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章 峰回路转城下盟（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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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云山乃道境第一山峰，拔地而起直指苍穹，纵是云海也只能如银练般环绕半山腰。
云海极深处，正是玄宗总坛所在。
此刻白虹贯日，云蒸霞蔚，云海似乎也嗅到不寻常的气息，起伏波澜。
然而玄宗宗主对波谲云诡的气氛仿若未觉，取出珍藏的茶具独自端坐——泡茶。
茶汤一沸，如鱼目，微有声。天际忽见青黑双龙，术法碰撞激起惊世华彩。
茶汤二沸，缘边涌泉如连珠。一道金色光球闪过，来人现出身形，正是圣域圣尊者。
“好友真是及时。”玄音子只抬了抬眼，便又自顾自取水斟茶。
“哈，好友之茶百年难遇，饶是和尚我，也忍不住犯了贪戒啊！”
圣尊者虽匆匆从战场上赶回，却未沾染凡尘烟火气，与此间清幽之景相得益彰。
“俗世烦扰，吾难有闲暇。苍已尽得我真传，汝可一试。”
轻啜一口，任由清淡茶香弥漫齿间。
“他之手艺，就留给莲华品鉴吧！”
两人相视一笑，千百年同气连枝薪火相传的默契，尽在不言中。
“你真的决定了？”
宗主点点头，眸色清亮一如茶汤。
“千百年来第一次、很可能是唯一一次，两方握手言和的机会，吾不能轻言放弃。”
“忍辱负重割肉饲鹰，吾很好奇，究竟怎样的人物，能让你下如此大的赌注。”
还令他的徒儿如此坚持。
看向小院门口，玄宗宗主淡淡道：
“你会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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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入封云山，一切似乎依旧是当时模样，却又再也回不到当年景象。
玄宗子弟对她颇有怨怼，好在有六弦四奇与一步莲华相护持，一路上有惊无险。
从头至尾，紫渊杏眼低垂，神色漠然仿佛入定，对身边之事置若罔闻。
一行人止步于一座篱笆小院外，示意她单独进入。
紫渊神色一动，心中思量万千。
此处乃宗主私人居所，内中又仅有宗主与圣尊者，玄宗手握大好局面却依旧给她最大程度上的示好，究竟所图为何？
难道……一切真的还有转机？
不着痕迹吸了口气，紫渊硬着头皮进入小院。
乍看平淡无奇的院落，实则深藏玄机。
假山怪石有意无意堆叠而成的奇门阵法，不分时节竞相开放的各色花卉，令紫渊叹为观止。
转过一座假山，视线陡然开阔，面前出现一座巨大的藤萝架，架上大串大串的紫藤萝如瀑布般辉煌地垂落，在阳光下蹦溅出深深浅浅的银光。
藤萝架下，一方普通的石桌，宗主与圣尊者相对而坐。
紫渊对宗主的印象还停留在幼年时期，只记得那一绺银白胡须非常之仙风道骨，自己当年不知怎么硬是拔了两根，害得六弦四奇集体关禁闭。
如今再相见，风采不减，走路上老人小孩都会忍不住说神仙下凡。
至于只闻其名的圣尊者……
额，原谅她在如此严峻严肃严厉的局势下，走了个神。
肩搭一布口袋，圆头大耳、袒胸开怀、笑容满面、望之可亲。
简而言之——
这特么不就是尊弥勒佛么？！！
这家伙是怎么教出一步莲华这样的徒弟的啊！这俩人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和谐啊！！
真的好像拍拍他的肚子啊怎么破？圆滚滚的能不能拍出噗噗的声音呀喂？！！
只是刹那的晃神，紫渊努力平复下心情，敛衽行礼。
她的肩上是整个魔族，容不得出错。
“异度魔界银鍠紫渊，见过玄宗宗主，见过大日殿圣尊者。令两位前辈久候，紫渊着实过意不去。”
既然玄宗愿意放下姿态，紫渊也不介意回敬示好。
“劳师动众邀吾前来，紫渊诚惶诚恐。两位前辈有何指教，不妨直言。”
“呵呵，大小姐言重了。”坦然受了一礼，圣尊者笑呵呵反客为主，邀人坐下。
玄音子暗自松了口气。
紫渊性情自有刚烈之处，若是梗着脖子不肯松口，一切都是白搭。
好在玄宗一路示好，小姑娘也肯领情。虽然脸色一直绷着，肯坐下来一谈，就有转圜余地！
主宾就座，玄音子轻咳一声，摆出无比官方的面孔。
一通官而又方的陈词滥调，宗主表示不愿双方冤冤相报，愿与魔界握手言和，同时特请苦境万圣岩做个公正。
圣尊者也笑呵呵表示上天有好生之德，希望魔界顾念将士性命，不要再做无谓伤亡。
紫渊只面无表情地听着两位前辈滔滔不绝，最后淡淡道：“想要怎样，说吧。”
宗主与圣尊者面色几不可察地一僵。
这么硬邦邦地，太不给面子了。
紫渊也不是故意要如此。可是论扯皮拉筋她怎么跟这些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油条比。双方谈判她本就处在下风，此时更不能让他们掌控节奏，只好用些非主流的手段。
