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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小修BU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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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电源键,笔记本开机,桌面壁纸是黄昏时分人影绰绰的卢浮宫。桌面上的图标不多,我的电脑回收站浏览器这些都是基础配置,余下的只是杀毒软件视频播放器聊天软件下载工具一类的常用软件,除此之外,便只剩下一个自定义的文件夹和一个word软件的快捷方式。谷莲输入开机密码,屏幕右下角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凌晨零点三十一分。
谷莲双击打开桌面文件夹,从中找到名为作品的分类,分类下有二十来个整齐的文档,默认是以首字母排序。谷莲动了动鼠标的滚轮,翻找到那个名为《他乡》的文档点开,密密麻麻的一片字,左下角的字数统计显示文档当前的字数总和,是五十万零九千一百二十一。
谷莲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片刻后关上文档,右键,单击删除,对话框蹦出,冷冰冰的一行字眼“确认要把该文件放入回收站吗?”
谷莲静了半晌,片刻后鼠标箭头右移,最后点下那个否字。
“舍不得了?”
“舍不得。”谷莲说。
她抬眼看了看自己手边口袋书大小的化妆镜,拿过来翻开,小小的镜面忠实地映照出她白惨惨的面容,谷莲把镜子歪了歪,如愿看到坐在身后床上的男人的衣领。
男人三十来岁,被遮挡在镜片后的神情有些晦暗,他看着谷莲关上这个文档又点开另外一个,站起身来走到桌边,拿起暖壶来给谷莲兑了一杯温水。
谷莲仿佛漫不经心的敲击着键盘,长久未在阳光下走动让她的肤色呈现出一种干枯的苍白,双手搭在黑色底色的键盘上就好像黑白分明的琴键。她右手的无名指上套着一枚小小的银指环,式样简单到没有任何的装饰。男人走过来,用水杯碰了碰她的手背。
谷莲顺从地接过他手里的水杯和三片药剂,把那三颗红色的小药丸放在手心看了一会儿,才放进嘴里就着温水慢慢地吞掉。
药丸外薄薄的那一层糖衣已经被温水冲化了,流连在唇齿之间的是一种湿漉漉的苦意。
谷莲坐在电脑前,忽然问道:“颜医生,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颜回生虽然愣了愣,却很快地回答道:“没有。”
“真的?”
“真的。”
“我还以为会有。”她说。
颜回生刚想说点儿什么,忽然有人敲门。
敲门声从厚厚的门板的另一边传过来,听上去有点儿闷闷的。
谷莲妈妈的声音随着敲门声响起来:“小莲……?你跟谁说话呢?”
“我在看电影。”她说。
门被推开了。
谷莲把轮椅转了个方向,看见母亲的绿方格睡衣。
电脑屏幕上是最大化了的视频播放器,正在播放影院最新上映的爱情大片。
谷莲转着手上的戒指,一脸无辜的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母亲。
谷莲妈妈似乎还不放心,绕过谷莲又在卧室里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先是弯腰检查了一下床下,又走过去打开了柜门,甚至还走回到门口检查了一下门后。谷莲看着母亲折腾,在母亲确认屋子里没有旁人之后,终于开口说道:“妈,我是神经病你也跟着犯啊?”
谷莲妈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和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硬邦邦的撂下一句:“睡吧。”
谷莲看着母亲走出卧室,说道:“你关门啊。”
谷莲妈妈没再说话,手扶着门把手,而后“砰”的一声关上谷莲卧室的房门。
关门的声音在这样寂静的夜里似乎显得格外刺耳。
谷莲仍保持着母亲进来时的那个姿势坐着,听到母亲的脚步声、厕所传来的冲水声、一系列悉悉索索的响声和母亲回到卧室后和父亲窃窃的低语声。
过了一会儿之后,门又被敲响了。
“小莲啊,让爸爸进来行吗?”
