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唇欲动》曦迟

14、夫妻

　　“你之前演的那些根本不叫戏，除了广告就是商演大片。现在我手上有两个本，一个是武侠类的电视剧剧本，一个是民国的电影剧本，你自己看看，决定好选哪个就告诉我。”

　　萧如涵边操纵着方向盘边把两个切口齐整的文件夹递给坐在副驾驶座上发呆的沈珂。

　　“……哪个剧本可以让演员带人进去？”

　　沈珂踌躇着，最终还是用很低的音量说出了口
　　。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想带陆沉进组吗？”

　　萧如涵不满地抿起唇。

　　“……我只是觉得，既然公司打算把他当作最重视的新人来捧，那我这个旗下最红的艺人不应该多照顾照顾他，借自己的名气帮他打响知名度吗？再说，他是我亲弟弟，我怎么不能偏向他了。”

　　沈珂挺直腰板，虚伪地发话，为了掩饰心中的不自在，她打开车上自带的化妆镜边整理妆容边装作不经意地开口。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百般袒护这个酷似沈清砚的男人……或许她始终不愿相信这个人不是自己的弟弟。

　　即使是一个只有面容与沈清砚相像的人，沈珂都会带着心里那一小点希望，抱着些许期待去帮助他。

　　她总觉得那是弟弟以另一种方式在看着她。

　　以前她做不好一个称职的姐姐，以后她总能做好一个称职的演员。

　　“电视剧可以允许女主角带人进组，但是，”

　　萧如涵眼角有意瞥了沈珂一眼，

　　“电视剧不比电影，一拍就是几个月半年的，条件是很艰苦的；你确定你的身体能受得了？”

　　“噗，吃苦……？!那也算吃苦吗，一天有三顿饭可以吃，晚上不必露宿街头，我所要做的只是去演绎一个虚假的人生……仅仅把文字变成现实，把虚假变得真实就可以获得这么多好处，哪里会让我觉得苦呢？”

　　萧如涵心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沈珂拉开车里的小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四物饮，插上吸管边喝边翻动着手里的剧本。

　　剧本被哗哗哗地快速翻动着，半饷才倦了似的停下来，而沈珂则是两眼发亮地把目光烙印在手里这张纸上。

　　路口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刚刚变色的红灯，萧如涵匆忙地紧急刹车，可惯性还是让沈珂的脸狠狠撞在了偌大的化妆镜上。

　　“嘶嘶……我的鼻子……”

　　沈珂捂着被磕得泛酸的鼻尖，眼圈都快红了。

　　“刚才是谁说不怕苦来着？常驻剧组可比你磕个鼻子吃的苦要多得多，何况这是你第一个正式的女主角，不想被人诟病就赶紧选不吃苦不需要演技的电影吧……想着提携别人之前，也得先掂清自己的分量，看你是不是真的有那个资格才好。”

　　萧如涵眼见堵在车前面的长龙，心情一下就烦躁起来，语气也跟着微妙了不少。

　　“呵，你可是我的经纪人！你这么打击我有什么经济效益！”

　　沈珂总算憋不住了，捂着隐隐作痛的鼻子说。

　　“但假如我不打击你，会让你对娱乐圈抱有幻想而认不清现实。把那些媒体夸你的报道全都忘掉，你仔细想一想，沈珂这个女明星，她到底会不会演戏？”

　　是啊，她到底会不会演戏呢……虽然所有杂志媒体都把她捧得天上有地上无，像个实力与偶像兼具一体的出色女演员……可她自己知道，目前拍过的剧大多数还仅仅停留在时尚大片和广告这个层次上，也就是说，即使到现在总被人夸赞演技空灵，她充其量也不过是本色出演。

　　那些虚妄浮华的角色，还需要去演吗？她本来就是这种人。

　　但人可能从来不喜欢承认自己处于弱势，沈珂转念一想，每次拍摄都过于注重外表，导致她精疲力尽根本没时间考虑角色本身的内涵；倘若导演给她一个具有挑战性的狠辣角色，她肯认真去钻研，那凭借她的演技总可以驾驭的。

　　“我只是没遇到好角色而已。”

　　沈珂倔得很，手里紧紧抓着电视剧剧本不放开，生怕萧如涵什么时候抢过去。

　　“有必要这样紧张吗？你想拍电视剧没问题，只要到时候别反悔就行，啊对了，这部电视剧是双女主设定。如果你铁了心要带陆沉进组……”