“即是如此，吾也就直言不讳。”
第一件事，自然是无定河边的白骨京观。
紫渊眼珠动了动，并未直接回复，而是看向了圣尊者。
“吾曾派人守住道境与其他各境主要出入口。如今万圣岩跨境而来……敢问我的人如何了？”
苦境通道事关重大，紫渊几乎派出全部背嵬军，杳无音讯心中着实担忧。
她派了拜江山守关，应该不会那么拼命才对啊！
圣尊者眼中，流露出些许意味深长。
“主帅已被擒，待此间事了，定当放还。”
“伤亡呢？”
“主帅及时投降，是以小有伤亡，未曾伤筋动骨。”
圣域能无声无息跨境而来，配合玄宗演了这么场戏，这位守道主帅的配合可是功不可没，可是看紫渊的架势居然毫不介怀。
紫渊确实不介意拜江山贪生怕死，遇上圣尊者他们几条命都不够死，拼那个命干嘛？
闻言点了点头，又看向玄音子。
“万余人马虽对吾连番逼杀，但人死恨消，宗主的要求，吾应下了。”
京观并不触及双方根本利益，拿来当开胃小菜打开局面，着实咸淡可口，老少咸宜。
那么接下来，当然是今日的重头戏。
止戈休战。
紫渊面色铁青，咬着牙默然不语。
她的态度，早就告诉过一步莲华了，今时今日也绝不会有半点退让。
魔界需要生存，需要在道境开疆裂土，需要……切分玄宗的利益。
要让她带领众人退回异度魔界，莫说伏婴师旱魃等人不可能同意，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这一场死局，她本就不该保佑期望。
看了看紫渊骤变的神色，玄音子与好友对视一眼，再度开口，语调陡然转沉。
“封云山乃玄宗发迹之地，亦是吾辈基业所在。道境地广人稀，幅员广阔，有无数地域待人发掘。魔界又何苦独独盯着封云山不放呢？”
“宗主？！”
听懂玄音子的言外之意，紫渊心神大震，忍不住站起身。
一代宗师坦然回望，眸色清亮仿若琥珀。
她又看向圣尊者。
弥勒佛袒胸露腹，笑吟吟看着她。
“和谈之事，本就是有来有往，有失有得。漫天要价，坐地还钱，最后寻得一个平衡点那！”
“为什么，为什么愿意帮我？”
“不是帮你，而是为了玄宗。为了无意义的恩怨，我们都已牺牲太多。”
玄音子面色沉重，雄浑的声音带着难以名状的悲痛。
“吾希望，无定河畔的累累白骨，是你我仇恨的终结。”
面色数变，紫渊握拳紧了又松。
最后深吸一口气，勉力平复下起伏的心绪。
“宗主为天下计，为玄宗百年计，壮士断腕忍痛割爱，紫渊深感敬佩。宗主欲为道境某和平，紫渊又岂是好战之人。宗主不愿两方再添仇怨，紫渊所求，亦不过方寸立足之地。两位前辈既然如此体谅，小女子……僭越了。”
素手一展，凭空出现一张道境全景图，山川河流历历在目。
玄音子眼神微动。
如此详尽的路观图，异度魔界隐藏的实力，着实不容小觑。
紫渊亭亭而立，并不因势单力薄而怯场。但见她缓缓取下头上乌木发钗，任由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倾泻。
“宗主快人快语，紫渊也不喜拖泥带水。要使我魔界罢兵，条件……很简单。”
皓腕一翻，手中发钗激射而出，最后牢牢钉入藤蔓。被发钗穿透的全景图忽然以无定河为界分裂开来。
玄音子面色骤变，拍案而起。
“银鍠紫渊，休要得寸进尺！”
吾为双方和平，愿予魔界一方土地繁衍生息，汝竟如此不知好歹，狮子大开口，谋我道境大片河山？！
玄音子一代先天一方霸主，岂容汝黄口小儿放肆！
宗主盛怒，瞬间满园花草瑟瑟发抖，紫渊冷静清丽的声调却丝毫不减慌乱，兀自继续。
“吾代表异度魔界郑重承诺，所配军队只为维护本族独立于安全，绝不率先动用武力。善待界内人类，不驱逐、不劫掠。对现身于界内之玄宗人马亦最大程度保障其性命。另外……吾愿交出玄宗控制范围内，所有的地下产业。”
“地下产业？”
“实不相瞒，魔界资源贫瘠，朱皇军的一身装备多自外界采购，至于耗费的钱财，则来自吾埋于人间的暗桩……赌场，暗杀，或者其他地下生意。”
看了眼宗主瞬间很精彩的神色，紫渊又补充了句。
“所有人员皆出自背嵬军，乃是吾个人秘密行事，知情人极少。不到万不得已，我并不希望暴露这手暗棋。”
言下之意，是将底牌交到你手上了。
见玄音子神色稍缓，紫渊打蛇随棍而上，放软语调温言道：
“紫渊自知要求无理，但也是不得已为之。须知吾虽忝为魔君，却因资历尚浅与女子的身份备受质疑，若无彪炳功绩，恐怕众人不愿服从，还请前辈体谅。”
再度行礼，紫渊继续堵着玄音子不让他开口。
“紫渊所划地域看似广袤，实则大半皆是穷山恶水难以生存，留之无用，不如让小女子做个顺水人情……”
“够了！”
一个不留神竟让个小姑娘掌握谈判主动权，宗主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猛然打断，负手而立。
“巧舌如簧，真是好个魔界大小姐！吾若当真应下，百年之后又有何颜面面对先烈！”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章 峰回路转城下盟（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