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衣禽

1、真正的地狱

　　那一刻，鲜血混着泥泞的雨水飞溅开来，剧痛不断蔓延，但思绪却一点一滴回到了从前，那个美丽的夜.......
　　＂爸爸！"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小女孩猛地扑向面前的中年男子。
　　＂嗯，爸爸在呢。＂中年男子温柔地回答，又调笑道，＂小夜，你比上次重多了，告诉爸爸，你又偷吃了多少零食啊？＂小女孩低下头，红了脸，人家没吃很多啊，就是每次都会忍不住吃一点，吃一点，再吃一点嘛！
　　她始终没有看到中年男子脸上的愧疚，小夜是个很可爱的女孩，若是在平常家庭就好了，那样，她一定会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画面飞逝，中年男子口中的小夜，南宫夜，已经成了花季少女，真的是如花般的年龄，如花般的天真，这是他希望看到的。
　　＂伯父！＂一个帅气的青年礼貌开口。中年男子面色不渝，他并不喜欢小夜的男朋友，直觉，这个男人不简单。＂嗯，＂他淡淡回应，走开。
　　男人的脸色有点难看，但还是微微一笑，掩饰着内心的狰狞。他放下与南宫夜交叉的十指，也离开了。南宫夜十分担心，但她做不了什么，她不懂如何开解别人，所以她选择默默等待，她会用自己的心扉温暖他。
　　砰地一声，宴厅的大门被狠狠踹开，＂这里已经被警察包围了，放下你们手中的枪，不要轻举妄动！＂说时迟那时快，一场激烈的枪战迅速进入了高潮，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南宫夜愣住了，怎么会这样？父亲一向很谨慎！
　　南宫尧看到愣在大厅中央的女儿十分急切，他冲向女儿并将她扑倒在地，扑倒的那一刻，他的左肩被枪射中。他将女儿放在背后，就像一头野狼护犊一般，紧紧挡着。带着一个人还受了伤，他不再那么敏捷，他举着枪的手渐渐脱力，可想而知的下场，一头虚弱的野狼只剩下决心的话，它就只是一头待宰的羔羊，一次一次，他的鲜血溅到南宫夜的脸上，带起瞳孔的放大。
　　失去了焦距的瞳孔中映出了一个男人的笑容，是那么的耀眼，比她曾经见到的任何一次都耀眼，只可惜，他身上一裘警服深深刺伤了她的眼，泪如雨下。她没有表情，连动作都不曾有，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手挽另一个女人，相视而笑，冷漠地看着自己，然后离开。她一直很安静，就像失去了灵魂的空壳，连眼神都失了光彩，但她看到了怜悯，对自己的怜悯。于是，她奋力挣扎，挣脱了束缚，直直向前冲去，冲过大门，楼梯，马路，毫无目的地乱撞，直到飞上天地那一刻，她的眼中才有了一丝波澜，却也只是一秒。
　　她的嘴角在微微蠕动，做着不同的口型，稚嫩的脸上只余下了木然。一分钟并不久，但对于她，却如同一个世纪般的漫长，回忆到了最后，她的手下垂，只剩下睁着的双眼，里面，映着蔚蓝的天际。
　　周围是一片寂静，没有人声，甚至没有生命的气息。本该死去的南宫夜却渐渐清醒，睁开了眼睛，她看到了一片虚空，而她静静地平躺在空中，木然。＂孩子，我是这个世界的创世神，你并没有死去。＂一个飘渺的声音从遥远的天边传来，淡淡地解释了着不平常的一切。＂你可以选择转世，亦可停留在此处永生永世。＂南宫夜的眼眸终于泛起一丝迷惘，什么是永生永世？
　　似是有读心术般，那声音回到，＂你将会不死不灭，无限地停留在这里。＂眼中的迷惘淡去，木然重现，仿佛一具木偶。
　　＂孩子，你想要选择哪一个呢？＂看到南宫夜的沉默，创世神并不恼，进一步体贴道，＂这样吧，若你沉默，我便让你转世。若你摇头，我便许你永生，如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意料之中的结果。白光一闪，南宫夜渐渐消散，而那缥缈的天外之音却渐渐形成了一股低笑，阴险而深沉，其实，从一开始便没有所谓的第二个选择！
　　昏昏沉沉中，传来一阵嗡嗡声，时断时续。又过了半饷，那对话才清晰起来。＂一次一贴，一日三次，七日后便可痊愈。＂＂是，恭送大夫＂而后脚步声渐行渐远。
　　用力撑着眼皮，突如其来的亮光刺痛了眼，她不自觉用手挡住了双眼，五指透出一些缝隙，以便双眼慢慢适应。
　　彻底放下双手的那一刻，侍女已经来到了窗边。这个侍女的年龄并不大，看起来七八岁的模样，脸庞清秀，却因为不经意间带出的庄重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上一些。此时，她稚嫩的脸上充满了冷漠，她冷冷地开口，＂南宫夜，你最好把那份心给收起来！如果再有人察觉到你想要逃跑，那么你难逃一死！＂还能警告她，其实她并不是个坏人吧。
　　实在是南宫夜那副样子激怒了侍女，她猛地一动抓起了南宫夜的头发将其狠狠摔落床边。一时气愤，那个侍女突然愣住了，南宫夜的头狠狠撞上了厚实的床柱子。鲜红的血液顺着紫檀木缓缓流下，水泥的地上顷刻便涂满了红色，一时间慌了神，侍女连忙跑开。
　　呵呵，人缘还真的是有够差的。看着血不停地流出，南宫夜陷入了魔怔，这鲜艳的红让她不可抑制地想起那场悲剧。古风的建筑渐渐变成了现代化的宴厅，空旷的大地上现出一个个人影，他们身穿奢华美丽的礼服，在人群中自在地穿梭，交流。
　　而后她看见了她的男友毫不犹豫地举起枪向她的父亲开了一枪，而后又连开了许多枪，鲜血沾染上高挂的水晶灯，白色的光晕突然变红，照着父亲倒下的身影，还有凶手的狞笑，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噴了出来。南宫夜捂住嘴巴的双手染上了猩甜，瞳孔猛然收缩，失去了焦距，她永远都忘不了那场由她而生的悲剧，她永远都原谅不了自己！
　　娇小的身体缓缓落地，倒在血泊上的她在与上一世的她重合......死是一种解脱，而苟且偷生才是真正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