父亲的声音显得很疲惫。
谷莲莫名地觉得烦躁。
谷莲爸爸又尝试性的敲了两下门,到底还是没有推门进来。
谷莲听见父亲走回卧室的声音,关上另一扇卧室门的声音,还有隔着两层门板还隐隐约约传来的父母争吵声。
谷莲面无表情地坐着,听着父母在对面房间里低声的吵架,没过一会儿,两扇门板之外传来一声拔高了调子的怒喝,须臾又低了下去。谷莲愈发觉得气闷,在压低了的争吵声又一次被她捕捉到之后,一把抓住手边的玻璃杯朝着大门狠狠地扔了过去。
玻璃杯撞击到房门小小地反弹了一下,哗啦啦的碎了一地。
杯子里的半杯水洒出来,沿着地砖的缝隙缓缓地流了过来。
那种气闷到窒息的憋闷感让谷莲急促地喘息起来,手指紧紧地掐住轮椅的扶手,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发狠,发了疯似的将桌面上的东西都扫落在地上,码放在一旁的书本、摆放在桌上的相框以及装饰品、化妆镜又或者梳子和皮筋,甚至连笔记本电脑都没有幸免,乒乒乓乓的被扫落在地。
对面卧室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谷莲的眼睛有点儿发红,胸膛起伏的厉害,嗓子里发出嘶嘶的喘息声。她双眼空洞地看着自己卧室紧闭着的房门,腹内传来让人难以忍受的绞痛,周围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人给抽走了一样,让谷莲觉得呼吸都很是困难。
她伸出手去,想去拿床头柜上的纸抽。
但是下一刻,她就因为那种难以忍受的疼痛从轮椅滚落到地上。
空荡荡的下半截裤管瘫在地上,谷莲在地板上蜷缩起来,手指胡乱地挠着冰冷的瓷砖,不住地痉挛。
四肢仿佛被什么人在极力撕扯着一样,谷莲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呜咽,片刻后温热的血液从她的口鼻流出,她伸手想要去抹,颤抖的手却越抹越花,让她整张脸上都是狰狞的血色。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撕裂的痛感终于慢慢弱了下去,谷莲只觉得眼前一片迷迷蒙蒙的血色,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只能下意识的抱紧自己。
在几乎要意识全失的瞬间,谷莲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人给抱了起来。
谷莲喃喃道:“……书亦。”
颜回生默不作声地把谷莲抱回床上,用面巾纸蘸了点儿水,草草地给她擦了一下脸。
谷莲已经陷入到那种半昏迷的状态里,身上还有着那种本能似的颤抖,她死死地抓着旁边的抱枕拥进怀里,低声道:“书亦。”
“你别走,书亦。”
颜回生皱着眉,似乎觉得这件事很是棘手。最后,他终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通讯录里的唯一一个号码。
在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立刻变得恭谨和畏惧起来。
“夜睿大人。”
“怎么了,这么晚了还打电话给我。”电话那边男人的声音懒洋洋的,虽然说着“这么晚了”,但语气里并没有流露出任何自己被打扰到了的不满。
“对不起,这么晚了还打扰您。”但颜回生还是习惯性的道歉,“谷莲可能快要不行了。”
“这么快?”
“是。”
“那让她见见她那个小男朋友吧。人嘛,尤其是女人这种生物,潜力无限到有些时候她们的生命力能让大多数男人都自叹不如。这一点你比我明白的多,别让我再提醒你第二次了。”
“是,夜睿大人。”
“记着,别让她死了。”夜睿吩咐完,单方面挂断了电话。
颜回生听着听筒另一端传来的忙音,叹了口气。
他走到桌子前重新兑了一杯温水,而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纸用打火机点燃,簌簌的纸灰落到杯子里,火光明灭的瞬间,只能叫人看清上面有着淡淡光芒的牡丹图纹。
颜回生端着这杯兑好的符水走回床前,一手托起谷莲的头一手把杯子送到谷莲的嘴边,半强迫式的把这杯符水给她灌了进去。
***
罗家大宅。
罗颂斌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早已冷掉的茶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正在接电话的男人。
