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卅一章 舌绽莲花山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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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言如簧，颜之厚矣。
三寸之舌，强于百万之师。
看到紫渊的第一眼，圣尊者便明白好友委曲求全忍辱负重，究竟是何原因。
随着心境修为的日益提升，他们也能能偶尔窥见天机天象，同时也不由自主越发心怀敬畏。
天意难抗。
紫渊的存在，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迥然相异的气息在她身上相生相谐互补互助。魔气、圣气……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生灵之气。
将不可能化为理所当然，将顺理成章化为牵强附会。
至于所谓的天机，在她身上也好似孩童掌中的画笔，可以随心所欲恣意涂抹。
她的命数，如同天地初开的混沌，蕴含着无限可能。甚至十洲三岛九州八荒的命运，也可在顷刻间颠覆。
她到底……是什么？
这样的不可知，令人疑惑，甚至恐惧。
绝对，不可以将她推向对立面。
有了这层顾虑，玄音子对紫渊的态度，有意无意地颇为优容。
不过银鍠紫渊也确实令人刮目相看。
局势倾颓孤身赴会，紫渊几乎是被挟持着入了玄宗。面对两位先天大角，保持冷静那是必需，不落下风就是真本事了。
张口前辈闭口小女子，放低姿态却又不卑不亢，令他二人不由自主放松警惕。
清楚地明白两位先天愿意给她更多的宽容，紫渊毫不犹豫地在玄音子放松心防、甚至将割让土地的话语权交给她时，伸出了隐藏的利爪。
家国大事可容不得留情，紫渊素钗一划，便是大片疆土。平心而论，圣尊者必须赞一句——有魄力！
这丫头，确实不简单。
晚辈、女子，这身份虽是劣势，却也成了实实在在的优势，堵得宗主有苦难言。
或许可以说是女性的小聪明，但确实行之有效。
识时务，知进退，最关键的一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该强硬的地方绝不松口，该软的时候不惜低声下气。顶着晚辈的恭敬与女子的柔顺，血淋淋的一刀斩下，偏生连堂堂宗主都奈何不得，只能怪自己一时得意忘形将主动权交出。
被一通温言软语顶着连开口都不能，玄音子纵是满脑门官司也只有憋死在肚子里，难道堂堂玄宗宗主，还能不顾身份冲这么个小姑娘发火？
至于他……额，玄宗和魔界分裂道境，真的跟立足苦境的万圣岩无关啊。身为圣尊者真是做不出伙同另一个老不死欺负小姑娘的事情啊！
这一份灵慧敏锐，教是教不会的。
难得见好友失态的模样，圣尊者为自己心底那一丝丝看好戏的心态暗念了声佛号。
无定河对岸人烟稀少，如紫渊所说，大多穷山恶水难以生存。真正算起来并没有多少玄宗的势力，反倒是异度魔界可能建立了不少据点。
玄音子原本的打算，也是舍弃魔界吃进去的地界，而紫渊则则是加上了一大片无人区。真正论起损失，圣尊者估量了一下，并没有超出好友的底线太多。
问题就在于，这么一大批土地摆在地图上真的太不好看了，叫玄音子有何颜面面对玄宗上下，面对历代英烈。
如今这局面，就算是以多欺少以大欺小，他也不得不加入了进来，在剑拔弩张之时笑呵呵打断。
“大小姐怎的如此厚此薄彼，将吾万圣岩抛诸脑后？”
听到圣尊者开口，紫渊心中咯噔了一下。
家国大事非是儿戏，区区颜面又何足道哉。不管她如何伏低做小，圣尊者终于还是拉下脸来参与这场谈判。
情势急变，紫渊手心生汗，内心千万思量。
不，不行。
不管付出多少代价、吃了多少暗亏，明面上，她必须给魔界取得最大的利益——不给出一份满意的成绩单，九祸和旱魃绝不会同意。
可是她连暗桩都已经交出，手头又哪里还有筹码，可以与圣域交易……
圣尊者眼看着小姑娘阴沉着脸神色变幻，最后一咬牙，抬手将一把长弓狠狠拍在桌子上。
弓身极长，呈红褐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彤弓素矰，连射九日；嗜血爆裂，改换日月。
——换日！
紫渊死死盯着他，语气也带上了咬牙切齿：“这样，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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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那道纤弱的身影进入小院，赭杉军的心情很复杂。
无定河边触目惊心的京观，数万同胞的性命，皆葬送在她的手上。
该怪她吗？该恨她吗？
她只是……想要保护在乎的东西，是玄宗步步紧逼，逼的她走上极端。
她依旧是那么心软，灭世神器握了再握，最终还是没有出手。
为了族人性命甘愿以身犯险，那决然的身姿令人心疼。
为什么要让她背负这么多呢？为什么要让她面对这么多的情义纠葛生死离别呢？
她的性子，就该关在魔城里一辈子都不要出来。
不要面对这残忍的世间。
忐忑地守在院外，不期然便听到宗主的一身怒喝。
