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口不提》笑忘书1

21、爷爷去世（一）

　　日子就这样平淡的过去，两人白天上班，晚上到别墅吃饭，然后一起回家，或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或在书房里一人看书，一人上网。成荫对骆诚的了解也越来越多。高中时觉得他就是一个纨绔子弟，后来再次见到他，他却变得难以捉摸，他也很少对她说起自己的事情。旁人眼里，他不过是依靠祖父产业和父亲荫蔽，运气好而已，可只有成荫知道他的努力。
　　成荫曾经听雯子说起过，他一直不喜欢经商，现在一切都要从头学起，公司里很多人又是跟着爷爷一起的老臣子，对他多半也是面服心不服。成荫看着他努力地研究各类公司报表、亲自出差去谈生意，不过就是为了保证公司管理的顺利过渡，不让爷爷失望而已。
　　成荫是被客厅的电话吵醒的，睡眼惺忪的接起电话，却是王姨的声音：“小荫，赶快去医院，爷爷昏倒了！”
　　王姨的话让她顿时睡意全无，匆匆挂了电话，便直奔客房去通知骆诚。
　　赶到医院的时候，爷爷还在抢救，骆诚爸爸和妈妈都守在手术室外，骆馨也是一脸慌乱。
　　“小馨，怎么回事？爷爷怎么会突然晕倒？”
　　“我也不知道，爷爷早起去晨跑，刚跑出院子，王姨就发现爷爷晕倒了，医生说爷爷心脏不好，血压又有点高，可能早晨起来运动的有点急了。”骆馨的声音透着一丝哭腔。
　　骆诚坐在成荫身边，一言不发。成荫看着他紧握的双手，突然就想起母亲手术那天，自己也是这样坐在手术室的门口，手足无措，那时候是他陪着自己，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对自己却是一种无声的力量和安慰。
　　成荫甚少看到他这样不安的样子，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覆在他的手上，正要开口，手术室的门却开了，医生走到骆诚爸爸面前，“你们进去看看吧，有什么想说的就跟他说说。”
　　骆馨一听就哭出声来，成荫能明显的感觉到骆诚的手颤抖了一下，她顺势搀着他站起来，一只手挽着骆馨，跟着骆诚的爸爸妈妈走进了病房。
　　爷爷就那样躺在一堆仪器中间，瘦小、苍老。成荫不敢相信这就是昨天晚饭还在谈笑风生的爷爷，不由得鼻头一酸，眼泪便流了下来。
　　好像是感受到他们，爷爷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然后慢慢的抬起手向骆诚的方向指了指。
　　骆诚赶紧上前握住爷爷的手。
　　“小诚，”爷爷的声音透着沙哑和无力，“不要怪爷爷，让你进公司。”
　　“爷爷，不会的，不会的……”
　　爷爷吃力的转头，看着病床另一侧的骆诚爸妈，“替我……，替我多关心……他们。”
　　成荫看着爷爷的视线缓缓的环视了他们一圈，嘴唇微微张着，好像还要说什么，终究是无力地合上。骆诚妈妈和骆馨早已哭成一团，骆诚爸爸握着爷爷的一只手，无声的擦着眼泪，而骆诚还保持着刚刚和爷爷说话时跪着的姿势，头低低的抵在爷爷放在床侧的手背上。成荫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轻轻抖动的肩膀，悲伤席卷而来，眼泪无声的垂落。
　　成荫的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都去世的早，她从来不曾体会到祖父辈的关爱。而她在骆家感受到的第一份来自家人的爱护就是来自于爷爷。成荫永远也忘不了第一次随骆诚回家时，爷爷温暖的笑容，和那句“欢迎你来”所带给她的踏实，忘不了婚礼当天爷爷对忐忑不安的她的鼓励，忘不了爷爷略带自豪的称呼自己为“我孙媳妇儿”时带给她的那种强烈的归属感。她原本以为一切都还来得及，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陪伴家人，无论是自己的，还是骆诚的，可她现在却无比后悔自己当初和骆诚一起搬回公寓。如果他们一直都留在别墅，骆诚就可以多一点时间陪着爷爷，而爷爷也不会在弥留之际，还遗憾自己没有好好照顾他和骆馨。
