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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我心如死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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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如死灰,灵魂像是被人抽走了般,站定不动,他竟恨我至此,不认得我啊,可笑,可悲,可叹。
“严公子有礼了。”我垂首不再看他,强自镇定心神淡淡道,微一幅身,挽了司徒宇的手就往府里快步走去,说是走还不如说是司徒宇在搀着我,我脑子嗡嗡嗡响,脚步虚浮。原以为我已经释然,原以为我再见他的时候可以很坦然地与他对视,我发现我还是做不到,尤其是在看到他刚才的淡漠无波的眼神时,我的心口又不可抑制地微微作痛。
“翠蝶,你去请三宝过来。”我呆坐在翠薇阁的阁楼里对站在身后的翠蝶说道,双眼无神,找不到落脚点。
她一幅身,退了出去。
我整个人脑子里一团糟,这是第二次来翠薇阁,从阁楼上远眺,南面有一片竹林,前面是一处小院,种了些我叫不出花名的花,院门成拱形在东侧,院子不大但却很别致。
“穆姑娘有什么吩咐?”三宝恭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想劳烦您去城北的穆宅里报个平安,就说我一切都好,让他们不要担心。”我回头对着三宝道。只怕喜儿和李珣要着急了,要去给他们报个平安才是。
“穆姑娘折煞小人了,小人这就去。”三宝一幅身转身小跑离开。
“谢谢了。”
我觉得有必要跟司徒宇说个清楚,我不是他要找之人,早说早了,免得以后惹出更大的事端。心里还有一个疑惑,司徒宇当初不是拿着画像奉命捉拿陈仲卿的吗,但见他二人刚才的神色像是认识已久,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清儿,怎么老是站着?”
“司徒将军,”我往后退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垂首正色道:“不瞒将军,小人确实名为穆青,但却不是将军所要寻找之人,小人谢谢将军多日来的关心与抬爱。”
“清儿,你胡说什么呢?”声音似有愠怒,“别胡闹。”
“小人不敢,小人从小跟着师傅长大,一直居于兴阳的大山里,去年才来的盛京,在兴阳城是小人第一次得见将军盛威,小人只是与将军所找之人同名而已。”我顿了顿,望向他一脸期待我说下去的眼神,继续道,“至于脖子后的红痣,这世上同名同姓之人何其多,区区一颗红痣也不足以确定我就是将军口中的‘穆清’。”
一口气说完,心里舒坦多了,要杀要寡悉听尊便吧。
噗……我抬头,之间司徒宇坐在桌边忍着笑,刚喝下的一口水尽数喷了出来。
他那是什么表情,欲笑不笑,嘴角抽了抽,神情古怪之极,我说的那么认真那么诚恳那么的视死如归,他竟然很没形象地笑喷了?
“我得好好和你说清楚才行,免得你胡思乱想个没完。”他起身揉了揉我的头,声音说不出的宠溺。
妈呀!是他脑子有问题还是我被雷劈了?
我像个木头人一样随司徒宇牵着坐下,然后听他絮絮叨叨个没完,就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其实也是在听别人的故事,我是借尸还魂啊,可是这故事能不能新颖一点呐。
“你是前丞相穆志林的小女儿,我长你五岁,你小时候总喜欢粘着我。十一年前,朝廷有人诬告穆丞相勾结乱党意欲谋反,因证据确凿,皇帝下令……”司徒宇顿了顿,神情不忍,看了我一眼,继续道,“下令把丞相府里所有男丁全部灭口。”
全部灭口?虽不是自己的故事,但听着还是令我心里发怵,不由得颤了颤,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
司徒宇伸手握住我的手,目光灼灼,安慰着我道:“别怕,以后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那府里的女眷呢?”
“女眷全部发配到边疆做奴婢……”司徒宇的眸子暗了下来,“不过……听说都在路上死了。”
“我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了。”我喃喃道,难怪司徒宇在第一次听到我家人的时候表情极其的不自然,原来……这不是相当于灭满门吗,“我只知道我被人用镣铐锁住,然后有人用鞭子抽我,再然后醒来的时候就和师傅们在一起了。”我实话实说,一来我来这一世的记忆由此而起,再者当年那女孩儿的身体不过六岁,也不会记得许多的事情。
“清儿……”一声叹息,饱含着心疼,握着我的手更紧了些,“这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以后有我在,绝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了。”
他说和我好好说清楚,难道除了脖子后的红痣还有什么能证明我就是丞相的小女儿吗?他又是如何知晓的?
“你怎么那么肯定我就是穆清?”我继续问道,不动声色抽回了手。
“一是你脖子上的红痣,二……”他的目光躲了躲,脸上竟然浮现了一层红晕。
“二什么?”