　　“我刚刚已经找到适合他的角色了！”

　　沈珂语速极快地打断他。

　　萧如涵排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额，就这里面那个被女主角当作小倌，一见面就落水的公子哥儿。我觉得性格还是挺适合他，况且戏份也不多的样子啊。”

　　“……你确定你看完这个剧本了？”

　　“没有，但我扫了两眼，他应该不是主角吧……”心虚地低头看一眼文件夹的封面，上书《假相》两个烫金大字，好不霸气。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细心一点细心一点！你倒真以为我爱和你唠叨这些，啰啰嗦嗦得像个老婆子一样，你不烦我都嫌烦了！可你倒是听啊……算了，反正短时间内你还离不开我，何必指望你自己能做到滴水不漏呢？”

　　萧如涵再次挖苦了她一番，见她没什么反应，也就悻悻地说了下去，

　　“这个剧本设定的男主角有个孪生弟弟，而这小倌就是他失散在民间的弟弟。所以从演员方面来说，其实是一人分饰两角。”

　　“不允许的原因有两条。第一，陆沉作为一个新人，连正式的广告都没拍过，也没接受过杂志的采访，人气得不到保障，经验又很欠缺，哪个投资方愿意接受这样‘神来一笔’的男主角？第二，男主角的人选早就由制片方内定好了，就是...新片发布会现场迟到的那家伙，脾气诡谲多变，十分难伺候。这里我也想顺便提醒你一下，你和他对戏一定要耐心，他这个人是典型的王子病患者，待在他身边时间最长的经纪人也不过一个礼拜，圈内他是出了名的难伺候。”

　　“…………”

　　也难怪萧如涵讲解的这么详细，倘若说所谓的新片发布会，不过是在里面跑龙套的沈珂被剧组邀请过来撑门面的记者会罢了，她勉强记得那部电影的名字就不错了，哪里还会了解男主角是谁呢？

　　“腾雅群。”

　　“哦，这名字可真像个女的。”

　　沈珂从包里翻出一根棉签，一边仔细地挖耳朵，一边随意地吐槽对方的姓名。

　　“……他这个人生性风流，处处留情，发布会上贸然闯进来的疯女人就是他妻子。大概她真是被他折磨到神志不清的地步，竟然把你错认成那部戏的女主角，差点殃及无辜。”

　　“本来就殃及无辜了不是吗？陆沉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休息呢……不过女主角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个破电影的女主角和他有一腿？”

　　燃烧着熊熊八卦火焰的眼睛盯得萧如涵直发毛，他不悦地打掉沈珂手里的棉花棒，口气无奈，
　　“你能不能别用这个？就算在我的车里也不能这么随意，要时时刻刻端着你自己，你走的是女王路线，不是女仆…”

　　“你还没回答我。”

　　沈珂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果然端起来了。

　　萧如涵很满意，心情也跟着愉悦不少，该说的不该说的，竟都一股脑儿说出来，

　　“原本那部戏的女主角不是她楼沙，可她睡遍了剧组，总算是把原定的三流女主演踢掉了。娱乐圈就是一通臭气熏天的浑水，她敢脱，只要是个男人就不会拒绝。这里面当然包括腾雅群，他从不拒绝送上门的女人。但他和楼沙的事到底是被他老婆发现了，那女人竟天天来剧组闹，他居然也不厌倦，总是很温柔地包容着她。我曾经去过那剧组找楼沙的经纪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女人。她歇斯底里地把手中精致的饭菜朝腾雅群脸上泼过去——明星的脸有多重要，你我都心知肚明。可工作人员还来不及劝阻，他就一把把她揽到怀里，神情里没有一丁点的不耐，反而透着股怜惜。那时候我就明白，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也不过如此。”

　　沈珂听完这个篇幅不短也不长的小故事，不禁一阵唏嘘，

　　“看来他老婆是真的精神出了问题，只是他这么待她，说明他还是很爱他老婆的。由此可以得出，坊间的所谓传言根本就不可信。”

　　“除了当事人，谁能去分辨真假呢？娱乐圈本来就是虚幻的，真的东西未必真得了，假的东西也不一定就能被识破……”

　　感受到兜里的震动，萧如涵刚低下头就听到刺耳的喇叭声——红绿灯变色他却不开，后面的车主显然十分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