除了私下里教训金鎏影，师尊何时如此失态过？赭杉军面色一变便要往里冲，却被墨尘音等人拦住。
“赭杉你冷静！里面的事情不是我们能掺和的，紫渊必须自己处理！”
赭杉军紧紧握了握拳。
实在说不清自己在期盼着怎样的结果。
他们没有亲眼见过紫渊强硬的模样，但是无定河边累累尸骨无声宣誓，牵扯到族人利益，银鍠紫渊绝不会手软。
玄宗又岂能放任魔界咄咄逼人。
在家国权谋面前，他们之间浅薄的情义……微不足道。
究竟要退到哪一步，才不是江湖。
紫渊，你究竟所求为何，又能做到何种程度？
又不知沉默了多久，院门忽然打开，竟是圣尊者与宗主亲自将人送到门口。
众人皆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气氛很诡异，好歹没有谈崩。
师尊铁青着脸，捋胡须的手都在抖；紫渊长发披散低眉顺眼，一副小媳妇模样，却又看不出情绪。
至于圣尊者，还是笑呵呵的模样，看不出半点端倪。他摸了摸紫渊的头念叨了两声“后生可畏”，很干脆地将一步莲华带到一边交代事情去了。
余下众人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喘一口。
最后还是紫渊打破沉默，向宗主盈盈行礼。
“宗主深明大义忍辱负重，紫渊感怀在心。如今计议已定，吾即刻回转安排，三日之后，无定河畔，魔界玄宗止干戈，异度魔君静候宗主佳音。”
“哼！”玄音子冷冷一哼，吩咐徒弟将人送回，便甩袖回了小院。
紫荆衣摇了摇扇子，师尊好像……吃了个大亏？
好个小阿紫，论嘴皮子功夫，紫荆衣甘拜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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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否因为怨气太重，无定河畔自从垒起这座京观之后，天气就一直阴沉，几乎没见过太阳。
可是再怎么阴沉的天气，也比不上军师大人周身有如实质的黑气，秒杀方圆十余尺内任何活物。
伏婴师已经在自我检讨，当紫渊代替朱武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朱武虽然感情用事，行兵打仗绝不含糊，沉稳可靠一板一眼。
但是紫渊……是因为女人的大脑构造和男性不同吗？明明柔柔弱弱的小身板为什么这么喜欢兵行险招？
必须承认紫渊带给了他很大惊喜……但是惊吓也是成比例增长的好吗！！
引数万兵马围杀魔城的往事就不要提了，现在居然敢只身一人入玄宗……和谈？！
和谈个屁！
处在绝对的劣势之下，又在对方的大本营里，你有什么资本和他们讨价还价？不是牺牲魔界就是牺牲你自己，被迫签订的城下之盟，伏婴师绝对不认账！
正当他一脑门官司之时，拜江山领兵归来。
原来守关人马不是全军覆没，而是直接放弃抵抗了。伏婴师没空跟他掰扯贪生怕死贻误军机之罪。如今被扣押的人马归来，看来紫渊也已经与封云山达成共识。
也不知道她到底……妥协了多少？
鬼族军师沉思着，忽然抬眼看向对岸。
时值日暮，天光晦暗，无定河畔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一袭红影就在这一片昏暗晦涩中出现，沛然正气仿佛一道光，扫荡所有妖氛。
撑着把油纸伞，自己却大半身子露在伞外，只将身侧女子牢牢护住。
女子身形修长高挑，头发松松挽了个髻，不似她平时的风格。立在男子身侧，更添温婉。
银鍠紫渊……赭杉军！
一脸正气的赭道长察觉不到两岸诡异的气氛，紫渊亦是置若罔闻。两人闲庭信步般走到了河岸。
众人眼睁睁看着大小姐侧过头，露出一张美好的侧脸，微仰着与红衣道子说了些什么。
不知一脸认真的道长回了什么话，逗得紫渊莞尔一笑。
拜江山忍不住挠了挠头。
这么和谐的场面好像有哪里不对？
与赭杉军道了别，紫渊一闪身回到了对岸。
冲伏婴师点了点头，紫渊看向一脸期待的众人，扬声道：“万圣岩已退回苦境，不会再轻易跨境而来。”
随后便唤过众将军统领，安排众人紧守据点，不得轻举妄动，更不能主动与玄宗产生冲突。
发号施令干脆利落自成风仪，隐隐然已有一家之主的风范。
三言两语将眼下事情安排完，紫渊最后才看向伏婴师。
“被扣押的守关兵马归来了没有？”
“回来了回来了，大小姐，拜江山已经回来了！”
不等伏婴师开口，拜江山就屁颠屁颠插言。
看了眼拜江山，紫渊点了点头，又对伏婴师道：“邀九祸旱魃等人火焰魔城一聚，吾要与他们商议和谈事宜。”
说完不等他回话，紫渊就风风火火化光而去。
军师眼中闪过莫名的光芒。
不让他开口——心虚的表现。
封云山一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又答应了什么？
眼前不由闪过她头发上插的那根发簪。
这么近的距离，可以清晰的看出这是男子使用的发簪，上面浅浅刻了一个“赭”字。
大小姐，你若敢感情用事，伏婴师……绝不轻饶！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卅一章 舌绽莲花山河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