“咳咳,咳咳……你真要听?”司徒宇故意掩嘴咳了两下,表情有些怪异。
这口气怎么听着那么令人发寒呐,我微微点了点头,既然他那么确定我就是他要找之人,就断不会伤害我了,我也想知道这第二个证据到底是什么,于是朝他郑重地点点了头,以示我想知道的诚意。
“还是不说了……”
“说!”
“这个……这个……”
“说是不说!”我威胁道,“不说我走了。”一起身作势要走。
他似下了很大决心一般,一张脸涨得通红,脱口而出道:“你左臀部上有个半圆形胎记!”然后偏开头不再看我。
空气凝固了三秒……
“啊!”我尖叫一声,飞也似地跑开了,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红痣也就算了,胎记也就算了,竟然连胎记长在左边屁股上也知道!我不要活了,神呐,我刚刚都问了什么,都做了些什么事啊!
我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也不管府里下人们的异样的目光,只想赶紧离开这里,我不要呆在这里了,太丢脸了!乱跑了一阵,这是哪儿啊?我又迷路了。
随手拉了个丫鬟,问府门口在哪儿,那丫鬟一脸惊恐,如见到鬼一般,诺诺地朝一边一指,我当下就直往那边奔去,刚跑到门口就和来人撞了个满怀,两人同时撞到在地。
“穆姑娘,怎么这么匆忙?”三宝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问道。
我懒得理他,直往外奔去,身后还传来三宝让我小心点的的声音。
尼玛,今天太丢脸了!抚了抚胸口,理了理衣服,就往家里奔去。
由于我心里窝着火,对于来者我一概不见,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虽说这身体不是我的,但是被一个男的知道得这么清楚,不管那男的和这身体的原主人是什么关系,可是我现在好歹也是这身体的主人,竟然连我屁股上有个胎记都知道?我以后绝对不能见他了,绝对不能!
“李青!”
我懒得理门口的叫喊,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得好好理一理,直接趴在了床上。
“李青,我有一个非常好的去处哦!你不去啊肯定会后悔的,我保证!”
“江公子,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啊?”是小鱼向往的声音。
“我只愿带你家公子一人去,那地方可是很多人都想去的呢,那个美呀,那个令人心动呀!”江澈的声音故意喊得大大的。
“走吧!”我一开门,对着门外的江澈恶狠狠道,“要是再向上次一样被人追杀,我就拉你陪葬!”
“少爷,还是不去了吧……要是真发生了像上次一样的事情怎么办?”喜儿拉住我的衣袖,面露忧色。我斜眼看到江澈的眸子暗了些,似在思考什么。
“没事,我拖着条命回来,有李珣在,我死不了,至于他就葬身山野好了。”我朝喜儿一笑,拉了江澈就往外走,既然我呆在屋里你们担心不已,那我就出去走走好了。
……
……
“江澈,你怎么不说话?”我望着躺在我身边的江澈道。我二人此时正在盛京城外的断崖山,躺在一块巨石上。
“你想听我说什么?”他微一偏头,与我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说什么,我是前丞相的小女儿,满门男丁被斩,女眷充做奴婢,当年的我不过六岁竟也未能幸免,到底是怎样的诬告会让皇帝下如此狠心?!
“江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望着身旁之人,温润的眸子正注视着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眼前突然一黑,“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他的声音里有一丝的不自然,似在压抑着什么,沙哑暗沉。
我拿开他挡在我眼前的手,心想我刚才用什么眼神看他了。
“江澈,你今年多大?”
“十九。”
“才十九?”十九岁就当上了户部侍郎?真是牛逼闪闪。
“什么口气,人家十九岁都当爹了。”
“你还没有当爹?”我望着他,上看下看,对他进行全身扫描,故意戏谑道,“难怪……”
“难怪什么?”江澈的一副见到鬼了的表情,惊恐地望着我,好像我是猛虎野兽一样。
难怪个鬼啊,我就是故意叼你胃口的,十九岁还当爹,切,没到法定的结婚年龄好不好,我朝天翻了个白眼。
“难怪什么?”江澈凑了过来,又问道。
“没什么……”我往旁边挪了挪。
“真的?”又靠近一分。
“真的……”又挪了挪。
又靠近一分,又挪了挪,靠近,挪开,靠近,挪开……
已经到边缘了。
“别过来!”我有些紧张地看着他,手指努力抓着岩石,喝道,“别靠近!”