年纪很轻,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要真是那种看着就显年轻的类型,真实年龄大概也不过就是三十出头。人虽然看着年轻,然而气度很好,罗颂斌到现在也没有忘记他第一眼看到男人时的那种感觉——对方明明没有说什么,脸上的表情似乎还是那种柔和的友好,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对方眼睛的那一瞬间,罗颂斌忽然有种不敢也不愿和他对视的冲动,尽管说话时看着对方的眼睛在他从小接受到的教育里表示着一种礼貌。
如果非要为当时的那种感觉取一个名字的话,那种感觉应该被称之为畏惧。
自从父亲死后,或者是说自从十四岁那年的刑堂夜晚之后,罗颂斌已经很久很久都没从别人身上体会过这种畏惧的感受。
他一向骄傲而且自负,不会低头,哪怕在十四岁那年因为犯错被父亲一怒之下绑进刑堂,押着他跪在一众长辈面前的时候他脑子想的都不是服软认错。那个晚上他跪在刑堂里被父亲用鞭子活活抽晕,又被浇上一桶冷水之后生生痛醒。在丧命与屈服之间他的本能让他选择了后者,爬过去抱着父亲的大腿声泪俱下的重复“爸我错了求你不要再打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罗家不需要不听话的棋子,不需要的棋子只能变成弃子,哪怕那个人是掌权者的亲生儿子那也一样。
罗颂斌那天晚上明白了这个道理,那也是他迄今为止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屈服。
罗颂斌在罗家的儿子里排行老三,儿女里排行第四,上头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下头一个弟弟两个妹妹,在家里他就处在这么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上。大哥体弱常年卧病,但到底是长子父亲对他的态度还是很温和的;二哥被父亲寄予厚望,一直在当下一任家主培养;在幺妹没出生之前老四一直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小的时候得尽父亲的宠爱自不必说;幺妹是父亲的老来子,再加上天赋异禀,小的时候真是被宠到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的程度,父亲还特别为她破了罗家不许女子学道的规矩,哪怕是她长大了之后,因为不满意父亲安排的夫家私奔出走,被抓回来之后都没有受到太大的惩罚,甚至连她后来的婚礼都还是父亲亲自主持说不尽的风光。家里的一姐一妹虽然在父亲那儿不怎么讨喜,但到底还是有母亲疼着爱着的。
唯独他一个,冷冷清清的,像是被人遗忘了一样。
老四长大了之后成了二哥的忠实拥趸,两个人亲近的好像七个兄弟姐妹里只有他们两个才是亲兄弟。慢慢的,父亲年纪大了,终于熬不住了,父亲临死前果不其然的把下任家主的位置传给了老二罗颂辉,罗颂辉上任之后给分了权给老四,明着不说可实际上就是他们两个一起把持着罗家,就连一直病着的大哥那儿也有所表示,却唯独选择性的忽视了他这个夹在中间的老三。
罗颂斌从来就是野心家,尽管小的时候一直被洗脑“你要为罗家如何如何”,可自从认清了自己在父母眼里已经是个弃子的现实之后,这个目标就开始慢慢变成了“我要把罗家如何如何”。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不仅仅是在罗家出人头地的机会,更是要面对罗家一雪前耻的机会。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将近五十年,这个过程中他一直把自己隐藏的很好。在大多数长辈包括他父亲的眼里,他就是罗家一个不知上进也不值得调|教的小辈,在兄弟眼里,他就是个不学无术懒懒散散几乎是为罗家这一辈蒙羞的兄弟。
直到这个男人的出现。
轻而易举地就看破了自己多年的伪装。
然而最终让罗颂斌决定与他合作的原因,还是他开出的那个诱人的条件:“罗先生应该不会只满足于一个小小的罗家家主吧?如果我说我能让你统领整个道术界,前提是你帮我一个忙,你觉得是不是有价值考虑一下?”
“什么忙?”
“我希望你帮我对付一个人。”
“谁?”
“秦致。”
“他?”罗颂斌迟疑道,“他可不好对付,况且他背后还有舒家,我爸还在的时候都不敢明着招惹他,来路成谜,你跟他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陈年积怨而已,罗先生不必问的太多。”男人笑吟吟道,“恐怕到时候也不用罗先生亲自动手,试想一下,只要设法把他是歪门邪道的消息传出去,那么多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在先,你再作为罗家的代家主一声令下,还怕没有人冲上去替你拼命?”
