。朱武赶到时,魔龙的后半身躯,连带他的家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毁。
覆灭只在顷刻之间,朱武一步上前,甚至没有时间思考。
“逆天赦乾坤!”
舍性命、散功力,只为求得一丝喘息之机。论起搏命、论起豪赌,银鍠兄妹,一般无二。
“朱武——!”
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九祸只有眼睁睁看着朱武舍弃一身魔元,与天意同归于尽。
投来的眼神仿佛凝聚了一生的情意,令人心醉,令人心碎。
还没有诉说相思情意,还没有看遍世间风景,还没有……
赦生都没来得及见他的父亲一面。
方才相逢,又是别离。
命运,为何如此残酷?
生命的最后时刻,一世起落仿佛走马灯般在眼前浮现。
他这一生,爱过恨过,哭过笑过,不枉了。
若还有什么遗憾……
一声轻叹,一代战神闭上了双眼,与族人陷入了长久的沉眠。
小妹,兄长,不能再陪着你了。
未来的路,你要坚强走过。
==========================
又是那一场真实的幻境。
血光、杀戮,仇恨、背叛。
永生永世的孤寂、无边无际的绝望。
她所热爱的,全都理她远去;她所守护的,全部化为泡影。
分不清真实还是虚幻的黑暗中,紫渊跪倒在地蜷缩成一团,抱着双臂瑟瑟发抖。
想哭泣,却流不出泪;想呼喊,却发不出声音。
哥哥、赭杉……一步莲华,你们在哪里?
为什么你们都不在!!
为什么,为什么最后还是只有我一个人!!!
“吾儿。”
绝望中,熟悉的声线夹杂着神祗的威严,在她耳畔响起。
银鍠紫渊怔怔地抬头。
超凡绝圣的容颜,不存于世的异瞳,睥睨天地的威严。
那是她竭力逃避的枷锁、是视万物为刍狗的天神、是狂傲任性强大无敌的魔尊。
父皇,父皇!
紫渊眼中燃起了光,崩溃的意志在刹那获得了前行的力量。
同一时间,一无所有的虚空忽然出现无数冰箭,阻挡她的前进。
冰箭速度极快,细碎而密集,连绵不绝地穿透她的身体,无处可躲。
极冻的寒气在刺破皮肤的刹那便将血液冻住,无声无息,甚至没有带出半点血花。
眨眼间,紫渊全身已被寒气覆盖。肌肤察觉不到疼痛,神经的刺激却放大了千万倍。
饶是如此,也抵挡不了她前进的意念。
用尽了全身力气,紫渊向前又踏了一步。
只一步,空间骤变。
无边业火取代了极冻寒气,灼烈的火苗仿佛要焚尽世间一切罪孽,要将她化作飞灰。
触感封闭,皮肤察觉不到痛;味觉封锁,鼻端闻不到焦灼的气味。
身处火海,紫渊的眼前唯有比鲜血还艳烈的火红;五感闭塞,无依的灵魂仿佛就要被融化。
焚尽罪业的天火,焚不尽前行的意志。
纵使粉身碎骨、万劫不覆,也不要留在一无所有的虚空。
银鍠紫渊,再进一步。
她跨入了黑白二色剧烈的碰撞。
耀目纯粹的白,凝重深沉的黑。紫渊就站在两方的分界处,看着光明与黑暗仿若活物般互相吞噬侵占,互不相容。
光明之气轻灵圣洁,内中却是一无所有的苍白。黑暗之气沉凝若渊,弃天帝身处其中,清冷淡漠不言不动。
他的身后是比黑暗更厚重的深渊,却闪烁着比光明更耀眼的光芒。
银鍠紫渊终于认清,她避之唯恐不及的命运,却也是她苦苦寻觅求而不得的救赎。
神智混沌时、绝望无助时、哭泣哀求时,唯一的救赎。
绕了个圈,终于回到了原点。
最后一步,毫不犹豫。
黑暗也好,无间也好,只要不再是一个人。
什么都好。
无助绝望的灵魂跪倒在魔神脚下,低声抽泣,忏悔曾经的背离。
眼前忽然出现一只莹白的手。掌心向上,手心洁白光润没有掌纹,正是超脱天道的桀骜。
愣愣地抬起头,却见魔神微微俯下了身子,超脱七情的面容也仿佛染上了一丝温情。
漆黑八翼完全舒展开来,笼罩在她的头顶,成就了一片天。
伸手,她便握住了永恒。
——连时间空间也无法撼动的永恒。
世界的尽头,终于有人陪她走过。
在时光的缝隙漂流了无数个光年,孤绝的灵魂终于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欢喜无量。
==========================
当赭杉军跟着师尊终于赶到无定河,一步莲华也堪堪赶到。
两岸炼狱般的场景令人心惊,更令人心痛。
整条无定河,一片寂静。
所有人,魔人、人类,都已永远沉寂无声。
银鍠紫渊,汝做了什么?!!
对岸,银鍠紫渊跪坐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以手捂面,仿佛无声抽泣。
一步莲华迈步正欲向前,却被玄音子猛地拉住。
只一刹那,耀眼的光柱自九重天降下,穿越层层红尘业障,直接穿透吞没紫渊的黑暗。
山河崩裂,日月逆行。
已经太迟了。
断绝所有情仇爱恨,湮灭所有喜乐纠缠,换取永世的解脱。
银鍠紫渊,毁灭了自己。
他们只来得及看到弃天的魔尊睁开无情无恨的异瞳双眸,薄唇轻启,冷冷吐出最残忍却也是最慈悲的话语——
“人间,又污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