“你说清楚就不靠近。”说着又近了一分,一双桃花眼里威胁之意尽显,漆黑的眸子里似有一丝戏谑闪过,离我不过两尺。
“让开!”我低声喝道,手上更加的抓住身下的岩石。
“说不说!”又近一分。
“不说!”
我一偏头,不料身子一斜往下掉去,手一松条件反射性的一抓却拽住了江澈的衣领,随着我俩的一声惊叫,二人呼拉拉地朝地上摔去,情急中一只手托住了我的后脑勺,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我的头磕到了那只手上,痛得我眼冒金星,头昏脑胀,天昏低转,不知所以。然后便听到一声杀猪似的喊声冲破云霄。
我一时缓不过神来,大口大口的呼气,耳边传来江澈那厮重重的喘气声,一下下喷在我的耳后。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压在我……身上……你好重的……”我费力地把身上的江澈推开,然后更加大口大口的呼气,怎么每次和他一起出门就没有好事?!
“啊……啊……笨蛋,你头不要乱动啊,我的手指快断了!”惨叫声不绝于耳。
“怎么样了?要不要紧啊?”想起他的手枕在我的脑后,我一骨碌爬起来抬起他的手左看右看,手指像是被压僵了不能伸直,手背上嵌进去了很多小石子,掺和着血,看起来有些狰狞。
“怎么办?怎么办?”我端着他的手不知如何是好,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事情啊,自己受罪不说,还要拉别人下水,感觉手忙脚乱焦头烂额。
“你不是神医的徒弟么?赶紧采些草药过来给我包扎啊,笨蛋!”江澈痛得直吸冷气,好看的眉毛都拧在了一块儿。
对,对,我怎么忘了我还会采药这件事,慌忙去附近寻了些止血的药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放在嘴里咬烂后一口吐在了江澈的手背上,又忙撕了衣服上干净的布条给他包扎好,等弄好的时候却瞥见江澈的神情,我没看错吧,他竟是一脸的享受!
不过这么一忙活倒把在司徒府里发生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你有心事。”江澈坐在我旁边,语气很肯定,“可否说与我听听?”
说什么?说我今天看到陈仲卿了,还是说司徒宇知道我屁股上有个胎记,亦或是我是上任丞相的小女儿?
“不说也罢,看这里多美啊,江山如画。”他一抬手,朝着山的那边说道。
此处名为断崖,相传情侣们回来此地见证爱情,苦命的鸳鸯也会来此地殉情。地势偏高,处在山顶,一眼望去,湖光山色尽收眼底,正逢此时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倾泻下来更为这世间万物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朦朦胧胧,美轮美奂。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我站在崖边,又盗用了别人的诗句,谁让它这么符合此时的情景呢。
“你刚刚难怪什么?”江澈突然凑到我耳边,期待地问道。
“你有完没完啊?”我翻了个白眼。
“我很想知道,你说说呗。”
看着他一脸期待,没办法,是你逼我的,虽然这么说有违自己的良心,我清了清嗓子,说道:“难怪你连个小妾都没有。”
“这跟我当不当爹有什么关系?”他疑惑地问道,还古怪地朝我看了看。
“因为你长得实在是……”见他眼睛一亮,一副自负的样子,我继续挖苦道,“实在是对不起天下百姓了,就是一祸害,人家的女儿都不愿意嫁给你,你又何来的当爹之说?”
江澈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犹如霜打的茄子,整个人蔫了,我心里暗笑,是你逼我的。
忽地他眼眸又是一亮,那狐狸似的笑容又出现在了脸上,或许在别人看来是一美目佳公子上带着温润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却看得我头顶寒气直冒,好似他的面部在抽筋。
“要不你就委屈一下,为命除害吧。”他贼贼地笑道,一副自愿牺牲,慷慨就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样子,看得我汗毛直立。
忽然我心生一计,装作一脸无可奈何却又不得已而为之的模样,一步步地靠近他,他笑的一脸灿烂,我越发笑颜如花还朝他眨了眨眼,见他一脸诡计得逞的模样,我近到他身前,在他的魔爪即将要搂上我之际,毫不留情地朝他的要害之处提起了膝盖,然后一拍手潇洒走开。
“啊——”身后果然传来了比杀猪还要惨烈的声音!惊天地泣鬼神,气震山河!
我转身,看着一脸痛色,恨我恨得牙痒痒的他,一耸肩,无辜地摊开手掌,说道:“草民谨遵大人旨意,为……民……除……害……”我慢吞吞地说完最后四个字,还朝已经痛得弓起身来江澈抛了个不算媚眼的媚眼。
“你竟敢谋害朝廷命官!”
“有吗?有吗?谁看到了?谁看到了?”
咬牙切齿的声音不断传进我的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