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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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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旧不敢转身,却又不想这么走掉,定定地站着,心情不似刚才的害怕,却反而更加复杂了起来,陈仲卿他就站在我身后,只要我回头就能见到他,就能见到我一直想见到的身影,可是脚却是软的,人像是一下子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原地。
回头看他一眼,一眼就好,他不会认出我来的,我在暗处,而且我是女装,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可是万一被他认出了呢?他会不会不理我,会不会想杀了我?会吗?可是我真的很想见他,多日来的不见,思念早就如毒酒般侵入骨髓,让我欲罢不能却又不知所措……
深吸了口气,果断地转身,却只见一抹白色的影子消失在院子的一角。
走了?心里莫名的一慌,行动快于思考,腿一抬已经快步跑了过去,入眼的却是一片黑暗。陈仲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你出来见我一面好不好?心里慌张很,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浑身忽觉冷得厉害,脚下一个不稳就摔在了地上。月亮也像是和我作对一般,悄悄地隐进了云层后面,天色一下子暗了下来,我缩在屋外的一角,头埋在□□,像个傻子……
等了一会儿,依旧不见陈仲卿的身影,子时已过,夜半无人,房间都已上了锁,我拖了步子往院子一角的柴房走去,拿了火折子,我去年劈的柴占了大半个柴房,我稍稍整理了一角,靠着墙就坐了下来,脑子里全是陈仲卿的身影,他好看的刀削似的眉,晶亮深邃的眸子,高挺的鼻子,薄薄抿着的唇……
慢慢地眼皮犯困,头一歪睡去了,我睡得极不安稳,总是做着一些稀奇古怪的梦,竟梦到了我的高中语文老师在给我上化学课,转眼一个我初中的同学迟到了,进教室的时候那同学的脸一变竟成了陈仲卿的模样,我当时就失态冲了过去,老师一怒把我关在了一个小黑屋里,四周黑漆漆一片,吓得我不住地尖叫,却无半点回应,有白色如鬼魅的影子在我四周飘荡,缠得我不敢乱动,似是一动就会把我吞噬掉,那种缠绕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让我觉得太过真实,心里的害怕恐惧一股脑地倾涌而出,突然陈仲卿出现了却在旁边冷眼看着我,看着我一点一点地消失掉……
我不要这样子,我不要这样子,我还有很多话没有跟他说过,心里有个声音直直地想着,我害怕看到陈仲卿那肃杀的冷眼旁观的眼神,我害怕,我害怕,我害怕……
“啊——”终于控制不住地醒了过来,全身已是冷汗淋漓,我哆哆嗦嗦地缩在一角,有淡淡的月光从小窗的一角洒了些许下来印在那些堆好的柴火上面,光影斑驳,想到刚才的梦境,心里尤为的害怕,冷汗不住地往外冒,心里慎得慌,越看那些明明暗暗柴火心里越觉得恐惧,一动不敢动,人却越发的清醒了过来,四周安静的可怕,突然一个东西窜进了我身上,条件发射性地一挥,那东西被我摔在地上“吱吱”的响。
“啊——啊——有老鼠!”我腾地一下从地上跳起来,拉开门就往外奔去!像个无头苍蝇,猝不及防撞到了一堵坚实的墙,我瞬间被反弹跌在了地上。
“有老鼠!有老鼠啊!”我吓得浑身发颤,嘴里不停地喊着,浑然不觉已被人扶起。
后背传来安慰似的轻拍,我渐渐地缓过神来,不知什么时候人已经坐在了院内的石凳上,鼻端梅花般的幽香渐渐远去,我才惊觉地回头,那抹白色就在身后的不远处安静地站着,背对着我,月光倾泻在他修长挺拔的身上,一时间我只惊为天人,想要开口,想把心里的思念告诉他,奈何心底有太多太多的话,到嘴边却只化为了一句:“谢谢。”
他没有回答,只是在那儿站着,我看不清他的神色,不知他是否已经认出了我,我就那么定定地望着他的背影,长身玉立地站在我面前的五米处,见着他刚抬步,心里再也压抑不住,飞速地跑过去紧紧地拽住了他的衣角,他的身形顿了下来。
“陈仲卿,”我嗫嚅地开口,“我,我……我……”
明明有很多话想要跟他说,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嘴边却不知如何说出口,我心里暗恼,我怎么那么没出息。
“姑娘,那边有客房,你自便吧。”陈仲卿说完不再理我,放了钥匙就准备离开,我依旧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放手,深呼一口气,什么女扮男装都让它见鬼去吧,我活了这么久难道连表白也不敢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鼓足勇气……
“陈仲卿,我喜欢你!”我直直地望着眼前的背影,大声说道,“陈仲卿,我喜欢你!”
