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未央尽》茫茫的莽莽

1、第一章

　　第一章
　　三月春正好，融阳暖雪，室内一片清明。纹有瑞兽麒麟的香炉飘荡出几缕轻烟，和着日光送入丝丝香气，宁如墨闻着，半靠在美人榻上有些犯春困，便闭着眼小憩着。垂立在一旁的宫女如意抬着眼看了眼宁如墨，小声的嘟囔道：“王上又去凤栖宫了。”
　　声音虽然小，带着几分愤愤不平，本就没睡着的宁如墨睁开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如意道：“王上去看他的妻，不是该称赞他们夫妻琴瑟和鸣么？本宫都不觉得有何不妥，你倒有意见了。”
　　宁如墨笑，看起来颇为不在意，怡然自得的给自己到了杯茶水，掩住脸，声音温和自然，唯有念“妻”字时不自觉的咬重了几分。
　　“主子！这个月王上可没来过这未央宫！”
　　如意看着这般淡然的宁如墨，别扭的转过头，撇着嘴不看宁如墨，只是发泄似的又添了块香木，香味浓得另她连呛几声，行为颇为放肆，宁如墨看着，也没说话责罚她逾越。这如意是宁如墨从家里带来的，自小一起长大，难免比其他人不同些，比如知道那些宁如墨的往事。
　　宫里的女人看宁如墨总带着些不屑，喜欢在她面前昂起高高头颅，终归都是听说过那些事的，而宁如墨最喜欢踩着她们的脸，看她们怨恨的目光了。
　　“这个月才走了不过一半，你担心什么，下去吧，本宫有些乏了。”
　　“是。”
　　如意退下后这房里就更冷清了，宁如墨就这么坐着，那点困意早就不见了终影，视线望扫过香炉，看向美人榻的另一端时愣住了。
　　那是套红嫁衣，像血似的红，纹着龙凤呈祥的图案，领口和袖子都上了金线，这是件皇后的嫁衣，看起来端庄富贵极了。这是新帝还是太子时让宫匠做的，等了许久才做成，让人等得好不失望。说来这衣裳宁如墨还有幸穿过，在新帝玉挽歌的婚礼上穿的，只可惜的是玉挽歌那时在执起别人的拜堂成亲，而她站在碧江上罢了。
　　宁如墨透过窗子看外面还未完全融的雪，春风一吹，便缩了缩脖子，笑道：“那时候可真冷啊。”
　　先帝是去年驾崩的，玉挽歌也是去年登基的，并且娶了柳将军的女儿柳如玉做妻子。玉挽歌登基时朝廷的局面挺安静的，没有什么流血的战争，就那么安安静静的成了帝王。当时闹得最厉害的也不过时玉挽歌成亲的事，满城的锣鼓声，整个帝都都张灯结彩的好不喜庆。
　　真热闹啊！
　　想来不过是去年的冬日的事，如今却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日她穿着喜衣站在碧江上看着迎亲的队伍从宫墙里出去了将军府，又从将军府回了宫里，就那么看着，冷风灌进她的喜衣里，四肢都冻麻了也没感觉，就那么傻傻的看着城墙上那个穿着红衣，意气风发的少年，玉挽歌。
　　“如意，你去告诉他，若他娶柳如玉，我便从这江上跳下去。”
　　她是这么说的吧，宁如墨笑，按了按头皮，有些记不清。她只记得后来那人没有来，她便跳江了，江水很冷，那些冰渣子都渗进了骨头里，后来，再醒来就是在床上了，头上裹着沙布，一想事情便会头疼，大夫说寒气入体落下了寒疾，又撞伤了头，日后怕是过得不舒服了。
　　宁如墨又按了按，觉得舒缓些便放下手来向后靠着，裹了裹棉被望天不语。她在宫里没什么朋友姐妹，这等晒着太阳的日子自然也不会有人来看她，挥退了丫鬟了，她到只能如同老太太一样看着天空发呆了，想来那般爱闹腾的她也会有今日，真是可笑。
　　你说那人都变了，她这样将自己锁在深宫里是不是很蠢。
　　窗外的桃花还未开，但却有一支花骨朵横在了窗边，秃秃的，和着未尽的雪白，看起来颇为寂寥。
　　人老了总爱回忆，宁如墨也喜欢，前面的二十年像是过完了她的一辈子，现在她缩在辈子里到挺像个迟暮的老人。
　　想起什么了呢，无非是那些那人不愿意再想起的事，比如关于三月关于曾经。
　　宁如墨是丞相的女儿，母亲是当今太后的妹妹，所以她是嫡女，也是玉挽歌的表妹，自小和玉挽歌认识，正是青梅竹马。
　　他们从九岁开始认识，关于三月的记忆有太多，可最让人沉沦的是她十六岁的生辰的记忆，那时候的她可正是如桃花一般的年纪，人也如桃花般好看。
　　那个时候玉挽歌还是太子。
　　“挽歌，挽歌，今儿可是我生辰，给我带礼物了么？”
　　“当然！”
　　玉挽歌说着，递过来封信，还封了火漆，看起来很神秘。
　　“是什么？”
　　“你打开便知道了。”
　　玉挽歌笑，温柔的看着宁如墨。暖阳，桃花，美人面，一切都很美好，可都不及那信封里的东西。
　　那是张皇室嫁衣的设计图，每个图案都代表着不同的寓意，但无外乎都是吉祥如意琴瑟和鸣的含义。
　　“如墨，孤喜欢你，等父王病好了，孤便娶你做太子妃。”
　　“你身子太子，怎么能说出这样浅薄的话来。”
　　玉挽歌不说话只是拥着宁如墨，轻轻的笑着，宁如墨便靠在他怀里，羞了红脸。
　　喜欢啊！
　　宁如墨想着，十六岁的时候听着觉得这两个字可以代表一切，如今，都说天子一言，重于九鼎，他都可毁约，真的有喜欢么？
　　正当宁如墨对记忆里的事嗤之以鼻时，房门便开了，如意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连门都忘了敲，这般失态。
　　“这是怎么了，这般没规矩了。”
　　宁如墨皱着眉看着跪在地上快喘不过气来的如意。如意神色很慌张，半晌才缓过来，哭着一张一张脸道：“主子，崔贵人疯了。”
　　“疯了便疯了！”宁如墨皱着眉，忽然笑道：“本宫做的？”
　　“不，不是。”
　　如意看着宁如墨摇头到，既是回答宁如墨，又像是告诉自己一样：“怎么会是主子，不是主子。”
　　“那不是得了。”
　　“可是，可是皇后知道啊！”
　　如意话音刚落，炸醒一室春光，就像是呵着彩似的门外一阵骚动，跑进来个小丫鬟，慌慌张张的跪在门外唤道：“主子，皇后请您去玲珑阁一起看崔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