　　这是她第一次面对死亡，面对亲人的死亡，也直到此刻，她才深刻的体会到言语的苍白和无力。公公婆婆、骆馨、骆诚，无不悲伤欲绝，她却无从安慰，唯一能做的，就是伸出手去，轻轻的放在骆诚颤抖的肩头。或许这样，他可以得到些许自己的关怀，而自己，也可以分担他的伤心吧。
　　办完爷爷的追悼会，成荫便和骆诚商量暂时搬回别墅来住，一方面是怕他们觉得太过冷清，一方面也好就近照顾。连日操劳丧礼，他们的身体都有点透支。
　　搀着公公婆婆回房，又照顾骆馨睡下，成荫倒了杯牛奶回到房间。
　　骆诚正怔怔的坐在床边。成荫走到他身边，把牛奶递给他，轻声地说：“喝杯牛奶，好好休息一下吧。”说完正准备去卧室外间收拾搬过来的行李，一只手却突然被骆诚拉住。
　　“你不要走，陪陪我好不好？”
　　成荫看着他无措和有点祈求的眼神，一颗心瞬间变得柔软，“我不走，我去收拾一下行李。”
　　骆诚却拉着她的手不放，另一只手放下手中的杯子，环住她的腰。他坐着，她站着，他就那样将头靠在她胸前，像个孩子，闷闷的声音传来。“其实我知道，爷爷也是想让我回公司的。他也是从祖上继承的家业，自己把它发扬光大，他本来是希望爸爸能接他的班，却没想爸爸从了政，从此便一门心思的想要把公司交给我。他为了公司，花费了多少精力，我都知道。□□的时候，家产被查封，他又受了批斗，被下放到一个很偏远的山区。奶奶知道公司是他的命根子，晚上偷偷地捡回了被砸烂的公司招牌，走了好远的山路给爷爷送去，却没想到在路上受了凉。山区的医疗条件差，奶奶现在还葬在那个山沟里，坟上就插着那块砸烂的招牌。我明明知道公司是爷爷和奶奶一辈子的心血，却总觉得时间还多，可以先尽情的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从小爸妈工作就忙，爷爷他最疼我，我调皮闯祸了，爸妈要揍我，都是爷爷替我挡着。妈妈一直想让我进公司，爷爷知道我不喜欢，宁可自己一把年纪撑着，也不愿意强迫我。如果我能早点进公司帮他，他就可以好好休息，也不会……”
　　“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胡思乱想。”成荫轻轻的摸着他的头。“你要坚强点。爷爷最希望的就是你开心。爸妈和骆馨都还需要你照顾！”
　　感觉到胸前衣服上的湿热，她心中一恸。身边的这个男人，即使是这样难掩的悲伤，也要躲在一个旁人看不见的角落里默默地流泪。成荫能感受到他此刻从未有过的孤单和无力，不禁蹲下身子，和骆诚平视，脱口道：“而且，你还有我。”
　　骆诚看着成荫眼中的担忧和鼓励，听着她那样笃定的说出这句话，只觉得心安。与她，这可能不过就是一句安慰性的话，可对他来说，这句话却是他十多年的期盼和梦想。他从A市到B市，认识了她，而后分开，远赴英国，本以为两人从此也就这样天涯两隔，却不料兜了个圈，两人又在A市重逢。青春时的脱口而出，成年后的情不自禁，为的不过就是能有她陪在自己身边。而如今，他终于等到了她的这句话。骆诚伸出手，将成荫的双手握住，突然用力一拉，就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再也不愿意放开。生怕一放手，她就又会放自己孤零零一个人，生怕一放手，就再也听不到那样让自己安心的话。
　　过了许久，骆诚才将她放开，就那样定定的看着她，“谢谢你，愿意陪着我。”
　　“你累了吧，我去给你拿换洗的衣服。”说完就要起身，却不想蹲的太久，双腿早已麻木，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骆诚赶紧搀着她坐在床边，“我来吧。”说完就走了出去。