说完之后只觉得热血沸腾,全身的细胞都活了,拽着他衣角的手更紧,感觉手心都在冒汗,心里咚咚咚地响个不停。
过了许久,他怎么还不回答,还不说话,难道是被我吓到了还是说对我厌恶到了极点,恨到了极点,时间一分一秒地过,我刚开始的热血沸腾慢慢地变为期待,在他身形离开的刹那随着他口中发出的五个字又跌入谷底。
“姑娘,请自重。”眼前的白色身影说完这句话后头也不回的离开,无半点留恋之意……
……
我的第一次告白以失败告终,自此以后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终于有一天江澈把房门给用力踢开,见我一脸漠然,他也不说话就坐在桌边,定定地看着我,神色愤怒。
我不说话,不喜不怒不哀不笑,也不管他,依旧拿了笔开始写东西,从与陈仲卿的相遇相识,到双方交易,随后一起去凤阳,那段时光真美好,只有我们两个人,虽然他一直都是冷冰冰的,但却对我照顾有加,我以为他对所有人都是冷漠如斯,直到见到了他对苏小颖的温柔,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的柔光必定会令天下所有的事物为之黯然,可惜的是却从未为我绽放过……
“李青!”江澈怒气冲冲地冲过来扔掉我手里的笔,我也不怒,旁若无人般弯腰捡了起来,蘸了蘸墨水依旧写着,落笔的手却是在颤抖,一滴墨汁“啪”的一声滴在了光洁白净的纸上,形成一个大大的墨迹,很刺眼。
江澈双目赤红愤怒地吼道,“不吃不喝不悲不喜,你以为你是个圣人?!”
我不说话,在刚才被晕染了的纸上写了个字:“请!”
“你!”江澈在我身旁吼着,声音似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一拂袖,踏步而走,走到门口处又顿了顿,却没有再说话。
“公子怎么样了啊?”喜儿小鱼急切的声音响起,我瘫坐在地上,李珣这时奔到我身边把我扶起,脸上焦灼之意尽显。
“吃点东西吧,嗯?”李珣从喜儿手里端过碗,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送到我嘴边,我机械地张开嘴,味同嚼蜡,却看见喜儿眼里的泪,我心里知道他们都很担心我,只是我想一个人静一静,狠狠地静一静。
我偏开头,不愿再吃下去,喜儿想说什么,被李珣示意退了下去。
“青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师傅让我好好照顾你,发生了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嗯?”李珣的声音在我身侧想起,我心里何尝不知道,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就是师傅和李珣了。
“嗯,”我朝李珣点了点头,扯开嘴角笑了笑,声音平静无波,“师兄,谢谢你。”这一声师兄发自肺腑,很多年没这么叫了。
“傻瓜,还叫我师兄,你存心让我哭的。”李珣眼里泛起了泪意,伸手捏了捏我的脸,又继续道:“太瘦了,现在我负责把你养胖。”
我不再说话,心里却很温暖。
从陈仲卿的小院里出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我整个人脚步虚浮,头重脚轻,昏昏沉沉,脑子里全是陈仲卿头也不回时离开的身影,不知道是怎样走回家的,走在街上,太阳明晃晃地照在我身上,我却看不清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走到穆宅门口喊了声“秦叔”,人便再也没有力气,直直往地上倒去。
……
……
时间一晃,八月初,一大早三宝就在穆宅门口来接我去司徒府。许是我一直没出门,喜儿和李珣便极力劝我出去走走,散散心。
翠薇阁内,司徒宇已经在那坐着了,见我来忙迎了出来,口里还不住地称赞道:“清儿越发出落得亭亭玉立了。”我笑笑,不予评论。
从江澈那天摔门而去后,我不再做男子装扮,换回了女装,出门前,喜儿特地给我挑衣服,我嫌麻烦,随意挑了件湖绿色的长裙穿上,头发用一根木钗随意挽着,出门时看到了三宝一脸的讶异,嘴巴都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了。
和司徒宇吃了中饭后我便推脱要回去,他这次没有执意留我。在回去的路上,从三宝口里才知道,司徒宇一会儿要随他娘亲去西山上的观音寺庙祈福。我坐在马车上小憩,车子却停了下来,我正要出声询问三宝,就听见车外的三宝道:“柳小姐好!小的给柳小姐问安!”
“车里坐着的可是将军?”一声清脆空灵的声音自车外传来。
“回杏儿姐姐的话,车里坐着的是将军的故交,将军命小的送她一程。”三宝朗声答道。
“那就不打扰了,我家小姐说让您给将军问个好。”声音还是那般清脆,估计就是那个杏儿说的了。
“小的一定把话带到。”
马车又行了起来,我想着三宝刚才说的话,故交?真看不出来三宝这么聪明。
思绪飘飞,又想到了李珣前些日子跟我说的话。
“青儿,你都没跟他说你是谁?就说喜欢人家,人家肯定错愕,不答应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是吗?我以为他认出我了?”我望着眼前写的一大堆感想喃喃道。
“黑灯瞎火的,你又是女子装扮,又是女子的声音,他哪儿能想到是你?”