就算罗颂斌清楚男人的目的可能不单单只是除掉秦致这么简单,但现阶段的情况对他而言实在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他相信以自己的能力总能把事态控制在一个可以转圜的状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罗颂斌从来不会因为一时的义气而放弃长远的利益,他能等到今天也恰恰说明了这一点,所以他在权衡再三之后,还是达成了和男人的交易。
“我就知道罗先生是个聪明人。”男人微微一笑,伸出手来,“那祝我们合作愉快。”
这是半年之前的事情。
但是在最近,随着三家大会的召开,一切计划按部就班的执行,罗颂斌在所有暗中行动都在自己掌控之下、看似一片光明的前景里,却忽然觉得不安起来。
他看不透这个自称夜睿的男人,甚至在原本应该是平等的合作关系里,他居然在很多时候都有对这个男人俯首称臣的冲动。
尤其是在看着这个男人的眼睛的时候。
他的眼睛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明明是简简单单的注视,却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之间,仿佛被一条冰冷的巨蟒扼住了咽喉。
罗颂斌开始反思自己当初的决定是不是太过草率,因为在这半年的时间里,他已经完全认识到了自己绝不可能掌控夜睿的这个事实。
他只不过是从罗家的弃子变成了这个男人手中的棋子,但是现在再想抽身而退却已经晚了,在罗家遭受灭顶之灾和跟着夜睿能得到好处的选择题里,为了自身的利益,他只能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夜睿挂断了电话,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桌上的冷茶,主动同罗颂斌的杯子碰了碰,笑道:“祝我们马到成功。”
罗颂斌还没来得及举杯,门外就已经响起了敲门声。
罗颂斌起身,过去开门。
罗颂戈站在门前,不耐道:“这么晚了你找我什么事儿?”
女儿的命案还没有线索,和青城张家的关系亟待处理,忙活了一天好不容易找到点儿时间休息一会儿,却还收到一向不怎么亲近的三哥的消息让他赶紧过来。罗颂戈一向对自己的这个三哥没什么好感,这么多年还一事无成在他看来就是丢罗家的脸面,他眼神里的那种劲头罗颂戈看着也觉得不怎么舒服。如果说现在统领罗家的二哥罗颂辉是能用獠牙造就鲜血淋漓的臣服的雄狮,那他这个三哥就是冰冷的能在暗地里出阴招置人于死地的细小毒蛇。
“进来说吧。”罗颂斌侧身,给他这个最小的弟弟让出一条路来。
罗颂戈不疑有他,进门,罗颂斌慢了一步,追在他身后,守住了房门。
“你是谁?”
罗颂戈绕过罗颂斌卧室的玄关,自然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夜睿。
离离的月光下,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投开一道被拉长了的剪影。
“罗四爷?”夜睿眯着眼睛把他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番。
罗颂戈也在看着他,明明是平平无奇的青年面容,却不知哪儿来的那一股慑人的气势。
罗颂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你是……”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紧,想要跳开却为时已晚,一道明黄色的符纸凌空飞来,身体麻痹的速度快得超乎他的想象,那种带着痛楚的麻痹感从神经末梢扩展到全身,一时间让他连动一动指尖都做不到。
他只能咬着牙喝道:“三哥你……!”
罗颂斌看着他,神情却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
夜睿的手指虚虚一弹,罗颂戈登时静了。
被背叛的耻辱让罗颂戈微张着的嘴不住颤抖,看得出咬牙切齿,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双眼里溢满了浓浓的杀气,动也不动的盯着夜睿,似乎在找寻什么机会让他可以拼死一搏。
“眼神不错。”夜睿看着罗颂戈淡淡道,“不过我劝你别白费功夫,不然你会死的很难过。”
“……”
“让你死个明白也无妨。”夜睿微微一笑,掌心一错在双手之间延展开一道淡金色的光弧,一柄薄薄的利刃浮现在他的掌中,夜睿单手持刀,轻轻抵上罗颂戈的额头,镜面似的刀锋映出他那一双似乎带着点儿笑意的眼睛,“话说在前头,我这个是仿品,可在外人看来,杀了罗家四爷的必定是那一柄真品无疑。你女儿也是我动的手,放心,她死得很快,没什么痛苦。”
罗颂戈的牙齿被咬的咯咯直响,却仍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让我想想啊,能这么轻易的杀掉罗四爷的能是什么人呢,是人都知道罗家家规森严兄弟之间又一向团结友爱不可能自相残杀啊,嗯?那是青城张家的老大还是另有其人?不过张家老三都已经死了,能一刀毙命的又是谁呢?你好歹也活了五十来年,却只知道盯着眼前的人看,完全没想到还可能有我这样的局外人。”
夜睿边说边将刀锋一寸一寸的送入罗颂戈的额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因为疼痛而扭曲变形的脸。
刀锋最终从罗颂戈的额头穿入后脑穿出,夜睿扶着刀柄一推,那柄利刃便在穿透了罗颂戈的头颅之后,将他整个人牢牢地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