“是吗?可是他有喜欢的人了。”想到苏小颖,我神色又黯然了几分,苏小颖是他心中永远不可磨灭的痛吧。
“人生贵在珍惜,短短几十年,若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还有什么意思?”李珣一挑眉继续说道,“再说了,他以前看到的你都是男子,你突然身着女装黑灯瞎火莫名其妙地向人表露心迹,也只有你做得出来……”
“额……李珣,你似乎很懂啊,”我看着说得唾沫横飞的李珣,打趣道,“看你一老实巴交的人,竟敢骗我家喜儿的感情!”
“咳咳……咳咳……”李珣神色不自然了几分,争辩道,“别胡说,我对喜儿的感情日月可鉴,何来欺骗之说?”
……
那晚是我太过冲动了吧,李珣说得对,陈仲卿一直以为我是男子,要是真喜欢上我了才叫奇怪,这么想着,心里豁然开朗了,陈仲卿,不管你心里有谁,我都要为自己好好努力一把,像个牛皮糖一样缠着你,不怕你不动心!
……
……
说干就干,第二日一早,我细心地打扮了一番,出门的时候看到了李珣小鱼小虾喜儿一干人等的惊艳的目光,女为悦己者容,我微微勾了勾嘴角,朝他们比了个胜利的姿势就出了门。
昨日从司徒府回来后,想起那晚我还在纠结要不要回头看他一眼时的情形,心里很鄙视自己,眼睛长自己身上,想看就看呗。想了一个晚上,终于想通自己的幸福要自己争取,况且人们常说女追男隔层纱,我就要去捅破这层纱了!
巳时,离严府门口还有一段距离。
秦叔扶我从马车上下来,我款款而行,做着女子走路时候的标准动作,远远瞥见陈仲卿玉发束冠一袭紫色从严府门口出来。我垂首而行,眼见那抹紫色越来越近,故意从他身边经过,故意与之撞了一下后倒在地上,然后……然后……有人轻轻地扶起了我,这么快就得手了,正待我心下暗喜,准备回他一个娇羞无限含情脉脉欲语还休的超级电眼时,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很熟悉的老者的声音响起:“小姐,起来吧,路上好多人看着呢。”
我惊异的回头,秦叔一脸不明所以又加点无奈的看着我,我朝四周望去,那抹紫色早已飘得老远,我大囧,以极快地速度起身,忽略掉街上人们指指点点的目光,腾地一下跳上了马车……
偶遇生情,失败……
……
……
午时,某酒楼,我眼见陈仲卿和一些衣着不凡人进入了二楼雅间,我马上坐在外间的桌上,等啊等,等啊等,他终于从雅间出来,面部略带笑意与人客套着准备下楼,我一个箭步冲到他身边,故意装作很急的样子,从他身边经过,正当我心里窃喜,准备来个不小心失足时,小二的声音很不合时宜的大声响起:“这位小姐,你还没结账,你还没结账——”我怒瞪回去,却发现陈仲卿早已下楼,我身边什么人也没有,难道刚才是我的幻觉?我急急忙忙丢下一锭银子,朝陈仲卿的方向奔去……
失败……
……
……
申时,某戏楼,我远远望见陈仲卿坐在二楼最好的贵宾区里,心里愤恨,我就晚来几分钟,这里的好位置就没了,什么是好位置?好位置当然是离陈仲卿比较近的位置,没办法,为了接近陈仲卿,我喊来戏楼里的小厮,嘱咐他一些事情,一会儿我就身着小厮的衣服端着茶水去了陈仲卿所在的雅间,心里刚想着要不要故意把茶水洒在陈仲卿身上时,楼下的戏台上突然一声大叫,吓得我一个哆嗦,一不小心把茶水尽数泼在了自己身上,没办法狼狈逃掉,斜眼瞥见陈仲卿身旁二人仰面大笑,丫的,很好笑么?
戏楼,失败……
……
……
酉时,等我和秦叔再一次跟在陈仲卿身后时,我看见秦叔一脸怪异地看着我,我装作没看见,心里还想着,陈仲卿今天怎么这么忙?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我对他的了解不够,不想了,想多了头疼,我继续跟着,掀开车帘,看见高德那个草包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戏一个女子,我不知为什么顿时火冒三丈,想是今天接近陈仲卿而不得的原因,看到高德那副以强欺弱的模样,心里不爽得很,哗地一下跳下马车,冲到那高德面前对他就是一阵臭骂:“你这个草包,每天吃喝玩乐,竟敢在大庭广众下调戏良家妇女!没素质,没文化,没教养,只知道持强凌弱的饭桶,草包!”
那高德被我骂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骂完了,解气了,看到围观的人都一副看怪物的样子看着我,我也懒得理,刚上车就被人一把从车上拽了下来,那高德一副小人嘴脸的笑着伸手要来摸我的脸,反正骂也骂了,我抬起腿就是一脚,他痛得痛呼一声,他身旁的家丁就要来抓我,我当然不会蠢到让他们来抓我,快速上车,秦叔一样马鞭,马车飞速地在大街上跑了起来,我坐在马车内气喘吁吁,太爽了,那个高德,我看他不爽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